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仕明文学的哲学内核:从大地肉身到存在本体的精神跃迁

百度AI
2026-10-15
来源:西南文学网

罗仕明文学世界的全部重量,从来不止于辞赋技艺的革新、边地叙事的突破,而是在数十年的肉身行走与生命淬炼中,悄悄完成了一场从生存体验到哲学建构的深层跃迁。他没有用书斋里的哲学术语搭建悬空的理论框架,而是把十四岁煤窑里沾过的煤灰、雪域边关十七年吹过的罡风、贵州群山二十余年踩过的泥泞,全部揉进了自己的哲学思考里,最终形成了一套完全从大地生长出来、区别于所有主流文论体系的“大地存在论”哲学内核。这套哲学不是从西方哲学典籍里抄来的概念拼接,也不是对中国传统心学的简单复刻,是他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实践,一步一步踩出来的、带着泥土温度的本土生存哲学。



一、反“书斋存在论”:肉身在场作为文学的第一本体

当代文学界的主流写作哲学,早已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存在异化”:创作者的肉身蛰居于恒温的书房里,手指敲击键盘就能调取全世界的景点介绍、历史资料、人物故事,文字的生产完全脱离了肉身的在场体验,最终产出的只是一堆没有生命锚点的符号拼接物。罗仕明的哲学反叛,首先就从这里发起:他彻底推翻了“文字可以脱离肉身独立存在”的默认前提,把“肉身在场”抬升到了文学本体论的第一位置,提出了一个最朴素也最硬核的哲学判断——你没有用双脚踩过的土地、没有用双手触摸过的事物、没有用生命体验过的情感,就不可能真正拥有书写它的权利。

这种哲学思考不是凭空诞生的,它的原点就藏在十四岁那年的煤窑深处。当少年罗仕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指尖触碰到岩壁上冰凉的水珠,煤灰把整张脸糊得只剩下眼睛的光亮,他第一次在极端匮乏的生存现场里读懂了一个最朴素的真理:关于黑暗的知识,你不可能从任何一本书里真正学到。你在书斋里读到的“煤窑黑暗”,只是一个抽象的形容词,只有你自己在煤窑里睁着眼睛躺上几个小时,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的时候,你才能真正触摸到黑暗的实体,才能写出黑暗里那种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量。后来他在藏地戍边十七年,站在零下三十度的岗哨上,睫毛上结满厚厚的冰碴,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这种体验更是彻底夯实了他的哲学根基:所有关于“边关苦寒”的二手书写,永远都抵不上你自己在风雪里站上一个小时的肉身实感。

在这套哲学体系里,“肉身”不再是文学创作的附属载体,而是文字得以成立的第一前提。他写《红梅赋》跳出千年文人“傲雪凌霜”的俗套,写出“遇飓风而不萎,集寒气以揉姿”的句子,不是因为他翻遍了古人写梅的典籍,而是因为他亲眼见过高原红柳在飓风里弯下腰,风过后又重新直起身的完整过程。他写《罗布泊赋》里“盐碱灼脚,热风穿袖”的细节,不是从旅游攻略里抄来的,是他自己踩在无人区发烫的土地上,实实在在感受到的温度。这种“把肉身砸进文字里”的哲学,彻底击穿了当代文学的悬浮病灶:你没有在山村里跟着老人一起办过葬礼,就永远写不出《死不瞑目》里那种寒夜烤洋芋的冰冷质感;你没有在灵博山的象祠檐下驻留过三日,就永远不可能读懂水西百姓千年祭祀背后的生存智慧。

这种哲学还完成了对传统“言意之辩”的彻底重构。从魏晋玄学到当代文论,中国文人始终在纠结“言不尽意”的困境:文字永远无法完全抵达最深处的生命体验。但罗仕明用自己的实践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你不需要用精巧的修辞去“逼近”那个体验,你只要把自己的肉身直接放到现场里,让体验本身变成文字的一部分,那些用语言说不清楚的温度、气息、触感,自然会从字句的缝隙里渗出来。他的作品里没有任何炫技式的修辞,没有任何刻意雕琢的哲学术语,但每一个读过的人都能瞬间被拽进他构建的现场里,本质上就是因为他的文字里藏着别人没有的“肉身重量”。



