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柴火烟味涌出来。李大山抬手拂了拂飘在眼前的灰尘,目光扫过屋内—— 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黄土,一张掉了漆的木桌歪在墙角,几条瘸腿的板凳东倒西歪,唯一像样的家什是窗台上那只豁口的搪瓷缸。
贫困户老王蜷在炕沿边的旧藤椅里,枯瘦的手指绞着衣角,颧骨高高凸起,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雾。听见动静,他勉强抬了抬头,嘴角扯出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李大山没掸裤子上的灰,挨着藤椅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老王的膝盖,声音沉得像山涧里的石头:“王叔,天冷了,屋里咋不点个火盆?”
老王叹了口气,脑袋耷拉下去:“大山啊,不瞒你说,日子还是抠抠搜搜的。眼瞅着孙子快开学了,学费还没凑齐,想出去打零工,腿脚又不利索;想在家琢磨点营生,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愁得半夜睡不着觉。” 他说着,喉结滚了滚,眼角泛起红。
李大山往藤椅缝里塞了塞老王滑落的棉袄,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背,心里揪了一下。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糊着纸的木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窗纸簌簌响,远处的梯田和果树隐约可见。
“王叔,你瞅瞅外头那片山,咱这儿的土肥,种果树、养土鸡都合适。现在镇上有扶贫政策,免费给咱送树苗、发鸡仔,还派技术员来指导,咱跟着政策走,不比瞎琢磨强?”
他转回身,蹲回老王面前,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拍着胸脯道:“你别怕,有我在,咱村人一起抱团干,保准让你家门口就能挣钱,孙子的学费、家里的开销,都不是事儿!”
舒缓的钢琴曲轻轻漫进来,混着屋外几声鸡鸣,老王抬起头,眼里那层愁雾好像散了些,望着李大山,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个真切的笑。
村口的老槐树晃着枝桠,晨雾还没散尽,李大山已经站在树下等了。深蓝的工装裤上沾着点泥土,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村域地图,眼睛盯着远处蜿蜒的山路,时不时踮脚望一眼。
当白色的面包车碾着碎石路驶来,李大山立刻迎上去,拉开车门时,掌心都带了点汗:“各位专家,一路辛苦!我是村支书李大山,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
专家们笑着下车,李大山引着众人往村后的空地走,脚步不自觉加快,指着眼前连片的撂荒地,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又藏着期待:“各位瞅瞅,咱这地荒着可惜了!村里老少爷们都想靠产业脱贫,可没技术、没门路,今天把你们请来,咱村的致富路,可就全仰仗你们了!”
一位农业专家蹲下身,捻起一捧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碾了碾土块:“老李,你别急。这土是砂壤土,透气性好,加上咱这儿的光照和水源,种反季节蔬菜再合适不过;旁边那片坡地,坡度缓、草质好,搞林下养殖也大有潜力。”
话音刚落,围拢过来的村民立刻炸开了锅。张婶往前挤了挤,手里还攥着个菜篮子,眼里满是好奇:“专家,俺们从没种过反季节蔬菜,这里面有啥讲究不?会不会种不好瞎忙活?”
专家笑着摆摆手,拉着张婶蹲到田埂边,掰开土块讲解:“大娘,您放心。蔬菜种植关键在三样 —— 土壤肥力得跟上,咱可以用有机肥改良;灌溉要讲究滴灌,省水还能让根扎得深;病虫害防治也别慌,咱用生物防治法,既环保又不影响收成……”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拔起根野草,指着叶片上的纹路讲起虫害识别,村民们凑得越来越近,有人掏出小本本记,有人干脆用手机录视频。
李大山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怎么也收不住,抬头望了望晴朗的天,觉得村里的日子,就像这刚拨开云雾的太阳,亮堂起来了。
轻松的弦乐混着枝头的鸟鸣飘过来,田埂上的讨论声热热闹闹,连风里都裹着点希望的味道。
晨光漫过村口的白杨林,洒在连片的蔬菜大棚上,塑料薄膜反射出粼粼的光,像铺开了一卷银色的绸带。
掀开通往大棚的棉帘,一股混着泥土与蔬果清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嫩绿的油麦菜挨挨挤挤地舒展着叶片,紫莹莹的茄子坠弯了枝桠,红彤彤的西红柿像一串串小灯笼挂在藤蔓上,黄瓜顶着嫩黄的花,在架子上垂成了碧绿的瀑布。
指尖拂过叶片上的露珠,滚圆的水珠坠落在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转过一道田埂,便是村里的养殖基地。成群的芦花鸡扑棱着翅膀在林下啄食草籽,麻鸭摇摇摆摆地蹚过水塘,激起一圈圈涟漪;鱼塘里的鲢鱼猛地跃出水面,“啪” 地落回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塘边的青草;
猪圈里的黑猪哼唧着拱着食槽,牛栏里的黄牛甩着尾巴咀嚼草料,哞哞的叫声混着鸡鸭的啼鸣,织成了热闹的乡间交响。
村口的农产品加工车间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不绝于耳。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麻利地将刚采摘的蔬菜分拣、清洗、装盒,新鲜的水果被切成小块,封装进印有“雨花村” 商标的礼盒里。
红底烫金的商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是村里人亲手设计的图案—— 远山叠翠,溪流环绕,藏着整个村子的希望。
“你瞅瞅这西红柿,沙瓤多汁,搁城里超市得卖好几块钱一斤!” 村民甲捧着满满一筐果子,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今年这收成,咱家家底都得鼓起来!”
