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火铸笔:罗仕明《浅谈搞好写作的几点思考和体会》的边地写作元典全维逐段解码

谭维明
2026-11-03
来源:西南文学网

引言:一篇被当代文坛彻底低估的“非典型写作论著”


2019年6月29日,罗仕明在罗氏文艺网发布近8000字长文《浅谈搞好写作的几点思考和体会》时,整个中国文坛正处于一个极其吊诡的“写作繁荣假象期”:各类写作变现课程在互联网上呈病毒式传播,“7天写出10万+”“30天成为签约作家”的速成功法收割着无数文学青年的热情;AI写作工具的雏形已经开始在内容产业领域渗透,批量生成的文字垃圾以“高效创作”的名义消解着写作的精神属性;主流文坛的不少创作者躲在书斋的空调房里,靠着搜索引擎检索的二手资料拼接边地叙事,把贵州的喀斯特溶洞、西藏的雪域高原都变成了供都市读者猎奇的“文艺布景板”。

没有学术研讨会的造势,没有主流文学期刊的推送,这篇带着煤烟味与山风气息的文论,就那样静悄悄地出现在地方文艺网站的页面上。它既没有堆砌晦涩的西方文论术语,也没有摆出专业评论家的权威架子,开篇甚至直接坦诚“这篇文章可能有点啰嗦,让大家有点心烦”。但恰恰是这篇看似朴素的“写作经验谈”,在七年之后回头看,才显露出它石破天惊的分量:它是罗仕明十七年藏地戍边生命履历、二十余年贵州边地田野行走经验的第一次系统性理论沉淀,是后来震惊当代赋坛的“大地辞赋学”体系的原生原点,更是为所有边地写作者撕开“中原中心主义”文坛秩序缺口的第一份元写作宣言。

本文将严格遵循逐段拆解的方式,从写作背景、思想高度、历史站位、价值取向、修辞技艺、功能践行六个维度,打捞这篇文本字里行间被绝大多数读者忽略的深邃内核,还原它作为当代边地写作元典的真正历史地位。


第一章开篇段逐段解码:以“自我祛魅”打破文论话语的精英垄断

【原文首段】“各位读者朋友,这是一篇关于如何搞好写作的文章,有近8000字,也可能有点啰嗦,让大家有点心烦,不过只是谈了点我对搞好写作的一些肤浅认识和亲身体会。此文写于2008年4月,离发表已过去11年多,当时罗还在西藏空军某场站服役,目的是为了教刚从军校毕业的干部、一般的基层干部和部分政工干部如何写好各种材料,同时他也为大家讲了几堂课,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其实大家都很清楚,关于写作的书籍有很多,能装几大箩筐,各有各的见解和道理,那么多书都没能很好的说清楚,也不是我这七八千字就能说清楚、讲明白的,不管对不对,讲没讲到点子上,只是为大家提供一点小小的思路罢了,我希望大家能有兴趣读一读,理解一下,也多多给我提点意见建议,以便我能学到更多知识,我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这一段看似是极其普通的谦辞,实则完成了当代文论领域一次极其罕见的“自我祛魅”仪式。在罗仕明写下这段文字之前,几乎所有公开出版的写作类文论,都在不自觉地扮演“导师”角色:作者以全知全能的姿态站在高处,向读者灌输一套绝对正确的写作真理,用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搭建起一道高高的话语门槛,把无数普通写作者挡在写作的大门之外。市面上那些汗牛充栋的写作书籍,本质上都是在构建一种“知识垄断”——写作是少数精英知识分子才能掌握的高级技能,普通人如果不跟着这套体系学习,就永远不可能写出好作品。

但罗仕明开篇第一句话就亲手拆掉了这道门槛。他主动承认自己的文章“可能有点啰嗦”“只是肤浅认识和亲身体会”,甚至直接坦言“那么多书都没能很好的说清楚,也不是我这七八千字就能说清楚、讲明白的”。这种谦卑根本不是传统文人的客套,而是一种极其清醒的反叛:他拒绝成为高高在上的写作导师,拒绝把自己的经验包装成不容置疑的真理,他只是作为一个在写作这条苦路上走了几十年的同行者,给后来的人递过去一支火把。