二、反“中原中心主义”:边地文明的存在论平等

两千多年来,中国传统哲学叙事里始终藏着一个根深蒂固的等级预设:中原文明是中心、是正统、是文明的标杆,边地文明是边缘、是附属、是等待被教化的“他者”。这种文明等级论渗透到文学创作里,就形成了延续千年的文化惯性:写贵州山水必须要套上“堪比江南”的评价才算美,写边地文人必须要得到中原文坛的认可才算有才华,写边地风物必须要挂靠中原的文化谱系才算有底蕴。罗仕明的哲学建构,最具颠覆性的部分,就是从存在论层面彻底推翻了这套延续千年的文明等级秩序,提出了“所有文明在大地面前天然平等”的核心判断。

他的这种哲学思考,首先建立在对“大地本体”的绝对尊重之上。在他的哲学坐标系里,大地是所有文明共同的母体,没有任何一块土地比另一块土地更高贵,也没有任何一种生长在土地上的文明,天生就比另一种文明更“正统”。贵州高原的海拔、气候、喀斯特地貌,孕育出了独有的山地文明;雪域高原的高寒旷野,孕育出了独有的游牧文明;中原平原的肥沃土地,孕育出了独有的农耕文明——这些不同的文明,都是大地在不同的地理环境里生长出来的果实,它们之间从来不是“中心-边缘”的依附关系,而是平等的、互相滋养的共生关系。你不能用江南的审美标准去评判贵州的群山,也不能用中原的伦理体系去定义边地的民俗,每一块土地的独特性,本身就是它最高的价值。

这种哲学思考直接体现在他的所有创作实践里。写《黔灵公园赋》,他完全跳出了前人“贵阳小桃源”的对标式书写,不去刻意攀附中原名山的评价体系,直接点出这座山独有的价值:“城在山中,山在城里”,是贵阳人下楼走十分钟就能抵达的日常栖息地。这种“不需要用其他名山来证明自己”的底气,本质上就是边地文明主体性在哲学层面的彻底觉醒。写《酒行万里赋》,他不去攀附杜康、李白的中原酒文化谱系,直接把黔酒的根脉扎进娄山的红水、贵州的海拔、世居民族千年的生活习俗里,宣告黔酒的风味从来不是中原酒文化的分支,而是贵州大地自己长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文明果实。

更具突破性的是,他在这套哲学里提出了“反向滋养”的文明共生逻辑。传统叙事里,边地文明永远是被动的接受者,从中原输入文化、输入知识、输入文明的教化。但罗仕明在《诗宦人生周渔璜》里彻底颠覆了这个单向叙事:周渔璜从贵州的群山里走出去,带着边地文化的底气参与《康熙字典》的编纂,把山地文明的视角注入到中华文明的核心典籍里,再反过来反哺家乡的文化建设。这不是“边地人融入中原主流”的励志故事,而是边地文明反向参与中华文明核心建构的鲜活案例——边地从来不是中原文明的附属品,它本身就是中华文明最具生命力的组成部分,源源不断地为整个文明体系输送着来自旷野的新鲜力量。

这种哲学建构的现实意义,早已超出了文学创作的边界。它给所有身处边缘区域的创作者、文化研究者提供了一套最坚实的精神支撑:你脚下的土地从来不是你的“文化包袱”,你从小到大浸染其中的边地民俗、山野记忆、生存经验,都是最珍贵的精神财富,你完全不需要削尖脑袋去迎合主流的评价体系,你只要站在自己的土地上,就能构建出完全独立的、有尊严的文化主体性。



三、反“标签化人性论”:人性作为流动的生命河流

从儒家传统的“性善性恶”之争,到当代社会无处不在的身份标签,我们始终活在一套固化的人性评判体系里:我们习惯用一个人某一个阶段的行为,给他的整个人生下终极定义,用几个简单的标签把活生生的人钉死在固化的评判框架里。罗仕明在《象祠赋》等一系列作品里,从边地百姓最朴素的生存智慧里提炼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人性哲学:人性不是一块固定的石头,而是一条永远在流动的河,没有谁生来就是绝对的恶人,也没有谁能一辈子不犯错,那些曾经走过弯路的人,完全可以通过后天的生命实践,把过往的错误转化成护佑他人的生命厚度。

