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线岗哨到人才卷首:罗仕明《雪域高原赋》的文明确权与时代共振

张进
2026-10-21
来源:西南文学网

2018年,由拉萨市委组织部主办的《拉萨人才》杂志,将罗仕明的《雪域高原赋》选为当期卷首语。在党管人才的官方阵地之上,以一篇赋体作品替代常规的政论性开篇,这在全国同类刊物中都极为罕见。不同于普通文学作品的刊发,这一选择绝非一次偶然的文化点缀,而是边地人才战略、戍边生命经验与大地辞赋理论体系深度互文的必然结果——它既终结了延续千年的“中原中心主义”对雪域高原的他者凝视,也以十七年戍边的肉身证词为边地人才确立了专属的精神坐标,最终完成了文学创作与城市人才治理体系的双向赋能,成为当代边地文化传播史上极具标志性的事件。



一、范式突围:以非工具化的文学表达,打破党刊卷首的刻板叙事惯性

长期以来,各地人才类官方刊物的卷首语,几乎都沿用统一的文体范式:以政策解读、工作部署、价值号召为核心,行文风格严谨规整,却也容易陷入表述同质化、情感悬浮化的困境。当所有卷首都在相近的话语体系里循环时,读者很难从中触摸到属于拉萨这片土地独有的温度,更难以让扎根雪域的各类人才产生深度的情感共鸣。而《雪域高原赋》的入选,首先完成的就是对这种刻板范式的温柔突破,为党刊的内容表达注入了完全不同的文学生命力。

这种突破,从开篇的文字选择就已经开始。“昭昭日月,朗朗乾坤。高原浩莽,圣地嶙峋。穆穆然世界屋脊,巍巍也唯我独尊。”没有一句空泛的政策口号,没有一处程式化的修饰赞美,开篇两组叠字就直接把读者拉到了拉萨的晴空之下:伸手就能触碰到高原透亮的紫外线,抬眼就能看见念青唐古拉山裸露的嶙峋岩峰。传统写高原的文字,总习惯用“壮美”“神奇”这类来自外部观察者的溢美之词,把雪域塑造成一个等待被游客观赏的异域景观,但罗仕明笔下的“唯我独尊”,从来不是狂妄的自我标榜,而是替高原本身发出声音——这片站在地球之巅的土地,拥有属于自己的、不容任何外来视角定义的主体性。

这种主体性的表达,恰好精准契合了《拉萨人才》杂志的办刊底色。作为扎根雪域的本土人才阵地,它的受众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旁观者,而是长期在高原上工作生活的干部、戍边战士、产业建设者、基层服务者,他们早已对“净土秘境”这类外来标签产生了审美疲劳,甚至会对这些悬浮的赞美生出疏离感——那些从未在雪线上走过一步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定义他们脚下的土地。而《雪域高原赋》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作者十七年戍边生涯沉淀下的实感:“静对长空,雪剑翩翩以舞;凝眸旷野,冰刀霍霍而抡”,没有直接写“高寒”二字,却把雪粒砸在脸颊上的刺痛、寒风吹过冰棱的脆响直接钉进读者的感知里,这是每一个在高原待过的人都曾有过的切身体验。

当这样的文字出现在党刊卷首,它带来的不是对政策的消解,反而是对政策内涵的诗意化转译。传统卷首语里反复提及的“扎根奉献”,在赋作里变成了雅鲁藏布江边巡逻时踩过的碎石路,变成了岗哨睫毛上结满的冰碴,变成了巡边战士口袋里冻得硬邦邦的压缩干粮。原本抽象的人才价值理念,一下子就有了可触摸的生命载体,让所有翻开杂志的读者,刚拿到刊物的第一秒,就清晰地感知到:这不是一篇从别处照搬来的通用文稿,这就是专属于拉萨、专属于每一个雪域建设者的精神宣言。