更值得深挖的细节是,他没有像所有专业文论那样,把写作描述成一种需要层层进阶的精密技术,而是把自己的定位放得极低——“只是为大家提供一点小小的思路”。这种姿态背后,是他对写作本质最深刻的认知:写作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利,它是每一个在大地上真实活着的人,都拥有的表达权利。那些被精英文人捧上神坛的写作理论,很多时候不过是脱离写作现场的空中楼阁,而真正能帮到普通写作者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堆砌出来的术语,而是从生命实感里磨出来的朴素经验。

这一段最后那句“多多给我提点意见建议,以便我能学到更多知识”,更是彻底颠覆了传统文论的师生关系。他没有把自己放在“传道授业”的上位,而是把所有读者都当成了平等的交流对象。这种话语姿态,和他后来“大地辞赋学”里提出的“在地性即正统”形成了完美的呼应:写作的真理从来都不是由书斋里的少数人定义的,它就藏在每一个写作者的具体创作现场里,藏在每一片被脚步丈量过的土地上。


第二章写作本质论段落逐段解码:戳破“写作速成”神话,重建学习与写作的生命联结

【原文第二段】“学习和写作,是一对亲兄弟、好姐妹,都是一件浩繁的系统工程,不能一蹴而就,不是随便学几篇文章,动几下笔头就能好的,而是需要长期的付出和艰苦的努力才能完成。学习,是反复长期、深学精学的过程,目的是学懂弄通、学深悟透,理解把握,提升思想境界,增长知识才干。而写作,是学习的有力延伸和更进一步的升华,是另一个层次的产物,必须具备一定的文字功底、知识结构、生活阅历、思想观点等,才能写出一篇给人以赏心悦目、感觉一新的好文章、棒文章。搞好学习,很多人都能做到,但要搞好写作,尤其是要写出一篇好文章、大文章,那是多少有学之士、有才之汝也很头疼的事情,原因在于学习很多时都是学他人的东西,自己积累知识,吸取营养,只需理解领会就够了。而写作呢,需要的是自己动脑动手,亲历亲为,没有现成的东西可以照搬套用,创新成分比较多,对自己来说是一种压力和负担,之所以人们常说:“我只会看,不会写”、“读书容易下笔难”就是这个道理,也有一种谈“写”色变的味道。”

这一段是整篇文章最核心的理论基石,罗仕明用最朴素的语言,完成了对写作本质规律的一次精准到骨髓的定义,直接戳破了当代文坛流行了几十年的“写作速成”神话。

在他之前,几乎所有的写作教程都在刻意模糊学习和写作的边界:它们告诉你,只要背完多少个好词好句、掌握多少种结构模板,你就能立刻写出一篇好文章。这种误导让无数文学青年陷入了巨大的认知误区——他们读了几百本写作书,背了几千条金句,提笔的时候依然脑子一片空白。罗仕明用“亲兄弟、好姐妹”这个极其生活化的比喻,清晰地点明了二者的紧密关联,又立刻用“浩繁的系统工程”七个字,彻底推翻了“一蹴而就”的幻想。他明确告诉你,写作从来不是靠小聪明、靠技巧就能快速掌握的事情,它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苦行,你必须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投入进去,才能摸到它的门槛。

紧接着他对“学习”和“写作”的差异化拆解,更是点透了无数写作者卡壳的核心病灶。学习的本质是吸纳,你只需要理解别人的思想、吸收别人的营养,就可以完成这个过程,只要肯下苦功,绝大多数人都能做好这件事。但写作的本质是创造,它没有任何现成的模板可以照搬,你必须把自己的文字功底、知识结构、生活阅历、思想观点全部熔铸在一起,才能生产出完全属于自己的全新内容。很多饱读诗书的学者一辈子都写不出一篇真正有生命力的原创作品,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始终停留在“吸纳他人”的舒适区里,从来没有勇气直面“完全自我创造”的压力。