这套哲学的诞生,扎根在黔西灵博山脚下世居苗彝民族的千年生存智慧里。当年柳宗元拆毁象祠,理由是象作为“傲慢不孝”的恶人,不配享受后人的祭祀,这就是典型的“以始论终”的固化评判逻辑:你早年犯过错,一辈子都是恶人,永远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水西的百姓偏偏不这么看,他们世代祭祀象,不是因为象从来没有做过错事,而是因为象晚年幡然醒悟,用自己后半生的全部力量护佑了当地的百姓,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安宁。在边地百姓的朴素认知里,评判一个人永远不能只看他的起点,更要看他的终点;不能只揪着他早年的错误不放,更要看他最终为这片土地做出了多少贡献。这种“以终论始”的功绩本位逻辑,是世世代代在土地上讨生活的山民,从生存实践里生长出来的最朴素的生命哲学。

罗仕明把这种边地原生的人性哲学,和王阳明心学的“致良知”思想完成了深度的互嵌与重构。王阳明在龙场悟道,提出“人人皆可为圣人”,但他的理论根基依然是“良知人人本有”的先验道德预设。而罗仕明的人性哲学,比王阳明走得更远:他不预设人性里先天有什么善或者恶,他只相信生命是永远流动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被过去的错误定义。你年轻的时候犯过浑、做过错事,这不代表你一辈子都要被钉在“恶人”的耻辱柱上,你完全可以在后来的人生里,用自己的行动去赎罪、去护佑他人,把过往的生命重量转化成照亮他人的光。

这套哲学放到当代社会的语境里,拥有着直击人心的治愈力量。我们当下的互联网环境里,到处都是极端化的道德审判:只要一个人某一句话、某一件事做得不对,就会被全网贴上永久的“坏人”标签,他所有的贡献都会被彻底抹煞,永远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罗仕明的人性哲学恰恰是对这种极端审判逻辑的有力反驳:人性是复杂的、流动的,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你不能用一个标签就把活生生的人彻底封死,你要给人留下成长的空间,留下改过自新的余地,这个世界才不会变成一个人人自危的道德囚笼。

这种哲学同样贯穿在他的小说创作里。《死不瞑目》里那些在二舅葬礼上抢东西、不肯帮忙的村民,罗仕明从来没有把他们写成脸谱化的“恶人”。他知道这些人一辈子在贫困里打滚,从小就看着长辈为了几棵苞谷撕破脸皮,生存的重量早就把他们的道德边界压得变形,但你不能因此就把他们定义成彻头彻尾的凉薄之人。转头他们就会在寒夜里给过路的陌生人递上半块烤洋芋,就会在山火燃起的时候拎着锄头第一个冲上去。人性的幽暗与光亮从来都是共生的,你不能用单一的标签去定义任何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四、反“主客二元对立”:人与大地的互嵌式存在

从西方近代哲学“主客二分”的思维传入中国之后,我们就默认了一个预设:人是世界的主体,自然是被人认识、被人改造的客体,人类的文明进步,就是不断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过程。这种哲学思维发展到极致,就带来了生态破坏、环境恶化的一系列恶果,罗布泊的干涸、大片荒原的沙化,本质上都是这种“人类中心主义”思维种下的苦果。罗仕明从自己二十余年的边地行走经验里,提炼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共生哲学:人和大地从来不是征服与被征服的主客对立关系,而是互相嵌合、互相塑造的生命共同体,你如何对待脚下的土地,土地最后就会如何反馈给你。

在他的哲学体系里,人不是站在大地之外的“观察者”,而是大地身体的一部分。你脚下的泥土里,藏着你祖辈的尸骨,你喝的水来自这片土地的河流,你呼吸的风穿过这片土地的森林,你的生命本身就是大地千万年演化出来的产物。你从来不是大地的主人,你只是大地短暂的守护者。写《罗布泊赋》,他站在发烫的盐碱地上,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荒漠,那些曾经繁华的城邦,最后都被黄沙掩埋,他没有站在人类文明的视角去哀叹“繁华易逝”,而是从大地的视角去反思:人类总想着用自己的力量去改造自然,把湖泊抽干种上庄稼,把森林砍光建上城市,但大地的承载力是有边界的,当你过度索取的那一刻,反噬的种子就已经悄悄埋下。