二、伦理同频:以十七年戍边的肉身在场,重构边地人才的价值评价逻辑

《雪域高原赋》能被选为卷首语,最核心的底层支撑,是它完全契合了拉萨人才工作的核心导向:打破唯学历、唯头衔的单一评价标准,把“扎根实绩”作为衡量人才价值的第一标尺。而这恰好与罗仕明“大地辞赋学”体系中“肉身在场”的创作本体论形成了跨越领域的深度呼应——二者都拒绝悬浮的身份标签,都把“亲身抵达、亲身践行”作为价值判断的第一前提。

在传统的人才评价体系中,“雪域人才”很容易被简化成一个统计表格里的数字:引进了多少博士,落地了多少项目,发布了多少论文。但《雪域高原赋》里的人才叙事,跳出了这些冰冷的量化指标,重新回归到“人”本身:那些在边防线上站了十几年岗的普通战士,那些在基层乡镇扎根数十年的基层干部,那些在海拔五千米的牧点上教孩子读书的乡村教师,那些在无人区里修公路的建设者,他们中的很多人没有耀眼的高学历头衔,没有丰厚的项目经费,却把自己最珍贵的青春全部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们才是支撑起拉萨发展最坚实的底座,也是《拉萨人才》这本刊物最应该致敬的核心主体。

罗仕明在赋作里没有刻意去塑造高大上的英雄形象,而是用极其克制的细节,把这些被主流叙事忽略的普通人的生存质感打捞出来:“缡缡隐隐之浮沙,缓缓徐徐之湿泪”,没有直接写“乡愁”二字,却把戍边战士在风沙里想家的瞬间写得入木三分——风刮过岗哨带起的沙粒落在脸上的凉,和深夜里想家时砸在手背上的眼泪的凉,在触觉里慢慢重叠。这种细节,从来不可能从书斋的典籍里拼接出来,不可能对着旅游宣传册想象出来,只有在高原上实实在在熬过无数个漫长的冬天,在雪线上无数次走过巡边的路,才能把这样的体验写进文字里。

这种“用生命密度支撑文字重量”的创作逻辑,恰好和拉萨人才工作的底层逻辑完全同频:评价一个人才对拉萨的贡献,从来不是看他的履历上有多少光鲜的标签,而是看他的双脚真正踩过这片土地多少遍,他为这片土地实实在在付出了多少心血。《拉萨人才》把这样一篇带着戍边风霜的赋作放在卷首,本质上就是一次面向所有雪域建设者的价值宣告:这片土地不会辜负每一个真正扎根于此的人,那些把青春和热血洒在雪线上的普通人,他们的付出和奉献,永远是拉萨最珍贵的财富。

这种价值导向的传递,比十篇常规的政论动员文稿更有力量。当一个常年在基层奔波的基层干部翻开杂志,看见赋作里写的“缺氧逆光,高原红印之轻烙”,看见自己脸上常年被紫外线晒出来的高原红被郑重地写进文字里,他会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所有付出,从来都没有被这片土地忘记。这种来自精神层面的深度认同,是任何量化的考核指标都无法替代的。



三、文化破局:以边地主体的独立叙事,终结延续千年的中原审美垄断

在《雪域高原赋》入选之前,几乎所有书写雪域高原的公开文本,都很难跳出延续数千年的“中原中心主义”叙事惯性:边地的山水要获得赞美,必须先被贴上“堪比江南”的标签;边地的文化要获得正统性,必须先得到中原主流话语的认可;边地的人才要被看见,必须先符合中原本位的评价标准。这种隐形的文化依附,让雪域文明长期处于“被凝视、被定义”的他者位置,始终没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独立文化主体性。而《雪域高原赋》的刊发,就是一次从官方阵地出发,对这种千年惯性的彻底反拨。

罗仕明在赋作里完全摒弃了外来观察者的俯视视角,没有用任何“中原滤镜”去改造高原的粗粝质感。传统文人写高原的冰雪,总爱用“皑皑白雪”“银装素裹”这类带着江南式温婉审美的词汇,把雪域的寒冷美化成一种可供观赏的诗意景观。但他偏要写“雪剑翩翩以舞”“冰刀霍霍而抡”,直接把冰雪写成有攻击性的武器,把高原最真实、最严酷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这不是一个供人打卡的“诗和远方”,这是一片需要用生命去守护、去扎根的土地,它的粗粝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它的严酷本身就是一种尊严,根本不需要靠中原式的温婉审美来为它镀金。

