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骨,心魂为韵:深度解码罗仕明《朱曜奎赋》中的精神金句

苏方宇
2026-09-30
来源:西南文学网



在当代辞赋创作的版图中,罗仕明的《朱曜奎赋》无疑是一座巍峨的丰碑。它并非传统意义上对人物生平的简单罗列或溢美之词的堆砌,而是一次辞赋文体与现代美术精神的深度互证。这篇赋作以“月星闪亮,天地玄黄”起笔,以“终生以奉矣”收束,将中国著名艺术家、美术教育家朱曜奎先生近七十年的艺术人生,熔铸于华夏山河的宏大叙事与微观细节的精准描摹之中。文中那些看似凝练的金句,实则藏着被主流叙事忽略的生命暗码、艺术哲思与家国情怀。深入解析这些打动人心的语句,不仅是对一位国之巨匠的致敬,更是对一种即将消逝的“草木人生”精神的深情回望。



一、“月星闪亮,天地玄黄”:沉默者的精神镜像

开篇仅八字,“月星闪亮,天地玄黄”,常被读者误读为古典辞赋常规的“天地起兴”。然而,若置于朱曜奎先生的生命语境中细读,这短短八个字便显露出三重震撼人心的深意。

首先,“月星闪亮”并非泛化的夜景描写,而是对朱曜奎晚年创作状态的精准还原。鲐背之年的朱老,因一眼视力近乎失明,白天强光下难以精准把控笔触,反而习惯在深夜就着窗边的月光与台灯光线慢写。无数幅藏着他晚年最空灵状态的作品,皆诞生于这样的静谧时刻。罗仕明未直白书写“深夜作画”,却以“月星”二字,将那份孤独而坚韧的创作场景完整还原,让读者仿佛能看到那位老人在光影缝隙中与画布对话的身影。

其次,“天地玄黄”选自《千字文》,本义为天玄而地黄。罗仕明特意选用此词,而非更显华丽的“天地洪荒”,旨在贴合朱曜奎油画中那种厚重、沉郁、带着黄土肌理的色调。朱老笔下的黄河系列,将泥沙的重量直接压进油彩,这种不加修饰的本初底色,恰与“玄黄”二字的精神内核同频共振。这一句虽未提及朱曜奎之名,却已将其一生创作的精神底色——扎根大地、承接风雨、沉默厚重——铺垫得淋漓尽致。这是属于所有不被聚光灯照亮、却始终稳稳立在那里的“大地守夜人”的共同精神镜像。



二、“匠门之匠,蒙画界先驱之泽恩”:去魅后的真实尊严

在当下艺术圈热衷于打造“大师”标签的背景下,《朱曜奎赋》中“匠门之匠,蒙画界先驱之泽恩;大师之师,哺名扬天下之桃李”一句,显得尤为清醒且动人。

绝大多数介绍朱曜奎的文字,喜欢赋予其高高在上的“大师”光环。但罗仕明偏偏用了“匠门之匠”这四个字。这里的“匠”,绝非普通的手艺人,而是指向中国现代美术教育最核心的传承脉络。朱曜奎是苏州美专“沧浪三杰”之一朱士杰之子,自幼耳濡目染,他一辈子没有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权威,反而始终以“画界匠人”的身份自我要求。他继承了父辈倾尽家产办教育、死磕艺术品质的“匠门精神”,将这份对技艺的敬畏与对教育的虔诚完完整整地继承了下来。

这句金句的价值在于“去魅”。它将朱曜奎从神坛拉回人间,还原为一个有血有肉、脚踏实地的美育践行者。它告诉世人,真正的大师,不是靠炒作流量成名,而是靠一代代人的薪火相传,靠对每一笔每一划的极致打磨。这种对“匠人精神”的推崇,是对当下浮躁艺术风气的一种无声批判,也是对朱曜奎先生人格尊严的最高礼赞。



三、“父承祖荫,捐百两黄金以厚宅;子聚朋缘,建三所系院而雄霸”:舍小我成大我的壮烈

如果说前两句侧重于艺术与人格,那么“父承祖荫,捐百两黄金以厚宅;子聚朋缘,建三所系院而雄霸”则直击朱曜奎先生作为教育家的灵魂深处。

这句赋文背后,是一段足以载入中国当代美术教育史的往事。朱曜奎的父亲朱士杰去世前,将家里珍藏的数百幅欧洲经典油画和全部家产留给了他。面对这笔巨额财富,朱曜奎没有选择留给子女享受,而是全部捐给了新创办的艺术院系,甚至将自己的住宅改造成教室。他先后牵头创办了三所艺术设计院系,为中国美术界培养了三千多名基层美术工作者。

