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禄钧||闪亮的矿灯(第16章 不该凋零的花蕾)

王禄钧
2026-04-13
来源:西南文学网


黄家山煤矿有一个地面土建工区,负责修建职工住房,以及修补一些工业建筑设施。工区职工除专业技术人员外,大部分是安置不适应井下工作的伤病人员和部份女工,他们没有下井费和夜班补助费,基本工资开得很低。

那天下午,朱毕荣正在工地上埋头搬砖,突然,身边有人扯扯着他的衣服叫道:爸爸,可找到你啦!他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差点惊掉下巴。千里之外的两个女儿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到自己的身边?他再抬头远看,只见穿着一身补疤衣服的老婆,扛着个包袱,怔怔地站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看着他。他赶快伸直腰向老婆招手,打一声招呼:你……。话还没有说出来,只见老婆把肩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撂,转身就走。路边有一个男人在等着她,他们肩并肩地渐渐走远了。朱毕荣一下瘫坐在地上,如泉的泪水流下削瘦苍老的脸庞,两肩抖动着泣不成声,旁边的两个女儿抱着他的肩,跟着放声哭起来。

工地上的人们停下手中活,纷纷围过来问长问短,朱毕荣一句话都不说。他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了。他恨不得放开喉咙大哭一场,把心中五味杂陈的怨气一口吐出来;他恨不得大喊一声:我不想活了!这日子过多了!过了好一阵,他才用哀求般的语气对大家说:这是我的两个女儿,大的十一岁,小的九岁,谁要谁带走。工友们都没有说话,只是纷纷伸手进工装口袋里,有的摸出三块两块或者一块八角;有的摸出一斤两斤粮票或饭票菜票默默地递给他。下班后,他带着两个女儿回到采煤三区单身职工宿舍,赶快去食堂买些饭菜,看得出来,两个孩子都饿极了。

朱毕荣从枣庄老矿区来到黄家山煤矿后,一直在采煤面上采煤,工资虽然不高,但加上下井费、夜班费、出勤奖、超产奖等,每月留下自己的生活费,都能定期给家里寄出七八十百把块钱,也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基本生存。一年前,一次采煤面片帮事故中他受了伤,腰痛无力,才调到地面土建工区的。地面土建工没有其他补贴,工资很低,他每月只能给家里寄出四五十元生活费。在农村的老婆一个人挣的工分还不夠养活自己,几次来信说,实在养不活两个女儿,要送到矿上来交给他。她还说:嫁男嫁汉就是嫁衣嫁饭,现在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自己只有另谋生路。这女人性格倔犟,说得出来做得出来,今天,果然把两个孩子送过来,自己真的和他人远走高飞了。

工区单身宿舍一般都是四人住,四张床都是一米二宽的单人铁床,父女三人挤在一起实在无法入睡,况且大女儿也开始懂事了,怎么办呢?经过一个好心人牵线搭桥,当地一个好心的老婆婆听说他要把孩子送人,就主动找上门说:自己无儿无女,都六十多岁了又有病,正要找个人陪伴,帮助收拾家务做点饭菜。老伴也是矿上工人,多年前因工伤事故去世,自己每月有固定的生活费,虽然不多,但两个人的粗茶淡饭也将就过得下去。就这样,大女儿跟着当地农村老婆婆走了。听说老婆婆待她不错,还送她到地方小学读书。孩子很聪明,很快就适应了当地生活习惯,一老一少相依为命。

