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的事物在秋天醒来（11首）

文/卡西

◎◎◎有风从我的心空吹过

有风从我的心空吹过

如舒展的枝条

我听见某种声音在悄然坠落

白云悠悠，鸟声散去，时光轻轻摇晃

鹿冲关此刻下着雨

这情景常在梦里出现

青涩的，隐忍的，年代不详的血缘

安放于浓淡相宜的河床

一只牛皮船，走失在汪洋中

当我想起你

风一吹，该动的

动。不该动的，依旧不动

仿佛我的前世今生

在支离破碎备受折磨的日子里

回到禅学哲理上的定义

◎◎◎秋思

时光慵懒，环抱群山

八月秋风藏午后。真想把它叫出

蝉声沿金色枝叶

洒落下来

细碎的暖，覆盖陌生的世故

心中有盏灯

没有什么不可照见

溪流不说话，向远方加快了脚步

◎◎◎看见的事物在秋天醒来

我走向树木茂盛的鹿冲关

一小截阳光

在秋天的指尖舞蹈

金灿灿的波纹，在一片绿色梦幻中

发出自言自语的穿透声

在山以北，是隐匿于彻骨的风

孤独地吹拂着

一列火车准点经过小关湖

绵延群山里，不断冒出的塔吊和楼宇

让空气变得越来越珍贵

看见的事物在秋天醒来

仿佛一种爱，从一片天空潜入另一片天空

五年了，我一直都在虚度光阴

合十的掌中已近黄昏

◎◎◎秋水

从我向山的阳台，能隐约看见

云贵高原隆起的腹部

在备受折磨的秋天，真想加速破晓的缠绵

阳光依旧明媚。置身其中

很多过往已成云烟

命里缺水的我，渴望着大海的波澜

好吸纳比日子还要深刻的火焰

那些被光芒隐藏的经卷

只能让词语去传诵

模糊的时间里，缭绕和飘渺此起彼伏

如此诱惑的声音穿透更远的天

秋风熟透了果实的香甜

秋水背后，是八月的云朵与思念

一点点攒起来，聊以安度晚年

◎◎◎一场秋雨飘落在云贵高原上

傍晚时分。小分贝的时光

显得有些腼腆

一场秋雨飘落在云贵高原上

轻言细语的诉说

在大混沌中，不断加深宁静的光亮

这缓慢细碎的呼吸

扩展着想像

鸟群不动声色，向天空深处走去

尘埃悬浮空中像一段往事

溅起一片无声的热浪

我对所有光临的雨水充满虔诚

以至于独立寒秋

也不忘舞动命运的菊黄

想想这一生，也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

内心的火焰压过黑暗的翅膀

◎◎◎秋梦记

夜。贵山之南。有海风捎来

浪花的声音

它独霸了时空，也就独霸了整个世界

小小岛屿像一块玉坠

悬挂在心头

左一摇是咫尺，右一摆是天涯

◎◎◎秋风辞

我从落叶不知所措的眼神里

看见九月的命运

仿佛不经意的流水，顺从时光的抚弄

一支萨克斯深沉的回声

把空虚的激情，安放于石头的理性

这古老翅膀如利刃

穿过子午线。装饰的景色在荒芜

寒冷低下身子降落凡间

走投无路的事物

如同灰蒙的虚空，加深了无言的寂静

秋风一阵紧一阵，像送葬队伍

轧过脆弱而沉重的土地

熟悉的人，最后都不知去向

留下一望无际的辽阔

长满孤独。高原不动声色，做着本质的梦

◎◎◎九月

推开窗。我看见一些风

吹弯了秋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时间的另一种享受

这段日子阿哈湖水在长高

天空已经模糊

一本陈旧的书里，让我学会了潜伏

高原的空气越来越凉爽

平心而论，这是极其开心的时刻

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早晨

不便说出无辜的部分

一年中，九月是我最为喜爱的温润时光

所有果实都在放下身躯

从容不迫度过千丝万缕的一生

风仍在吹着。这个时候

总会滋生出某些不可思议的东西

不知不觉站在我面前

像暗示什么却又守口如瓶

一辆红色电动车驶离鹿冲关

无声的轮子，穿过睡眼惺忪的城市

◎◎◎以秋风相逼

进入十月。不会游泳的我

又一次凫水回来

用寒冷刀片，剥开源头的温软

这是我最初的地址

在西南，在贞丰。一个小城

带着与生俱来的传统

浸泡在骨子里

五十多年了。白发和白霜开始飘落

撒在龙王庙石榴树下

“你在那里吗？你还在那里吗？”

秋风阵阵，敲痛断肠天涯

◎◎◎福地

雪还没落下，洁白已铺满窗前

这是最亮的隐语

在福家山

一场盛大的寂静，透明得让人心碎

那么多秋虫穿过尘世

皈依空旷

那么多值得信赖的星辰，闪烁着最初的梦

夜不说话，只用溅出的水声

回应时光的爱莫能助

更深的记忆里，潦草的风吐故纳新

跟着生活的气息回家

确切地讲，秋凉的房间里

一个心有所属的安慰，充满了夏的气候

◎◎◎寒露

今日不比往昔。在午后

越积越多的虫子

钻进耳朵，堵住通往俗世的门

响声此起彼伏，越过秋水

和古老抒情

潦倒的风以混沌江湖

度我。微不足道的事物，步步紧逼

时光如此沉重

没有白云的剪影

没有盘旋于草叶间的记忆

没有色彩。哪怕只有某一种替代

也能分解体内的硝烟

成为雪，庇护十月赋予的盛典

一年一度，冒着梦的热气

【简介】卡西，本名郭龙翔，贵州贞丰人，大学数学系毕业，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现居贵阳。诗歌散见全国各级各类报刊，并入选年度《中国诗歌年选》等重要选本，著有诗集、报告文学等4部，主编《贵州60后九人诗选》1部。

编辑审核: 代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