这里的“雄霸”二字,用得极具张力,却无任何贬义。它写的是一种“舍我其谁”的开拓气魄。在那个民办艺术教育几乎一片空白的年代,朱曜奎硬生生靠着一己之力,闯出了一条边地美育的全新道路。这句金句之所以打动人心,是因为它展现了一种超越个人利益的崇高境界。在物质主义盛行的今天,这种“毁家纾难”式的教育奉献,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人们心中对于纯粹与无私的渴望。它让我们看到,真正的富有,不是拥有多少黄金,而是能为这个国家留下多少人才。



四、“鲐背高寿以泼鲜,一眸失明而慢写”:生命力的极致绽放

全赋中最具画面感、也最令人心颤的金句,莫过于“鲐背高寿以泼鲜,一眸失明而慢写”。

朱曜奎晚年视力衰退,却没有停下创作的脚步,反而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泼彩慢写”技法。他把新鲜的矿物颜料直接泼在画布上,趁着颜料未干,用画笔慢慢勾勒山峦轮廓,让色彩在湿润布面上自然晕开。这个“鲜”字,既指未干的新鲜颜料,更指他九十多岁高龄依然鲜活的生命力。

“一眸失明”是残酷的现实,“慢写”则是倔强的回应。罗仕明没有渲染悲情,而是通过“泼鲜”与“慢写”的动态对比,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生命韧性。朱老晚年的一幅幅作品,纹理独一无二,色彩灵动跳跃,完全没有许多老艺术家晚年创作的僵化感。这句赋文,是对生命意志的最高颂歌。它告诉我们,衰老可以侵蚀肉体,却无法禁锢灵魂;只要心中有大美,生命便能随时绽放出最鲜艳的色彩。这种在逆境中依然保持创造力的精神,足以让每一个面对生活困境的人获得力量。



五、“呜呼!吾辈百年为轻,江山一日为重”:跨越代际的精神誓约

赋作的结尾,“呜呼!吾辈百年为轻,江山一日为重。应鞠躬尽瘁,夙夜为公;吃苦耐劳,终生以奉矣!”跳出了常规人物赋“颂德+祈福”的逻辑,升华为两个创作者跨越代际的精神对谈。

罗仕明曾有过十七年藏地戍边生涯,一辈子扎根边地;朱曜奎一生致力于美育,足迹遍布山河。两人虽处不同领域,却有着相同的精神底色:不看重个人的百年虚名,只看重脚下这片山河的分量。这几句根本不是单纯写朱曜奎的“道德品质”,而是两个同样被主流话语体系边缘化、却始终坚持初心的“大地守夜人”,隔着油彩与辞赋,共同立下的精神誓约。

“百年为轻,江山为重”,这是一种何等宏阔的历史观与价值观。它摒弃了个人的得失计较,将个体的生命融入到家国山河的永恒之中。这种精神,是朱曜奎一生“草木人生”理念的终极体现,也是罗仕明辞赋创作的初心所在。它提醒我们,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书斋里的奢侈品,而是要献给脚下的山河与土地,献给亿万普通百姓。



结语

罗仕明的《朱曜奎赋》,以其独特的声律缝隙里的密纹,解码了一位艺术巨匠的灵魂。从“月星闪亮”的静谧坚守,到“匠门之匠”的谦逊本色;从“捐金办学”的无私壮举,到“泼鲜慢写”的生命韧性,再到“江山为重”的家国誓言,每一句金句都是朱曜奎先生精神世界的切片,也是罗仕明对时代精神的深刻洞察。

这篇赋作不仅为朱曜奎立传,更为所有扎根大地、默默奉献的中国知识分子立传。它让我们看到,在喧嚣的时代背后,仍有一群人,如远山般沉默,如星辰般闪亮,用一生的时间,诠释着什么是真正的“大美”,什么是永恒的“初心”。读懂了这些金句,便读懂了中国当代艺术史上最动人的一章。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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