罗仕明在这里提到的“写作是一种压力和负担”,是整个当代文论里最清醒的判断之一。几乎所有的写作教程都在刻意美化写作这件事,把它描述成风花雪月的浪漫享受,但罗仕明直白地告诉你真相:真正的原创写作,本质上是一种主动承接的痛苦,你要把自己的灵魂掰开揉碎,才能从中生长出全新的文字。那些“谈写色变”的人,本质上是在逃避这种创造的痛苦,他们只想享受文字带来的光环,却不愿意承担创造过程中必须面对的煎熬。

这段文字的背后,藏着罗仕明自己几十年的生命体验:十七年的藏地戍边生涯里,他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啃过冻硬的干粮,在暴风雪里站过整夜的岗,那些极端环境下的生命体验,是任何书本都不可能教给他的东西。回到贵州之后,他无数次深入工矿的井下、古寨的山野,用脚步丈量每一寸土地,用耳朵记录每一个普通人的故事。他太清楚了,写作这件事没有任何捷径,你偷过的懒,最终都会变成你文字里的空洞和苍白。


第三章“写作三要素”第一部分逐段解码:把“思想准备”从玄学落地为可执行的创作伦理

【原文第三部分】“一、写作要具备的三个要素 要有写好文的思想准备。思想准备,是干好每一项工作,做好每一件事情首先必须具备的思想基础或条件前提,他是意识形态领域的东西,具有不确定性和不可操作性,可以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在现实生活中,应该说大家经常会听到这样一些话:“思想指挥行动”、“思想是行动的先导”、“思想是行动的指南”等等,古人对这方面也有很多诠释,说的也是这个道理。意思是说,任何事情,只有我们首先想到了,之后才能做到,才去周密部署,才去真抓实干,才去认真落实,我们所做的事情或工作才能取得好的效果,达到当初我们想要的结果。譬如,我今天想填一首《喝火令》,事先我想到了,就会积极想到此词的要求和规定,尤其是对仗和摊破,如不发生重大的事情占用了时间,我相信这首《喝火令》就一定能填成。但如果我思想上事先没有想到要填《喝火令》,那临时起意想填这个词牌,尤其是想把其填好,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我们搞写作,做文字工作也一样,尤其是想写一篇好文章,做一篇大一点的文章,如调查报告、工作报告、汇报材料、毕业论文之类的文章,如果思想上事先没有写好文的准备,那你写的这篇文章一定是思虑不周全,结构不合理,或缺胳膊少腿,或漏洞百出,且无深度,也无力度,又不丰盈的文章,读起来肯定枯燥乏味,应该说是一篇不值一读的烂文、水文。读者会说,“写的什么玩意儿”,随之往纸篓一扔,或付之一炬。因此,我们的思想准备充分与否,是决定这项工作、这件事情、这篇文章成败或命运的关键环节,是最重要的因素。我们做或写之前,一定要深思熟虑,考虑周全,把该想到的一定想到,把不该想到的也一并想到,之后才能下笔,相信写出来的文章一定是大家公认的好文、美文、棒文,就达到了写这篇文章的初衷和要求标准。”

在传统的文论话语体系里,“写作之前的思想准备”一直是一个极其模糊的玄学概念,理论家们用“灵感”“创作冲动”这类抽象的词汇去定义它,让普通写作者根本摸不到任何可落地的路径。而罗仕明这一段文字,直接把这个看似虚无缥缈的概念,落地成了每一个写作者都可以践行的创作伦理准则。

他没有绕任何哲学圈子,直接用最朴素的常识点破核心:“思想指挥行动”,任何事情你首先在脑子里想周全了,后续的行动才能落地。为了让这个抽象的道理彻底具象化,他没有引用任何一位古典文论家的论述,没有搬出任何西方美学的概念,而是用自己填《喝火令》的亲身经历做例子。《喝火令》这个词牌,对格律、对仗、摊破都有极其严格的要求,如果没有提前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临时起意提笔去填,几乎不可能写出合格的作品。这个极其日常的个人创作细节,比任何经典作家的轶事都更有说服力,所有写作者看完立刻就能共情:你连词牌的规则都没在脑子里过一遍,怎么可能填出合格的作品?