老朱有腰伤,在土建队干不了重活,又没有技术,只能搬砖,拌灰浆,刷墙壁,做些辅助性的工作。他几次想申请回到井下采煤面上班,好多挣几个钱,但因身体和年龄的原因都没有得到批准,只好坚持在土建工区干下去。土建工区除了上墙砌砖的瓦工,做木工的师傅是技术活,多数都是粗活重活。而且工区有三分之一是女工。这些女工是一九六六年从农村招来至会没有转正的合同工。她们在工地上和男工一样,搬砖、拌浆、爬墙走高空,抬粗木重石。四个女人要和四个男工一样,抬一块重达四百多斤的水泥预制板。两个人一根杠子横在肩上,手搭在杠子上,肩靠着肩,前面两人,后面两人,每人肩上都有一百多斤重量。领头的喊声:起!四人一起用力,把水泥预制板抬起来。领头的喊:稳起走哟,其他三人同时跟着喊:嗨一哟!领头的再喊:肩靠肩啰,三人随声附和道:嗨一哟!她们不但要抬起来走,还要抬着爬上跳板,送到二层楼上。当地话叫:抬歪歪伙。有一个叫涂飞的女工已到临产期,白天还坚持上班推车运砖头,晚上下班途中,感觉不对劲,肚子一阵比一阵痛。她自己一人跑到医院,两个小时后孩子出生了。这些女工在地面没活干或冬季雪凝天气,地面不能开工干活时,还要下井去,一个人用肩扛或两人共同抬着木头,送到采掘工作面。或者下井参加高产会战。她们经常在井下清理巷道,在采煤面上扫浮煤。有一次她们背着工具材料爬上黄家山垭口,像男工们一样坐在冰冻的路面上梭下二号井口,到井边站起来时,有两个女工裤子被磨破,屁股都露出来了。她互相戏谑说:这日子不是女人过的,这碗饭是用眼泪泡着吃的。

还有一部分有城镇户口的大集体家属工,她们每天都站在敞篷汽车后厢上,去砂石厂装石头,装砂子和黄泥。那些一百多斤重的大石头,几个女人一声喊,照样抬到车厢上装好,回来还要再御车。她们站在汽车后厢上整天风里来雨里去,个个晒得黝黑黝黑的,力气一个比一个的大,嗓门一个比一个高。临时休息时,还会打牌赌钱说流话,一个个粗手大脚的和男人们相差无几,连吃饭喝酒划拳也敢跟男人们比个高低,人称:矿山黑色娘子军。

更有甚者,矿上出现工亡,还要让她们轮流去停尸房看守死者遗体。后勤科的男人看晚上,她们看白天。直到工亡事故处理完,死者火化为止。还记得大年初一那天,浪坝木材线货场运进来十几个火车皮的坑木,矿上安排她们去御车。她们没有经验,火车皮侧门刚打开,就争着爬上去御木料。谁知道第一个人刚爬上车里的坑木堆上,粗大的圆木轰然而下,把她压在圆木下不见了踪影。女人们齐声呼喊:圆木压死人啦,救命了!听到呼救声,附近干活的几个男人冲进来,用铁棍撬开圆木,那个女人躺在三棵圆木的夹缝中,完好无损。她爬出来后,还冲着大家开玩笑说:阎王爷不要我,说我长得丑!

矿上还成立一个农副业科,这帮大集体家属工带着部分职工子女或叫住知青,在附近的山上开荒种地,喂猪养牛。洪昱的妻子小周,就是其中一员。她晚年回忆说:那时候女人当男人使用,器材科购进来的土产材料都是她们装御。半夜去货场御火车皮,十二个人从晚上干到天亮,御了六个火车皮的白砂砖,御一车只得三元钱的御车费。大年初二到井下去扛铁柱,两个人抬一棵,从底部车场一直送到采煤面上,基本上是爬在地上,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却没有一个人说不干。有一次农副业种养的母猪生了七个猪崽,当晚就被母猪压死一个。她们就烧起柴火,轮流守在母猪旁边,帮助母猪翻身,教猪崽吃奶,防止猪崽再出现意外,一直守了七天七夜。这还是在矿上有非农业户口的家属工才得以安排的工作。那些没有城镇户口的家属还不能安排。有几个江南城里来的女学生,都只能去山上割草背来卖给农副业科喂马喂牛。也是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的,有时雨天背着草下坡,路滑一个跟斗摔倒在地上,人和草从山上滚下来,活脱脱一个泥菩萨。爬起来,背着草,流着泪走回来。那都是为了生活啊!那份艰辛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

