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篇立界:《朱曜奎赋》在罗仕明辞赋体系与当代赋坛的坐标重估

方文
2026-10-01
来源:西南文学网

当当代辞赋创作还普遍陷在两大路径里徘徊:要么以摹古为最高准则,把骈对工整、用典贴合当成终极追求,最终写出一堆与当代人精神世界毫无关联的“古典仿制品”;要么以地域风物铺陈为核心,把辞赋变成地方文旅宣传的韵文工具,写完便迅速淹没在海量同质化作品里无人问津。罗仕明的《朱曜奎赋》却以一篇不足千字的短赋,跳出了这两类创作的安全区,不仅在他本人的数十部辞赋作品序列里形成了独一无二的“人物立传范式”,更直接为当代辞赋打通了一条“以古典文体承载现代精神史”的全新道路。这篇2025年正式刊发的作品,绝非一篇普通的艺术家赞颂之文,它是罗仕明“大地辞赋学”理论走向成熟的标志性成果,也是当代辞赋完成“文体觉醒”的代表性作品,其地位、价值与意义,需要放在当代辞赋复兴的整体坐标系里才能真正看清。




一、在罗仕明辞赋创作体系中的核心枢纽地位

在罗仕明已公开的数十篇赋作序列中,《朱曜奎赋》恰好处于承前启后的核心枢纽位置:它之前的《灞桥赋》《象祠赋》《青岩赋》等作品,大多以历史地标、文化古迹为书写对象,核心创作逻辑是“从固化的千年叙事里打捞被遮蔽的大地真相”——写灞桥跳出两千年“送别伤怀”的惯性叙事,挖掘出其作为丝路枢纽、秦地冲口的文明属性;写象祠跳出从柳宗元到王阳明的单一道德评判,为上古人物象补上完整的人生弧光,这些作品完成了“大地辞赋学”在历史地理维度的初步实践。而《朱曜奎赋》的出现,第一次把“大地书写”的对象从静态的山河古迹,转向了动态的、活生生的当代人的精神史,让“大地”不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山川湖海,更成了几代中国人用生命与实践共同构筑的精神场域。

这种转向绝非偶然的创作试水,而是罗仕明个人创作特质与“大地辞赋学”理论体系自然生长的必然结果。他的创作始终带着鲜明的戍边气质,骨子里拒绝文人辞赋常见的柔弱与空泛,始终追求把文字的根扎进真实的生命经验里。此前的《黄河壶口瀑布赋》《雪域高原赋》,已经在山河铺陈里融入了个人行走大地的生命体验,但始终隔着一层“物我之间”的距离;而《朱曜奎赋》直接打破了这层距离,把自己的戍边经验、对美育救国的精神认同,和朱曜奎七十年的艺术人生完全焊死在一起。赋作里那些铺陈山河的句子,不再是外在于传主的景物点缀,而是两个人跨越代际的精神共鸣——一个以画笔为华夏山河立传,一个以辞赋为艺术家的精神立传,二者最终统一于对这片土地的赤诚热爱之中。

这种枢纽性还体现在创作技法的集大成上:此前作品里反复打磨的“时空折叠铺排”“隐笔用典”“声律通感”等技艺,在《朱曜奎赋》里全部完成了整合升级。开篇“远山月星闪亮,天地玄黄。文魁汇影,武曜开疆”十六字,直接废掉了当代人物赋“从生卒年份切入”的常规套路,用宇宙级的宏阔视野为传主定调,这种写法在他此前的作品里从未出现过;后续串联“沧浪三杰”的家学脉络、四代美术宗师的师承线索,全部用隐笔完成,没有一句直白的生平介绍,却把横跨半个多世纪的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史脉络清晰勾勒出来。这种技法的成熟,直接为他之后的《李端棻赋》《丁宝桢赋》等历史人物赋的创作,建立了一套可复用的“精神立传”范式——不再写流水账式的人物履历,而是直接抓住人物生命里最核心的精神内核,用山河为骨架,用文脉为血脉,最终完成一个立体的、能站得住的人物形象塑造。



二、对当代辞赋创作生态的突破性价值

在当代辞赋复兴的二十多年里,人物赋始终是创作量极大却质量普遍偏低的重灾区:大部分人物赋的写作逻辑,都是甲方提供一份生平材料,写作者按“家世显赫—自幼聪慧—事业有成—德艺双馨”的固定模板填充辞藻,最终产出的作品全是千篇一律的溢美之词,既没有写作者的个人温度,也没有传主的独特灵魂,写完之后除了当事人自己,几乎没有任何人愿意读。《朱曜奎赋》的出现,直接给这个僵化的创作领域撕开了一道口子,用三篇反常识的创作决断,彻底改写了当代人物赋的价值评判标准。