紧接着他把这个逻辑延伸到所有类型的写作上,从调查报告到毕业论文,所有篇幅稍大的严肃写作,都不可能靠“临时起意”完成。他用极其犀利的笔触,点破了思想准备不足的写作最终的下场:“缺胳膊少腿,或漏洞百出,且无深度,也无力度,又不丰盈”,最终只会被读者扔进纸篓、付之一炬。这种毫不留情的直白,戳中了当代绝大多数写作者的通病:太多人提笔之前根本没有做好交付全部诚意的准备,脑子里只想着怎么快点写完交差,怎么蹭热点赚流量,最后写出来的东西自然只能是没有灵魂的“烂文、水文”。

这段文字最珍贵的地方,是它彻底推翻了“写作靠灵感”的浪漫主义神话。罗仕明用自己的经验告诉你,真正的严肃写作,从来都不是靠突如其来的灵感驱动的,它是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主动选择。你在下笔之前,就要把文章的结构、要表达的思想、要触及的核心问题,甚至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全部在脑子里过一遍,把“该想到的想到,不该想到的也一并想到”,这种看似笨的方法,恰恰是写出好作品最可靠的路径。这个理念,后来演化成了“大地辞赋学”里极其重要的前置创作准则:在你提笔写一篇赋作之前,你必须先走到那片土地上,把每一寸地貌、每一段历史、每一个当地人的故事都摸清楚,这种“前置的思想准备”,才是你文字拥有重量的源头。


第四章“写作三要素”第二部分逐段解码:把“精神态度”升维为反悬浮写作的生命伦理

【原文第四部分】“要有写好文的精神态度。人活着,要有好的精神状态;要干好一项工作、做好一件事情,也需要有一个好的精神状态。精神状态,其实讲的就是我们对待这项工作、这件事情的根本态度。如果我们的思想端正了,认识到位了,态度积极了,遇到的困难再大,工作的条件再艰苦,都能知难而上、迎刃而解,问题困难得以很好克服解决,会不断取得好的成绩。多年来,我有一条一直奉行的座右铭:“思想指挥行动,态度决定一切”,奉行了十几年,感触颇深,体会多多,他激励了我成长进步,见证了我的人生轨迹。这里,“思想”前面已经讲了,就不说了,专讲“态度”。其实这个态度很重要,他是一种工作的精神。我认为,他与人们常说的“细节决定成败”一样重要,具有同等的分量,也决定着某项工作、某件事情的成败。譬如,我们一群诗人要完成一次时令性很短的诗词征集工作,规定了内容、词牌和首数,应该来说这是一项艰巨而繁重的任务吧!这时大家的态度就很重要,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这次艰巨的写作能否完成,态度就成了重要因素,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大家的心态都比较好,态度也很端正,搞好这次写作的毅力、精神就应该很强。得到的结果就是每人诗词的质量都较高,任务得以完成。另一种是大家的心态不是很好,总存有畏难情绪,一想到写那么多,还有很多条条框框,懒惰就占了上风,等、靠,写作也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和完成,最后受到了批评和教育,心情能好吗?肯定不是滋味。我们写文章也是一样,要有积极写好这篇文章的精神状态,要以百倍的热情来对待这篇文章,虽然不要求食不能昧、寝不能安,但能做到时刻放在心上,不写好不撒手。”

