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之上的文明救赎:解码罗仕明《象祠赋》中的灵魂金句

杨光
2026-09-30
来源:西南文学网

在当代辞赋创作的版图中,罗仕明的《象祠赋》犹如一座突兀而巍峨的孤峰。它不似传统汉大赋那般极尽铺陈帝王威仪,也不像明清小品那样沉溺于文人雅趣,而是将笔触深深扎进黔西灵博山的泥土与历史褶皱之中。这篇赋作之所以能引发广泛共鸣,不仅在于其辞藻的古朴苍劲,更在于其中埋藏着数枚直击人心的“思想金句”。这些句子如同散落在时光长河中的珍珠,串联起从上古传说到当代文明的完整逻辑链条。深入打捞并解码这些金句,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篇文学佳作,更是一部关于人性救赎、文明演进与和平哲学的微型史诗。



一、“唐人念象初之寡义,香堂尽毁;安君尊象后之功德,寺庙唯留”

这句对仗工整却张力十足的金句,是整篇赋作的历史枢纽,也是罗仕明对传统历史评判体系的一次犀利解构。

在传统儒家叙事中,象往往被定格为“傲慢不孝”的道德反面教材。柳宗元曾作《道州毁鼻亭神记》,主张拆毁象祠,其逻辑核心是“以始论终”——既然你早年有恶行,便不配享受后世的香火。这种非黑即白的道德审判,构成了中原主流文化对象祠的排斥基调。然而,罗仕明在此处通过强烈的对比,揭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价值观:一种是中原士大夫基于礼法教条的“洁癖式”评判,另一种是水西百姓基于生存实感的“功利性”感恩。

“香堂尽毁”与“寺庙唯留”,不仅是建筑命运的对比,更是两种历史观的博弈。唐人看到的是象早年的“寡义”,试图通过物理上的毁灭来维护道德的纯洁性;而明代水西土司安贵荣看到的,则是象被封到有庳之后,带领部族开垦荒地、抵御外敌、创制象棋的“功德”。这一金句深刻地指出:历史的记忆权不应仅掌握在书写正史的精英手中,更应归属于那些被庇护的普通民众。对于水西百姓而言,象不是道德符号,而是守护神。这种“以终论始”的朴素信仰,打破了“一错定终身”的道德枷锁,为所有曾经犯错但渴望救赎的灵魂,留下了一扇通往光明的门。



二、“象创象棋之功,排兵布阵以用。上兵为谋,诛心熟懂”

如果说前一句解决了历史评价的问题,那么这一句则完成了对军事哲学的全新重构。这是《象祠赋》中最具颠覆性的金句,它将象棋从一种娱乐游戏,提升到了文明生存策略的高度。

通常人们认为,《孙子兵法》中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庙堂之上顶级谋略家的专利,与普通百姓无关。但罗仕明通过“象创象棋”这一传说,提出了一个惊人的观点:最高级的军事智慧,恰恰诞生于边地族群为了避免互相毁灭而进行的生存实践中。“排兵布阵以用”,说明象棋并非凭空虚构,而是对真实山地防御体系的微缩模拟;“上兵为谋”,强调智慧优于暴力;而最震撼人心的是“诛心熟懂”四字。

这里的“诛心”,绝非阴谋诡计中的攻心为上,而是一种深层的心理博弈与共情能力。在棋盘的对弈中,双方无需流血,只需通过推演便能看清战争的残酷代价。当你能精准预判对手的意图,并展示出足以威慑对方的布局时,对手便会从内心深处意识到对抗的无意义,从而主动选择和解。这种“诛心”,实质上是“读懂人心”。它将战争从肉体的消灭转化为心智的较量,将“战胜敌人”升维为“保全双方”。罗仕明借此金句揭示:象棋的本质,是一套非暴力的军事教育体系,它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方寸之间,习得敬畏战争、追求和平的智慧。



三、“象祠能有如今之规模,必经以往之疼痛”

这是一句充满悲剧美感与历史厚度的金句。它没有歌颂辉煌,而是直面苦难。在历代咏史作品中,作者往往热衷于描绘古迹的宏伟或风景的秀丽,却鲜少关注其背后所承载的伤痛记忆。

罗仕明用“疼痛”二字,概括了象祠千年来的命运轨迹:汉末始修,明中翻弄,清代损之于烟,民国兴之于众。每一次毁坏,都是战火、偏见或政治运动的产物;每一次重修,都凝聚着民间力量的坚韧与执着。这座祠堂之所以能成为中国仅存的象祠,并非因为官方的保护,而是因为百姓心中那份割舍不断的信仰与记忆。

“必经以往之疼痛”,不仅是对历史的陈述,更是一种哲学隐喻。它告诉我们,真正的文明传承,从来不是在温室中静默生长,而是在风雨摧折中顽强延续。象祠的存续,象征着一种包容与宽恕的力量——即使是被正史唾弃的人物,只要他曾为这片土地付出过真心,人民就会记住他。这种基于情感而非教条的记忆,比任何官方碑文都更加坚固。这句话打动人心之处,在于它承认了历史的残酷,却又在残酷中提炼出了人性的温暖与坚韧。



四、“天下如无不可化之人,世间怎有须尊崇之孔。善念如若深藏于心,和平必将命运以共”

作为赋文的收尾,这两句金句将全篇的思想境界推向了顶峰。它们不再局限于象个人或象祠一地,而是上升到了对人类普遍命运的关注。

前半句“天下如无不可化之人,世间怎有须尊崇之孔”,看似在质疑孔子的地位,实则是在呼应王阳明“致良知”的心学内核。王阳明在《象祠记》中提出“天下无不可化之人”,认为即使是象这样的“恶人”,也能被感化向善。罗仕明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追问:如果人性本善、人人可化,那么我们为何还需要外在的权威偶像?答案在于,真正的尊崇不应指向某个具体的圣人,而应指向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善念。

后半句“善念如若深藏于心,和平必将命运以共”,则是全篇的最终落点。它指出,和平不是靠武力征服得来的,也不是靠外交辞令维持的,而是源于每个个体内心善念的觉醒。当每个人都能够克制内心的恶欲,转而追求共存与共荣时,和平就不再是一种奢望,而是一种必然的命运共同体。

这两句金句,巧妙地融合了儒家的心性论、心学的良知说以及当代的全球治理观。它告诉读者,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技术如何进步,人类最终的救赎之路,依然在于回归内心,在于对他人的理解与包容。



结语

罗仕明的《象祠赋》,表面上是在写一座古祠、一个人物、一种游戏,实则是在探讨人性、历史与文明的终极命题。上述四组金句,分别从历史评判、军事哲学、苦难记忆、人性救赎四个维度,构建了整篇赋作的精神骨架。

“唐人念象初之寡义……”打破了道德的僵化,赋予了生命流动的可能;“象创象棋之功……”重构了战争的逻辑,提供了非暴力的智慧;“象祠能有如今之规模……”正视了历史的伤痛,彰显了民间的力量;“天下如无不可化之人……”升华了精神的境界,指明了和平的路径。

这些金句之所以打动人心,是因为它们超越了文字的华丽,直抵生命的本质。在当今这个充满冲突、标签化严重、零和博弈思维盛行的世界里,《象祠赋》及其中的金句,如同一盏穿越千年的心灯,提醒我们:放下偏见,看见人性的灰度;放下刀兵,寻求共识的规则;放下仇恨,拥抱共同的命运。这或许就是罗仕明留给这个时代,最珍贵的思想礼物。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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