没过多久,老朱接到老家来的加急电报:母亲去世了。老朱请了假,又找朋友和老乡借了一些钱,匆匆忙忙地回老家奔丧。临走时,把九岁的女儿托付给同宿舍的两个老乡,并留下一些菜票饭票,请老乡帮助照顾孩子,自己办完母亲丧事尽快回来。宿舍里有三张单人床,老朱对面是他最近的老乡,也是他最信任的朋友,孩子叫他:杨大爷。靠门边这张床住的也是老乡,孩子叫他:徐叔叔。老朱走后,女儿小花自己睡觉,自己起床上学,自己到食堂打饭或买馍吃。她人长得乖巧,嘴又甜,招人喜爱。有一天晚上,徐叔叔上夜班去,只有她和杨大爷住在屋里。半夜,小花突然肚子痛,发高烧。她实在忍不住,就喊对面床上的杨大爷,请他找点止痛药给自己吃。杨大爷起床摸出一颗去痛片给她吃下去后,稍微好一些。小花在迷糊中呻吟不止。杨大爷不放心,干脆过去和她一起睡并伸手测试她的额头体温,抚摸她的肚子。轻揉一会儿,小花终于睡着了。睡梦中,天真烂漫的她,追逐着在老家里常玩的那只蝴蝶风筝跑起来,在广阔的鲁西平原上,跑着跑着自己和风筝一起飞上天空,蓝莹莹的大海碧波万顷,海鸥成群地追逐鱼虾,忽上忽下地欢叫着;一会儿又来到乌蒙大地,起起伏伏的山山水水,像长蛇蜿蜒,象泥丸翻腾。阳光投下的金辉反射出星星点点的五色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她觉得自己飞翔得很累,身子重重的飘不起来,感到喘不过气,一下子跌落在绿茵茵的草地上,摔得屁股好痛好痛……。小花睁开眼,发现是杨大爷压在自己的身上,她正要喊,杨大爷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己很累,小肚子很痛,连翻身都动不了,恍惚中她又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她没有按时起床去上学,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这时,杨大爷给她买粥和馍馍。他侧身问杨大爷:昨晚你趴在我身上干什么?杨大爷告诉她,那是和她玩一种游戏,玩了游戏,肚子就不痛了。她摇摇头说:不,现在肚子下面比昨天晚上还痛。杨大爷笑哈哈地说:没事,过两天就不痛了。让她不要对任何人说他们晚上玩游戏的事。等开了工资还要给她买新衣服穿,买羊肉夹馍给她吃。

从此以后,每隔几天杨大爷趁徐叔叔不在屋时,都要和她玩一回游戏,然后给她买好吃的,还掏三块两钱给她零花。那天晚上,轮到杨大爷去上夜班,徐叔叔问她:你是不是和杨大爷玩过游戏?好玩吗?小花猜不透徐叔叔是怎么知道的,杨大爷告诉她不许对外人说的,自己也没有和谁说过。徐叔叔笑着走到她床边说:叔叔也和你玩一下游戏好吗?她赶紧躲进被子里,蒙着头说:不行,杨大爷说过,这种游戏只有他才会玩的。但徐叔叔不由分说一把掀开她的被子,拿着一张崭新的十元大票递给她手上说:明天上学去买好吃的。说着上床和她玩起了游戏。时间长了,三人都心照不宣,小花轮流着,今晚陪杨大爷玩游戏,明晚陪徐叔叔玩游戏,大家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老朱回到家,简简单单地把母亲丧事办完就准备回矿。但母亲留下的四间房,他要和大哥各分两间,而嫂子却不依不饶。说这些年来,朱毕荣没有给母亲寄过一分钱,吃喝拉撒全是她家负担,四间房应该全部归她家。老朱知道,兄嫂这几年为母亲付出很多,自己的确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看到嫂子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样子,他干脆说声:我什么都不要了。朱毕荣买了火车票赶回矿,前后去了二十天。他回来后,心情一直不好,但看到女儿依然上学读书倒也有几分安慰。过一段时间,他觉得女儿和杨大爷、徐叔叔说话和动作好像很亲密,比对自己还好,而且发现女儿的书包里经常有十块八块的零花钱,也感觉到女儿说话都有些异样,但又说不出缘由。有一天,他感冒发烧没上班,躲在被子里蒙着头睡觉。下午四点钟,女儿放学回来,还带来一个同班女同学。她在床下摸出几块钱要带同学去路边吃烧烤。她们没有发现老朱蜷缩在被子里。女同学说:你哪里来的钱?小花悄声说:杨大爷和徐叔叔给的。同学又问:他们为什么给你钱呢?小花回道:我和他们玩游戏后,每次都要给几块钱。同学再问道:什么游戏?懵懂未开的小花笑嘻嘻地说:就是人骑人的那种游戏。开始很痛,后来渐渐地就不痛了。