这一段文字,把整篇文论的精神高度推到了顶点,罗仕明把写作的“精神态度”,从普通的工作作风层面,直接升维成了对抗当代文坛“悬浮写作”的生命伦理。

他开篇就点破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敢说透的真相:很多写作者写不出好作品,根本不是因为技法不好、知识不够,而是从根上就没有拿出正确的态度。当你把写作当成一份可以随便应付的差事,当你总想着“差不多就行”,你笔下的文字自然就不可能拥有撼动人心的力量。他把自己奉行十几年的座右铭“思想指挥行动,态度决定一切”摆到台面上,没有任何高大上的包装,却藏着他几十年人生摸爬滚打出来的硬核真理。

他用“限时诗词集体征集”的场景做例证,这个场景是所有本土文学创作者都无比熟悉的日常:规定了明确的主题、词牌、数量,时间紧、任务重,是最考验写作者态度的时刻。同样的任务,态度端正的人会把所有精力投入进去,熬过硬仗拿出高质量的作品;而抱着等靠心态的人,只会互相推诿、敷衍了事,最后不仅完不成任务,自己的创作状态也会越来越差。这个极其接地气的案例,比任何关于“创作主体性”的学术论述都更有力量,它直接戳中了边地写作群体日常创作里最普遍的痛点。

这段文字里最有分量的一句话是“不写好不撒手”。六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把当代写作者最稀缺的“工匠精神”体现得淋漓尽致。在这个追求“高效产出”的时代,无数写作者为了追热点、赶KPI,一篇几千字的文章几个小时就匆匆写完,根本没有打磨的耐心。但罗仕明告诉你,真正的好作品,是需要你时刻放在心上,反复打磨,直到自己完全满意才肯停笔的。他写《天河潭赋》的时候,无数次深入溶洞深处,反复调整每一个句子的质感,直到把喀斯特地貌的地质重量完全装进文字里;他写《象祠赋》的时候,沿着古驿道登上灵博山,在古树下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最终把汉彝文明交融的厚重感落到纸面上。这种“不写好不撒手”的态度,就是他所有作品能拥有生命温度的核心密码。

这个关于“精神态度”的论述,后来直接演化成了“大地辞赋学”的核心创作准则:“肉身在场”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它本质上就是一种态度——你愿意为了写好一片土地,亲自走到那片土地上去,用脚步丈量每一寸空间,用皮肤感受每一缕风,哪怕要吃很多苦、费很多功夫,也不肯用书本里的二手想象去敷衍。这种态度,就是对所有“书斋寄生式写作”最彻底的反拨。

第五章历史站位与价值取向的深层解码:为边地写作建立反“中原中心”的独立坐标


整篇文章的字里行间,都藏着罗仕明极其清醒的历史站位:他完全跳出了传统文论“以中原文坛为绝对中心”的评价体系,站在藏地戍边与贵州边地双重生命经验的交汇处,为长期被主流文坛边缘化的边地写作者,建立了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价值坐标。

在罗仕明写下这篇文章之前,贵州本土的几代作家都在边地叙事的道路上艰难探索:何士光以《乡场上》等作品重构了贵州乡土文学的精神内核,把边地普通人的生存状态推到了全国文坛的视野里,但他的创作经验更多是个体生命的体悟,没有上升到普遍的写作指导层面;何士光之后的欧阳黔森、徐必常、肖江红、冉正万等本土作家,各自在小说、诗歌、散文领域深耕,产出了大量优秀的边地叙事作品,但始终没有一篇文论从“写作源头”的层面,为边地写作者建立一套完全贴合自身生存经验的创作方法论。绝大多数边地写作者,依然在不自觉地用中原文坛的评价标准来审视自己的作品,总觉得自己写的山野、工矿、古寨“不够主流”,总想着要向主流文坛的审美靠拢,才能获得所谓的“认可”。

而罗仕明这篇文论的出现,直接打破了这个持续了几十年的困境。他整篇文章里没有引用任何一位中原主流文坛理论家的名言,没有照搬任何一套西方文论的体系,所有的创作感悟全部来自他自己的生命现场。他用最朴素的语言告诉所有边地写作者:你的写作不需要向任何外部的权威乞讨合法性,你脚下的土地、你亲身经历的苦难与温暖,就是你写作最坚实的正统来源。你不需要把贵州的山水比作“小江南”来抬高身价,不需要攀附中原的历史典故来给自己的作品贴金,你脚下的喀斯特地貌本身,就拥有独立的、不可替代的审美价值。