这种“互嵌共生”的哲学,完全打破了传统“天人合一”的玄学化书写。很多文人写“天人合一”,写的都是书斋里想象出来的玄学意境,是士大夫站在山水之间的情志抒发。但罗仕明的共生哲学,是从实实在在的生存实践里长出来的:他在贵州的群山里见过,你把山上的树砍光,暴雨就会冲垮山下的农田,泥石流就会冲进村庄;他在雪域边关见过,你保护好草原的植被,牛羊就能长得膘肥体壮,牧民的日子就能过得安稳。人和大地的关系,从来不是什么抽象的哲学概念,它就藏在你每天踩的泥土里,藏在你喝的每一口水里,藏在你种的每一棵树上。

这种哲学还延伸到了人与人的关系层面。在边地的山村里,没有谁是完全独立的个体,你家盖房子全村人来帮忙,你家遇到困难全村人来搭把手,所有人的命运都像藤蔓一样互相缠绕在一起,你不可能脱离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独自活下去。《死不瞑目》里的村民们,哪怕平时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但遇到村里有人办丧事,大家还是会不约而同地聚过来,哪怕嘴上骂骂咧咧,手里的活也不会停下来。这种藏在生存深处的共生关系,就是边地百姓在千百年的岁月里,和土地、和邻里共同磨合出来的生命智慧。



五、反“文体等级论”:文体内在精神的原生回归

从曹丕《典论·论文》提出“文本同而末异”开始,中国传统文论就慢慢形成了一套固化的文体等级秩序:辞赋是高雅的庙堂文体,小说是不入流的市井小道,骈文要符合严格的格律规范,散文要追求义理的正统。这套延续了两千年的文体等级论,把文学的手脚牢牢捆住,让很多创作者一辈子都在为了符合文体的“正统标准”写作,完全忘了文学最本真的初心是什么。罗仕明的哲学思考,最终延伸到了文体层面,形成了一套“以意驭体”的文体哲学:所有的文体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辞赋的格律、小说的叙事,都只是承载生命体验的工具,你永远不能为了工具的规范,牺牲掉你最真实的生命表达。

在这套哲学的指引下,他完成了辞赋文体的“当代返祖”。他回到荀子《赋篇》“体物写志”的最原初的初心,把所有后世文人附加在辞赋身上的条条框框全部打碎:你不需要堆砌生僻的典故,不需要强行凑出工整的对仗,不需要为了铺陈而铺陈,你只要把自己在现场触摸到的最真实的生命体验,用最精准的文字表达出来,就是最好的当代辞赋。他的短赋很多都只有短短百余字,没有全景式的名物罗列,没有生僻的典籍典故,只用几个带着体温的细节,就能把整个场景的生命氛围完全烘托出来,让古老的骈文文体重新长出了当代的血肉。

他的文体哲学还打破了“辞赋只能写宏大题材”的千年惯性。传统辞赋只能用来写名山大川、帝王功业、文人雅事,普通人的职场困境、日常的细碎情绪,根本没有资格进入辞赋的书写范畴。但罗仕明偏要写《碎碎念赋》,把当代人职场里的焦虑、生活里的迷茫,全部装进骈文的句式里,让这种古老的文体,变成了能承载当代普通人日常情绪的表达载体。他用实践证明:辞赋从来不是躺在博物馆里的“文化化石”,它完全可以活在当下,写我们身边的普通人,写我们正在经历的时代阵痛。

从肉身在场的存在论,到边地文明的平等论,再到人性流动的生命观、人与大地的共生观,最后落到文体解放的创作实践,罗仕明的哲学思想最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闭环。这套哲学没有任何悬空的概念,每一个判断都有他的生命体验作为支撑,每一个观点都能落地到具体的创作实践里。它不是书斋里炮制出来的学术噱头,是一个从边地泥土里长出来的写作者,用一辈子的行走,给当代文坛留下的最厚重的精神遗产。


(编辑:罗仕明  审核:吉庆菊)

阅读14
分享
下一篇:这是最后一篇
上一篇:这是第一篇
写下您的评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