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是一场无语的哭殇》从来不是大地辞赋学理论体系诞生后的“配套实践文本”,恰恰相反,它是这套理论在被正式命名、被体系化梳理之前,最早完成的一次“生命预演”。这篇2019年发表的散文以牛滚坡土墙边的两个卑微生命为锚点,把罗仕明数十年藏地戍边与边地行走的零散生存经验,整合成了一套不可复制的创作底层逻辑,从本体论、认识论、方法论、价值论四个维度,为后来“肉身在场-边地主体-文体返祖-在地正统”的完整理论体系,提前浇筑好了坚不可摧的地基。没有这篇散文完成的经验整合与逻辑校准,大地辞赋学永远只能是零散的创作感悟,不可能成长为击穿当代辞赋圈“书斋寄生”沉疴的硬核理论体系。
一、本体论奠基:把“肉身在场”从个人体验淬炼成不可动摇的创作第一准则
大地辞赋学最核心的本体论基石,就是“肉身在场”的创作伦理——它不是普通意义上“作家要多去采风”的经验倡导,而是直接推翻了延续两千多年的辞赋创作惯性,把“亲身抵达、感官承接、生命共生”变成了所有创作的入门门槛,从根源上终结了“靠典籍拼接、靠二手想象写山河”的“书斋寄生”陋习。而这套伦理的最初成型,恰恰是在《命运是一场无语的哭殇》的写作过程中完成的。
在动笔写这篇散文之前,罗仕明已经拥有十七年藏地戍边的风霜履历,也在西南边地完成了十余年的田野行走,积累了海量的生存素材,但这些经验始终处于零散、碎片化的状态,没有被整合成一套清晰的创作准则。他早期的辞赋创作,依然没有完全跳出传统赋家“铺陈名物、堆砌掌故”的惯性轨道,文字里还带着不少从典籍里借来的陈旧意象,没有完全长出属于自己的“生命骨头”。
而当他坐下来,一字一句还原牛滚坡土墙边的细节:石成灰老婆沾着泥点的破衣裳、小花冻得打颤的灰色绒毛、苞谷饭在碗里慢慢发霉的气味、雾雨打湿山路的泥泞脚印……这些完全私人化、完全不可被二手资料替代的生命实感,第一次在他的文字里形成了完整的闭环。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文字的重量永远不可能超过生命体验的密度,没有双脚真正踩过的土地、没有指尖亲手触摸过的温度、没有感官真实承接过的风霜,根本不可能写出有骨头的文字。
这次写作直接把“肉身在场”从一种模糊的个人感受,淬炼成了他后来所有创作都必须遵守的第一准则。在此之后,他写《灞桥赋》,要亲手抚过桥身石纹上被千年鞋底磨亮的纹路,蹲在滋水岸边触碰到冰凉的河水;写《天河潭赋》,要钻进亿年溶洞的最深处,指尖触摸钟乳石上的水滴,才敢落笔写下喀斯特地貌的真实纹理。没有这篇散文完成的本体论校准,后来大地辞赋学最核心的创作伦理,根本不可能从零散的个人感悟,升华为一套能击穿当代文学“悬浮化”沉疴的硬核理论。
二、认识论破局:以无名生命的主体性打捞,确立“边地主体”的文化立场
大地辞赋学在认识论层面最具颠覆性的贡献,是提出了“边地主体”的价值主张,喊出了“在地性即正统”的口号,直接打破了延续数千年的“中原中心主义”审美垄断——边地的山水不需要贴上“堪比江南”的标签才能获得赞美,边地的文化不需要得到中原主流话语的认可才能拥有正统性,边地的普通人不需要符合中原士大夫制定的审美标准才能被文字记录。而这套文化立场的最初锚定,恰恰是在《命运是一场无语的哭殇》里完成的。
在创作这篇散文之前,罗仕明的身份依然带着某种“外来者”的属性:他以一个行走者的视角观察边地山河,书写边地的历史与风物,却始终没有真正把自己完全放进边地的生存共同体里。他的文字里,还残留着一丝现代文明视角下的“俯瞰感”,没有真正和牛滚坡下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底层生命,站在完全平等的位置上对话。
而当他把全部注意力投向石成灰的老婆——这个在所有地方史志里都找不到痕迹、一辈子都被叫做“石成灰家的”的无名女性,投向小花——这只在主流文学叙事里永远只能充当“配角”的草狗,他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身份解绑:他不再是一个从城市来到边地的采风写作者,不再是一个站在文明高地同情苦难的旁观者,他直接把自己活成了牛滚坡生存共同体里的一员,和这些被世界遗弃的生命共享同一份苦寒、同一份挣扎、同一份无声的尊严。
这次立场校准,直接成了他后来“边地主体”文化认识论的源头。在此之后,他的所有创作都彻底跳出了“中原依附”的传统叙事惯性:写《象祠赋》,他没有顺着王阳明《象祠记》的儒家道德叙事走,而是站在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千年的“象”的立场上,为这个被主流叙事彻底污名化的边地先民,重新打捞属于他的主体性;写《黔灵公园赋》,他不刻意去渲染什么仙气禅意,反而聚焦贵阳人清晨提鸟笼上山、傍晚沿步道散步的日常烟火,把边地普通人的生活直接定义为独一无二的文化瑰宝。如果没有这篇散文完成的认识论跃迁,大地辞赋学永远不可能跳出“边地风光宣传册”的工具化陷阱,也不可能完成对延续两千年的中原中心审美垄断的彻底击穿。