村民乙靠在养殖基地的围栏上,看着膘肥体壮的黄牛,嗓门亮得像敲锣:“可不是嘛!以前守着几亩薄田混日子,现在鸡鸭鱼猪一起养,咱这腰包能不鼓?”
车间里,女工小李贴完最后一张商标,捧着礼盒端详着,眼里闪着光:“咱有了自己的牌子,以后咱青山村的东西,就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欢快的民乐在空气里流淌,混着大棚里的暖风、养殖基地的喧闹、车间的机器声,成了村子里最动听的旋律。远处的山坡上,李大山站在新栽的果树旁,望着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嘴角扬起一抹踏实的笑—— 这条路,走对了。
到了年底分红时刻,村委会的大院里早早就支起了红布棚,长条木凳挨挨挤挤摆了满院,墙头上挂着的红灯笼被风一吹,晃出细碎的红光。
暖融融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村民们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嗑着瓜子、唠着嗑,眼梢时不时瞟向台上那摞红艳艳的红包,空气里飘着糖块的甜香和一股子喜庆劲儿。
李大山站在台中央,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得利落,手里捏着一份分红清单,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熟悉的脸—— 有扛过锄头的糙汉,有纳着鞋底的大娘,还有蹦蹦跳跳的孩子,每个人眼里都亮闪闪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更洪亮,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乡亲们!咱村的蔬菜大棚、养殖基地这半年挣了头份钱,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全村人攥着一股劲儿干出来的!今天把大家聚在这儿,就是要给大家伙发红包,让咱每个人都尝尝勤劳肯干的甜头!”
话音刚落,院里立刻炸开了锅!欢呼声、鼓掌声混在一起,震得棚顶的红布都微微颤,几个孩子拍着手蹦起来,喊着“发红包咯!发红包咯!”
李大山弯腰拿起最上面的一沓红包,走到台边,开始挨个儿叫名字。“张大爷!” 白发苍苍的张大爷拄着拐杖挤到台前,接过红包时,指节粗糙的手微微抖着,捏着红包边角摩挲了半天,笑得合不拢嘴:
“大山啊,真是托了你的福!”“王叔家!” 老王抱着孙子走上前,孩子伸手想去抓红包上的烫金福字,惹得众人一阵笑,老王拍了拍红包,冲李大山竖大拇指:“咱村选对带头人了!”
红包一个个递出去,红灿灿的颜色在阳光下连成串,村民们接过红包时,有的当场捏了捏厚度,有的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嘴里的道谢声此起彼伏:
“辛苦你了大山支书!”“多亏了你领着咱干!”
轮到村民丙时,他攥着红包,眼圈有点红,嗓门亮得盖过了周围的热闹:“大山支书!以前咱守着穷日子熬,是你带着咱刨出路子,现在不光能挣钱,还能拿分红,真是让咱过上了好日子啊!”
李大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抬眼望向满院的乡亲,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笃定的热乎气:
“别谢我,这是咱大家伙一起拼出来的!这只是开头,往后咱还要扩大棚、搞电商,把咱村的东西卖到全国各地去,只要咱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喜庆的民乐声里,满院的欢声笑语裹着暖烘烘的日头,飘出了村委会的院墙,飘向村口的大棚和山坡上的果树,飘进了青山村每一户人家的心里。
(编辑:陈友云 审核:吉庆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