女儿和同学的对话,老朱都听到了。他如五雷轰顶,心中怒火万丈,看着不懂事的女儿若无其事的样子,心痛极了。第二天没人的时候,他问女儿:杨大爷和徐叔叔什么时候开始和你玩那种游戏的?小花第一次看到父亲怒不遏的样子,吓得退缩到门边不敢吭声。老朱啪的一巴掌打在女儿的脸上,愤怒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说,我今天打死你!说着又扬起巴掌,但他实在不忍心再打下去,童年的女儿没有母爱,已经夠可怜的了。女儿哭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老朱听完,大喊一声:天哪,伤天害理!接着捶自己的胸口几下,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床上人事不省。小花边哭边跑到医务所找医生来看。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吃点药,休息几天就会好的。并劝告老朱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着急,都要冷静处理。老朱躺在床上,只觉得天花板一阵一阵地旋转,眼前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情景。那年他中学毕业回到生产队干活,他总是第一个先到地里先干起来,收工时还要检查土地边角,那里有遗留的活,把它干完再走。经常赢得队长和大家的夸奖。队长家的姑娘长得好看,豁达乐观,整天跟在他后面转。不是唱歌给他听,就是甜甜地叫他一声:哥!矿务局来招工,队长极力推荐他,说那是吃国家商品粮的地方,一生不用担心生养死葬。到了煤矿,他连年被评为先进生产者,还戴过大红花,骑着马,领导在旁边给他牵着马游街,那是多光彩的岁月啊!两年后朱毕茶回家探亲,他就和队长的女儿结婚了。想不到,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今天,会落得妻离子散的处境,受人欺负的地步。就说老杨吧,一起参加工作,一起在井下历经了多少次危难。令人难忘的是那次夜班,他一脚踩滑倒在刮板溜槽中,被溜子刮板带翻和煤炭一起迅速朝下滑去,自己不顾危险,追下去把他从溜槽中拖出来,晚一步就要掉进煤仓里去了。可以说是几十年的生死兄弟。煤矿井下工属特殊工种,年滿五十五岁就可以退休,他再坚持两年就要退休了,怎么会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呢?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医生走后,朱毕荣慢慢爬起来,在女儿的搀扶下到矿保卫科报了案。

保卫科和派出所都来了人,姓杨的和姓徐的两个人都上早班。中午两点多钟,两人下班在食堂买了饭菜,边吃边走回宿舍。刚跨进屋,看到派出所和保卫科的人,拿着锃亮的手铐神情严肃地站在屋内,两人知道东窗事发,手中的饭碗叮当一声掉到地上,他俩戴了冰凉的手铐被带走了。刚跨出门,老杨突然转身,一下子跪在老朱面前,流着泪说:兄弟,是哥对不起你,我是个畜生!说着用手扇自己两耳光。老杨在井下工作几十年,一直是个老实憨厚的人,从没有做过违章违法的事。那天晚上,孩子肚子痛发高烧,滿头大汗,开始他也没有起这个坏心,只是出于同情,去床上带着孩子睡,好观察孩子病情。在给孩子揉肚子时,本能的生理反应忽然勃起,在孩子烧得迷迷糊糊中,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就发生了性侵害行为。事后虽然很后悔,但一到晚上又控制不住,他已经一年多没回家了。

保卫科女干事对小花做完笔录后,带她到矿山医院妇科检查。在妇科工作多年的老护士检查出来后,叹息一声,说了一句话:九岁的孩子已经是少妇之身。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却这样过早地凋零了。