三、方法论成型:以“祛软炼字”的日常书写,打磨“焦点提纯”的修辞逻辑
大地辞赋学在方法论层面的核心革新,是提出了“焦点提纯”的美学策略,主张摒弃汉唐大赋以来动辄数千言、包罗万象的全景式铺陈传统,拒绝冗长的典故堆砌,聚焦于单个点位的独特体验,提纯出专属的核心意象,用最克制的文字传递最厚重的生命重量。而这套修辞逻辑的最初打磨,恰恰是在《命运是一场无语的哭殇》的写作过程中完成的。
在创作这篇散文之前,罗仕明的创作视野几乎完全聚焦在辞赋文体上,很容易陷入传统赋作“全景铺陈、辞藻堆叠”的惯性里,习惯用大量华丽的骈文句式、冷僻的历史典故来填充文本,文字里还带着不少被文人用烂的“软熟空词”,比如“烟霞泉石”“碧波荡漾”这类完全没有个人专属体感的通用表达。
而在写这篇散文的时候,他面对的是牛滚坡最粗粝、最琐碎的日常生存:没有名山大川的壮阔景观,没有历史先贤的传奇故事,只有土墙房漏雨的瓦缝、发霉的苞谷饭、草狗冻得发抖的绒毛。他根本没有办法用传统辞赋的骈文句式、典故堆叠来书写这些细节,只能把所有的抒情虚词全部剔除,把所有的华丽辞藻全部磨掉,用最朴素、最精准的文字,把每一个带着体温的生存细节钉进文本里。他没有用“凄风苦雨”这类俗套的成语来渲染氛围,而是直接写“雾雨打湿的泥泞山路”;没有用“忠心耿耿”这类俗套的形容词来描写小花,而是直接写它“蜷曲在土墙脚的洞口边,两眼呆滞地望着山路上来的方向”。
这种“祛软炼字”的写作实践,直接打磨出了他后来“焦点提纯”的核心修辞方法论。在此之后,他的辞赋创作彻底告别了冗余的全景铺陈:写《天河潭赋》,他没有试图囊括贵阳的所有历史典故,而是聚焦于喀斯特地貌“水石共生”的独特质感,用“山塌于水蚀,土陷而泥皴”八个字,精准概括出天河潭亿万年地质演化的物理过程,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每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实感。没有这篇散文完成的方法论打磨,大地辞赋学的文体革新永远不可能跳出传统赋作的范式束缚,也不可能在信息过载的当代,用最精炼的文字传递出最有冲击力的生命力量。
四、价值论锚定:以底层生命的存在叩问,重建辞赋“体国经野”的精神格局
传统辞赋从汉代以来,就拥有“体国经野、义尚光大”的精神格局,它要求创作者跳出个人小我的闲情叙事,把书写的视野投向整个文明的生存与变迁,承担起记录时代、叩问存在的文化使命。而当代辞赋创作的最大沉疴,就是彻底丢掉了这份精神格局:要么沦为地方文旅的宣传附庸,所有文字都围绕景点介绍、历史掌故罗列展开;要么困在文人小我的闲情叙事里,通篇堆砌风花雪月的无病呻吟,完全丧失了独立的思想品格。
大地辞赋学的价值论内核,就是要把这份丢失了千百年的辞赋精神格局重新找回来,让古老的骈文文体重新拥有直面时代、直面生存、叩问存在的思想重量。而这份价值论的最初锚定,恰恰是在《命运是一场无语的哭殇》里完成的。在这篇散文里,罗仕明没有把目光投向名垂青史的文化先贤,也没有投向波澜壮阔的历史事件,而是投向了两个最卑微、最不被主流叙事看见的生命: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边地女性,一只连社会身份都没有的草狗。他从他们无声的出走与终极的守候里,挖掘出了关于自由选择、关于生存伦理、关于存在本质的厚重哲学命题,让两个最普通的底层生命,拥有了和名山大川、历史先贤同等重量的文化分量。
这次价值转向,直接为大地辞赋学重建了“以底层生命为核心”的精神格局。在此之后,他的所有创作都跳出了“为山河写赋、为名人立传”的窄化赛道:写《死不瞑目》,他把目光投向二舅这样的农村孤寡老人,撕开乡土社会温情脉脉的假面,写出贫困语境下人性最真实的挣扎;写大量边地口述史纪实作品,他为无数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边地无名者立传,让这些被现代文明彻底遗忘的生命,第一次在文字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没有这篇散文完成的价值论校准,大地辞赋学永远不可能跳出“文旅宣传工具”的异化陷阱,也不可能真正恢复传统辞赋“体国经野”的伟大精神格局。
从这个意义上说,《命运是一场无语的哭殇》就是大地辞赋学理论体系的“隐形原点”。后来这套体系里所有的核心命题——“肉身在场”的本体论、“边地主体”的认识论、“焦点提纯”的方法论、“体国经野”的价值论,全部都能在这篇散文的字里行间,找到最初的那颗种子。它不是大地辞赋学诞生后的“配套作品”,而是这套理论从边地泥土里生长出来的第一块坚硬的基石,没有它的存在,后来所有的理论构建都将变成悬浮在空中的学术概念,永远不可能拥有扎进大地深处的生命力量。
(编辑:罗仕明 审核:吉庆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