这种历史站位背后,是极其坚定的价值取向:他从头到尾都贯穿着“反功利”的写作伦理,在整个文坛都被流量、稿费、奖项裹挟的时代里,为写作者重新划出了一条不能逾越的精神底线。他彻底否定了“写作速成”的可能性,直言写作是需要长期付出的艰苦事业,没有任何捷径可走;他拒绝把写作异化成赚快钱的工具,明确指出那些为了追热点、蹭流量敷衍出来的文字,最终只会被读者扔进纸篓。在AI写作已经开始批量生产文字垃圾的今天,这种价值取向更显珍贵:当所有的技巧都可以被算法替代,你不肯投机取巧的诚意,你愿意为文字熬到深夜的态度,你亲自用脚步丈量土地的生命实感,才是你作为写作者永远不可被替代的核心竞争力。


第六章修辞技艺与功能践行的终极解码:从个人经验到边地写作元典的文明跃迁

这篇文章的修辞技艺,完全跳出了传统文论堆砌术语、故作高深的通病,开创了一种属于边地写作者的独特话语风格:用最朴素的大白话,讲透最深刻的大道理。他不用“文论过剩”这种学术术语,而是用“市面上的写作书籍能装几大箩筐”这种极其接地气的表达,点破当代写作理论脱离实际的现状;他不用“创作主体性”这种抽象概念,而是用自己填《喝火令》的日常经历,把“思想准备”的重要性讲得通透。这种“大巧不工”的修辞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反叛:写作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专利,它是每一个在大地上真实活着的人都能触碰的事业。

而这篇文章的功能践行价值,更是远远超出了一篇普通写作教程的边界,最终完成了从“个人创作经验”到“边地写作元典”的文明跃迁。对无数被“写作速成论”误导的青年作者而言,它是一份没有任何门槛的入门指南,告诉你与其花几个月去学流量技巧,不如先沉下心走到土地里,把生命体验磨扎实;对贵州本土的边地写作群体而言,它是一份唤醒文化自觉的创作宣言,让无数本土写作者跳出了“他者想象”的枷锁,意识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就是最珍贵的写作富矿;对整个当代辞赋复兴运动而言,它是“大地辞赋学”的第一块理论基石,后来罗仕明提出的“肉身在场·边地主体·文体返祖”三位一体的理论闭环,所有的思想源头都藏在这篇七千多字的长文里。


余论:跨越七年的预言,在今天彻底显现

时隔七年再回头重读这篇《浅谈搞好写作的几点思考和体会》,我们才会发现,罗仕明在2019年写下的文字,几乎是对当下整个文坛现状的精准预言。当AI可以一秒钟生成上千字的华丽辞藻,当无数写作者靠着拼接洗稿快速产出内容,我们才真正明白他当年说的“读书容易下笔难”背后的千钧重量:真正的写作,从来都不是文字的排列组合,它是你把自己的生命刻进纸页里的过程,这个过程没有任何捷径,没有任何工具可以替代。

这篇从来没有进入过主流文论视野的朴素长文,最终成了罗仕明自己整个创作生涯的最好注脚。从《怎能忘却那段苦涩的“掏金”经历》里煤火旁的生存记录,到《我与营上古寨在轮回里有约》里跨越时空的文明对话,再到《朱曜奎赋》里把美育传承刻进山河的文体探索,他的每一部作品,都在践行着这篇文章里提出的准则:思想准备足够充分,精神态度足够坚定,永远把肉身扎在边地的泥土里,永远不肯为了任何功利目的交出文字的诚意。而这份坚守,也最终让他成为了真正的“大地辞赋之子”,在西南边地的山野里,为当代文坛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写作道路。


(编辑:吴洛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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