自“11:30”瓦斯爆炸事故之后,瞎哥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上班开始正常了,儿子小伟也渐渐长大,今年七岁上三年级。周末,小伟和一个同班的同学约起出去玩,看见鸽群飞起飞落,嘹亮的鸽哨响彻蓝天白云,童心烂漫的孩子们,追逐鸽群来到浪坝塘边。浪坝塘左边是钢铁厂的附属单位——砂厂,专门生产砂石供钢铁厂使用。右边是局属的煤焦公司货场和木材专用铁路线。货场上堆满原煤、精煤、电煤、无烟块煤和焦炭,都在等待运往华中、华南一带销售。砂厂的一排排红砖宿舍楼,坐落在绿荫掩映的塘边,蓝蓝的水里倒映着红墙绿树,微风拂过,一片清凉。几个打鱼人划着用旧轮胎扎成的筏子,在塘中撒网打鱼,塘边的树下还有人在垂钓。在繁忙的矿区,这里算是一块闹中取静的休闲之地。

两个孩子看见鸽群落在一栋红砖楼顶上,钻进鸽笼里咕咕咕的叫唤,就好奇地爬上去看个仔细。他们刚爬上楼顶,后面传来一声吼:鬼娃儿,想偷我的鸽子?一个粗壮的男人走过来,一把抓住小伟的衣领,连拖带拽拉进房间,拳脚同时落在小伟的身上,打得小伟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他还找来一根细铁丝把小伟的双手拴住。另外一个小孩看见这情景转身一趟跑了。到晚上,那凶狠的男人怕小伟逃跑,还把他关进狗笼里。深夜,小伟磨断细铁丝,拔掉狗笼门上的插销,钻出来,一趟跑进旁边的苞谷林里躲到天亮才回家。

瞎哥一家整夜没睡,把矿上的每个角落都找遍。天亮,看到孩子回来,满身泥土,手上脸上都有伤痕,心痛极了。问明情况后,他们立即去保卫科报案。他们刚走出保卫科大门前,就看见砂厂的那个人追过来,他认识瞎哥,不但不认错,还一把揪住瞎哥的衣领,要拉着他到砂厂保卫科去解决。他倒打一耙,说小伟偷他家的鸽子,要赔钱。瞎哥和那人一边抓扯,一边走到幺零久路边,在几个熟人的劝阻下,才各自往回走。

砂厂的这位壮汉姓黄,是砂石厂的职工,平时不好好上班,带着一帮酒肉朋友,在砂厂浪坝一带胡作非为,欺男霸女,人称:黄一霸。他没文化又不参加单位的学习,开口闭口都是江湖义气。更没有意识自己的行为是犯罪,也不把瞎哥一家放在眼里,还想趁此机会敲诈一把。再说瞎哥回到家里,实在气不过,不但自己的儿子受到虐待,连自己都还脱不了黄一霸的干系。于是,电话咨询在市里工作的亲戚后,写了一份申诉状直接交到市检察院。检察院的人告诉他,我们国家正在实施妇女儿童保护法,这种情况只要检察院知道,即使他们不报案也会管,也会提起公诉的。让他们等候消息。但是,孩子从此变得少言寡语、沉闷抑郁、难得见到一次笑容,经常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树下,远望天上飞翔的鸽群而流泪,幼小的心灵伤害有多深。小伟和小花一样,也是一朵不该凋零的花蕾。