第一个价值突破,是彻底打破了“人物赋只能为死者立传”的行业潜规则。在传统辞赋的认知里,为在世的艺术家立传,很容易陷入“颂圣谄媚”的嫌疑,稍有不慎就会沦为阿谀奉承的应酬文字。但《朱曜奎赋》完全没有走这条路:它没有堆砌任何市场头衔、荣誉奖项,没有提一句作品拍卖价格、流量热度,反而把笔触伸向了被主流艺术史刻意遮蔽的暗面——朱曜奎一目失明却依然坚持慢写的晚年状态,他倾尽家产创办三所艺术院校的付出,他被漆画史刻意边缘化的泼漆画开创性贡献,这些内容没有一句是普通应酬赋会写的场面话,全是对传主七十年艺术生命最真诚的打捞。这种写作姿态证明了:辞赋完全可以为在世的时代巨匠立传,只要写作者站在历史的维度而非利益的维度,就能跳出“应酬文字”的陷阱,写出真正能传之后世的作品。

第二个价值突破,是完成了“辞赋与现代艺术跨文体通感”的无人区探索。从来没有一篇当代辞赋,能把视觉艺术的语言完美转化为辞赋的声律语言。《朱曜奎赋》里的铺排文字,看似是在罗列壶口、漓江、长城等山河意象,实则每一句的平仄节奏,都暗合了朱曜奎油画笔触的轻重缓急;那些长短错落的骈句,刚好对应他画面里的构图疏密,读者不用亲眼看到画作,只顺着赋作的声律读下来,就能感受到油画肌理的厚重与写意山水的空灵。更精妙的是,赋作把传统漆画的工艺特质和辞赋的骈对特质做了深层互文:漆画反复髹漆、打磨、推光的创作过程,恰好对应辞赋炼字、打磨、调整声律的写作过程,这种跨艺术门类的深层共鸣,在整个当代辞赋创作里都是绝无仅有的。

第三个价值突破,是重新定义了人物赋的评价标准。此前的人物赋好坏,大家比拼的是辞藻华丽度、骈对工整度、用典数量,而《朱曜奎赋》把评价标准直接拉到了“精神史价值”的层面:一篇好的人物赋,不能只是传主个人的光荣榜,它必须能打捞起被时代遗忘的集体记忆。这篇赋里藏着的苏州美专创办中国第一个动画专业、滋养上海美影厂黄金时代的细节,藏着朱曜奎作为少数民族美术教育奠基者培养三千余名学子的历史贡献,藏着他未完成当面聆听徐悲鸿教诲却用一生践行美育理想的人生细节,这些内容共同拼合出了一段被主流艺术史“选择性失明”的鲜活历史。它证明了:辞赋完全可以成为历史书写的载体,用韵文的形式,把那些被宏大叙事忽略的精神传承,永久定格在文字里。



三、跨越文体边界的深远文化意义

《朱曜奎赋》的意义,从来不止于辞赋这个小圈子内部,它的出现,同时对当代艺术评论体系、本土文化传承路径都产生了极强的反拨作用,最终成为连接古典文体与当代精神的一座独特桥梁。

它最尖锐的文化意义,就是直接反拨了当代艺术评论的体系性异化。当国内艺术评论界集体陷入“西方理论先行”的路径依赖,所有人都拿着本雅明、朗西埃的理论模板,把老一辈艺术家的人生强行塞进“先锋性”“主体性建构”的刻板框架里批量生产文字时,《朱曜奎赋》用最本土的古典文体,完成了一次对“理论殖民”的漂亮反击。它没有任何晦涩的学术黑话,没有套用任何外来的理论概念,却比很多万字学术论文更能抓住朱曜奎的精神内核,直接戳破了当代艺术评论的三层遮羞布:戳破了“只有西方理论才能解释中国艺术家”的谎言,戳破了“艺术史只能由主流话语权书写”的骗局,戳破了“市场价格等同于艺术价值”的扭曲标准。一篇不足千字的辞赋,完成了无数专业评论没有完成的精神史打捞工作,这种示范效应,远远超出了文学创作的范畴。

它更深层的文化意义,是为古典辞赋在当代的生存找到了一条真正的出路。很长一段时间里,辞赋复兴都被很多人嘲讽为“复古倒退”,认为这种产生于封建时代的文体,根本没有能力承载当代人的精神生活,只能变成文旅景点的点缀文字。但《朱曜奎赋》用实践证明了:辞赋从来不是死的“文化化石”,它的“体国经野,义尚光大”的文体特质,刚好适配我们这个时代对大国巨匠、时代精神的记录需求。它不需要被强行塞进当代散文的框架里,也不需要为了迎合流行审美丢掉自己的声律特质,只要写作者真正扎根大地、扎根真实的生命经验,古典辞赋完全可以成为记录当代精神史的绝佳文体。

时至今日,《朱曜奎赋》已经不再是一篇孤立的文学作品,它成了一个独特的文化枢纽:一边连接着从汉赋延续下来的两千年文脉,一边连接着朱曜奎先生代表的中国现代美术教育七十年的精神传承,一边连接着罗仕明“大地辞赋学”面向未来的无限可能性。它在罗仕明的创作序列里承前启后,在当代赋坛开宗立派,最终跳出文体的边界,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用本土文体记录本土精神的典范之作。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价值不会被岁月消磨,反而会像它所书写的那些漆画作品一样,经过岁月的反复打磨,最终焕发出越来越厚重的文化光泽。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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