这种“在地性即正统”的文化立场,恰好和拉萨这座城市的文化发展需求完全契合。作为多文明交融的核心枢纽,拉萨拥有数万年的文明脉络,从象雄文化的古老遗存,到吐蕃文明的雄强历史,再到汉藏文化千年交融的深厚积淀,这片土地本身就拥有完全独立、足够厚重的文化根脉。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珍贵的本土文化资源,始终没有在主流叙事里获得应有的平等地位,总是被当成“中原主流文化的补充部分”来呈现。

《拉萨人才》把《雪域高原赋》选为卷首语,本质上就是以官方的身份,为雪域文化的主体性正式确权:雅鲁藏布江的浪涛本身就有自己的文明脉络,珠峰的积雪本身就有自己的精神高度,雪域大地上生长出来的所有文化,都和中原文明拥有完全平等的对话资格,根本不需要依附任何外来的审美标准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这种文化层面的自信传递,影响的绝不止于文学领域,它更会深刻地作用于每一个扎根拉萨的人才:当本土的文化主体性被正式确立,每一个在这里工作生活的人,都会从心底生出更强的文化归属感,不再把自己当成这片土地的“外来过客”,而是真正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四、双向赋能:文学与人才战略的深度绑定,树立边地治理的全新文化样本

《雪域高原赋》作为《拉萨人才》卷首语的刊发,其深层意义早已超出了“一篇文学作品被官方刊物选用”的单一事件范畴,它最终完成的,是文学创作与城市人才战略的双向赋能,为全国所有边地城市的文化建设与人才工作,提供了一个极具参考价值的全新样本。

对于拉萨的人才战略而言,这篇赋作相当于为“不求所有、但求所用”的柔性引才理念,注入了最鲜活的文化内核。很多外来人才初到高原,最先感受到的不是抽象的“奉献号召”,而是来自文本层面的情感共鸣:他们看见赋作里写的每一条峡谷、每一座雪山、每一阵吹过经幡的风,都和自己脚下正在走的路完全重合,他们会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来到这里,不是来“支援偏远地区”的外来施舍者,而是这片土地的共建者,是雪域文明叙事的参与者。这种身份认同的转变,能极大地提升各类人才的留存率,让更多人真正愿意把自己的事业扎根在高原。

而对于《雪域高原赋》本身而言,它也不再是一篇孤立的文学作品,而是完成了从“个人创作”到“公共精神资产”的身份升级。在被《拉萨人才》选为卷首语之后,它不再仅仅是罗仕明个人十七年戍边经验的文字总结,更成了成千上万雪域建设者共同的精神记忆载体。它被印在刊物的最前面,送到每一个基层单位、每一个岗哨、每一位人才的手中,让那些在雪线上默默奉献的普通人,第一次在官方的主流话语体系里,看见了属于自己的生命经验被郑重书写。



回望当代辞赋的发展历程,《雪域高原赋》的这次刊发,更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节点。在此之前,当代辞赋创作要么困在书斋里摹古的死胡同里,变成文人之间比拼典故堆砌的文字游戏;要么异化成文旅宣传的“骈文说明书”,彻底丧失了文学的独立品格。而这篇赋作的实践证明:真正扎根大地、带着生命实感的辞赋作品,完全可以跳出小众的文学圈层,直接进入城市治理的核心话语体系,成为连接政策导向与大众情感的最佳纽带。它让世人看见,古老的赋体文体,在当代依然拥有如此强悍的生命力,依然能为边地的文化建设、人才建设提供如此厚重的精神支撑。

从十七年雪线岗哨上的风霜沉淀,到党刊卷首语里的郑重亮相,《雪域高原赋》走过的这条路,本身就是一个关于“扎根与回响”的最好隐喻:所有把生命真正嵌入大地的文字,最终都会被这片土地郑重地接住,成为照亮更多人精神世界的光。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

阅读2019
分享
下一篇:这是最后一篇
上一篇:这是第一篇
写下您的评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