这几天,黄一霸见瞎哥一家没有来砂厂找麻烦,认为被他吓住了。他嚣张地叫嚷:老子一锤打天下,谁来都不怕。这时,检察院来人了,锃亮的手铐戴上黄一霸的双手,他那粗壮的短腿开始发抖,垂下硕大的毛胡子脑袋认怂了。接着委托亲戚朋友来找瞎哥求情,让他们去检察院撤诉。检察院明确地告诉他们,儿童是国家的未来,是正在成长的花朵,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这种案件属公诉案,不存在投诉和撤诉的问题,任何侵犯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都应当受到严惩。果然,黄一霸被判刑后病死在牢中。正应了那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周末,王文俊一个人来到办公室加班。他走进办公室发现办公桌上有一份《检察简报》,仔细看看才知道,这几天黄家山选煤厂又出现一起私设公堂,侮辱、虐待儿童的案件。选煤厂修建一幢家属楼,工地上堆滿了各种木料有人看守。中午,洋洋和庄庄俩兄弟路过工地时,正好看守工地的值班员上厕所,他俩出于好奇,从栅栏下钻进工地,在木架子上爬上爬下的玩一阵后,各自抱着几块小木板准备回家。这时,看守工地的汪龙发返回来,碰到两个抱着木板的孩子。他不由分说,一步向前一把抓住两个孩子衣领,说他们偷工地木料。把他们拖到值班室里审问他们为什么偷木料,并大声呵斥,谩骂,还让两个孩子立正、稍息、蹲马步。两个孩子一个是弟弟,叫洋洋刚满五岁,一个是哥哥,叫庄庄今年六岁,他们看到凶神恶煞的汪龙发,吓得全身哆嗦,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敢哼一声。汪龙发把洋洋和庄庄折腾一阵后,说要给他们一个处罚。说着,汪龙发顺手拿起工地上写标语的毛笔,在洋洋的上嘴唇上画上一撮黑胡子,在眼睛上画上两个大圆圈眼镜,让他变成一个日本子鬼子。又把庄庄的脸画花,嘴画大,嘴角两边画上三根长长的黑胡须,让他变成大花猫,说像一个黑猫警长。汪龙发画完,左看看右瞧瞧,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开心极了。下午,上班的工人陆续回工地,汪龙发才放两个孩子回家。洋洋和庄庄回到家,家长问清情况,有点法律常识的老胡觉得此事非同小可,立即电话向检察院报案。检察院的人赶到工地,汪龙发还在和工友们说笑这件事,他认为是和孩子们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当检察院的人问清情况,汪龙发也承认所作所为时,检察院的人立即给他戴上手拷。这一刻,汪龙发如梦初醒,原来这是一种私设公堂,侮辱儿童人格,伤害儿童心理的违法事件。后来,鉴于汪龙发认罪态度好,造成的后果较轻,又得到洋洋和庄庄全家的原谅,检察院决定对他免于追究刑事责任,只是全局通报批评教育。

看完通报,王俊依然在办公室写文字材料,有时写到深夜,回到宿舍脱下鞋袜,小腿和脚背都是肿的,十个脚指头冻得通红,又痛又痒。那有什么办法呢?因为八十年代初期全国开展整党整风运动,他被抽调到整党办公室,专门写材料供全矿党员干部学习。但领导们都忘了,他还不是党员。那也无妨,反正王文俊也是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上连抄带编写成的,又不违反政治原则。那天下午,他听到楼下闹哄哄的,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打上句号,他走出来,活动一下手脚,看看楼下什么情况。王文俊站在三楼办公室前,看到楼下面围着一大群人。中间一个男的把一个女的衣服裤子全部脱掉,只穿着一条半透明的红色三角裤,并把女的双手扭到背后,紧紧地抓住,还向围观的人群喊道:大家看看,这就是女流氓,整天跑出去乱搞破鞋!女的带着哭腔也喊着说:大家看看,哪个才是流氓?人们有起哄的、看笑话的。不知谁去通知保卫科,保卫科跑过来两个保卫干事,一把扯开男人的双手,让女的进屋去把衣服穿上,把两人一起带到保卫科去。后来,听说那女的是那男人的妻子,她常年跑昆明和贵阳贩卖香烟。时间长了,免不了有些拈花惹草的传闻。今天,她刚回来,就在办公大楼门口碰到男人。男人一怒之,当场抓住她,不由分说演出了刚才的一幕。事后男人被公安机关送去劳动教养半年。

这几件事给矿山野性十足的矿工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法制教育课。




(编辑:陈友云 审核:吉庆菊)






                《《上一节‍      返回目录     下一节‍     》》



阅读0
分享
下一篇:这是最后一篇
上一篇:这是第一篇
写下您的评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