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代辞赋创作还普遍困在“复刻古制、堆垛熟典”的书斋惯性里,当艺术评论还在拿着西方理论模板批量生产“技法精湛、德艺双馨”的无效颂词,罗仕明的《朱曜奎赋》以千余字的骈文篇幅,完成了一次双重的文体突围:它既是对传统人物赋“履历罗列+颂圣套话”范式的彻底反叛,也是用本土辞赋语言打捞艺术家精神史的罕见实验。此前的解读大多停留在“山河起兴”“用典隐笔”的表层维度,却始终没有触碰到文本声律缝隙里那些只有创作者本人才能读懂的暗码——那些藏在炼字、铺排、声律、通感里的不为人知的技艺,那些把朱曜奎七十年艺术人生的细碎经验、被美术史刻意遮蔽的关键节点,和罗仕明自身十七年戍边生涯的大地经验完全打通的隐秘通道。这些技艺没有写在任何传统辞赋理论的典籍里,却构成了“大地辞赋学”最鲜活的实践样本:它让每一个字都不再是书斋里飘着的软词,而是带着山河的重量、肉身的温度,把一位“大师之师”被主流叙事边缘化的艺术人生,稳稳地锚定在了华夏大地的肌理之上。

一、反常开篇:十个字里三重未被破译的修辞互文
绝大多数读者翻开《朱曜奎赋》,都会下意识把开篇远山“月星闪亮,天地玄黄”当成古典辞赋最常规的“天地起兴”套路,匆匆扫过之后就直奔后面的人物叙述,完全错过了这短短十个字里藏着的三重完全未被公开解读的修辞设计,这也是整篇赋作最核心的“文眼密码”。
第一重是“远山”二字的三重互文设计。普通读者只会把赋题下方标注的朗诵者署名“远山”当成一个普通的艺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署名恰好和开篇的“远山”形成了第一层互文:声音从远山而来,文字向远山而去,朗诵的声线和骈文的声律在同一个意象里完成了共振。第二层互文指向朱曜奎一生油画创作里贯穿始终的核心母题:从青年时期的西北写生到晚年的慢写创作,“远山”几乎出现在他每一幅山水作品的远景位置,它不是某个具体的地名,而是他所有画面里托举着天地、承接住所有视线的精神基底,是他画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直白言说过的“精神原乡”。第三重互文则直接连通了罗仕明自身的生命经验:十七年藏地戍边的岁月里,他站在界碑旁抬头就能看见高原上连绵的远山,那些山从来不会进入主流文艺的聚光灯下,却始终沉默地立在边地,承接所有风雪与孤独。这三重互文叠加在一起,开篇的“远山”就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景物名词,它成了所有一辈子扎根大地、不追逐中心舞台的创作者的共同镜像——朱曜奎是这样的“远山”,罗仕明是这样的“远山”,无数被历史叙事边缘化的美育工作者,都是这样沉默却厚重的远山。这种完全跳出传统辞赋“以天地起兴”通用范式的设计,把作者、传主、所有同频的创作者三者的精神生命,在开篇第一个意象里就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第二重是“月星闪亮”的隐秘时间锚点。这四个字从来不是泛化的夜景描写,它精准指向朱曜奎晚年极少对外人提及的创作状态:鲐背之年的他一眼视力近乎失明,白天强光下光线刺眼,根本无法精准把控油彩的笔触,反而习惯在深夜就着窗边的月光与台灯光线慢写,让墨色跟着心跳的节奏一点点落到画布上。他晚年最空灵、最有生命质感的数百幅作品,全都是在这样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诞生的。罗仕明没有用任何直白的语言去写“朱老深夜作画”,只用“月星闪亮”四个字,就把这个连很多美术史研究者都不知道的私人创作场景完整还原了出来,甚至连光线的质感都精准传递了出来——月光是冷的,台灯光是暖的,两种光线交织在画布上,刚好对应他晚年作品里那种冷暖交织的特殊色调。更隐蔽的是,“月星闪亮”的声律节奏是轻的、慢的,完全贴合深夜里笔触落在画布上的节奏,读者在读这四个字的时候,语速会下意识放缓,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朱曜奎深夜作画的静谧场域里,这种声律对场景的沉浸式构建,是普通的艺术评论用几千字都很难实现的效果。
第三重是“天地玄黄”的炼字刻意选择。罗仕明完全可以选用古典辞赋里更常见、更显气势的“天地洪荒”作为收尾,但他偏偏选用了《千字文》开篇的“天地玄黄”,这个选择背后藏着两层极深的考量:第一层是色彩的精准对位,“玄”是天的深青黑色,“黄”是地的土黄色,刚好对应朱曜奎油画里最具代表性的厚重色调——他的《黄河》系列里,把黄土高原的泥沙质感直接压进了油彩里,画面的底色永远是沉郁的、带着泥土温度的,没有任何花哨的炫技,“天地玄黄”四个字的色彩指向,刚好和他画面的底色完全同频。第二层是声律的刻意选择,“黄”字属于《词林正韵》的阳平韵,开口大、余韵长,读出来的时候声音是往下沉的,完全没有“荒”字的漂浮感,刚好把开篇的宏阔视野稳稳地落在华夏大地的黄土之上,从第一个句子就彻底杜绝了传统辞赋开篇常见的空泛悬浮感。
这短短十个字,没有提及朱曜奎的名字,没有介绍他的任何履历,却已经把他一生创作的精神底色、最私密的创作场景,和作者与传主之间跨越年龄的精神共鸣全部铺垫完毕,这种“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开篇技艺,在当代所有人物赋作品里几乎是绝无仅有的。

二、山河铺排:十四个分句里藏着的“反常识”炼字密码
《朱曜奎赋》开篇用近三分之一的篇幅铺陈华夏大地的标志性景观,十四个连缀的分句看似是景物的顺次罗列,实则每一个动词、每一个形容词都经过了极其严苛的筛选,藏着大量连朱曜奎本人的艺术年谱都没有记录的创作细节,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了他写生创作里最反常规的选择,把普通读者眼里司空见惯的山水意象,写出了独属于朱曜奎的不可复制的生命质感。
“莽莽高原,观瀑喷于壶口”里的“喷”字,是整篇赋作里最被低估的炼字神来之笔。传统辞赋写壶口瀑布,惯用“泻”“落”“奔”这类已经被用滥的动词,所有人都默认壶口瀑布的水流是从高处向下坠落的,但罗仕明偏偏选用了“喷”这个极具爆发力的动词。这个字背后藏着朱曜奎写生时一个极少被人知晓的细节:当年他数次赴壶口写生,没有站在远处的观景台画瀑布的全貌,反而特意走到距离壶口狭口不到十米的岸边,任由飞溅的瀑水打湿整个画夹,专门捕捉水流从狭窄的壶口缺口处瞬间喷射而出的动态——水流不是向下落的,是像子弹一样从狭口处横着砸出来的,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砸在岩石上溅起数米高的水雾。他后来创作的《黄河》系列里,瀑布的水流从来没有平缓的曲线,每一滴水珠都带着极强的喷射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布上冲出来砸到读者脸上。罗仕明自己在藏地戍边的十几年里,见过无数从雪山峡谷的缺口处喷薄而出的瀑布,他完全懂这种站在水流面前被水汽砸在脸上的质感,一个“喷”字,就把朱曜奎和所有其他画壶口的创作者彻底区分开来,也把黄河水流里藏着的、中华民族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原始力量,完完整整传递了出来。
“炎炎八桂,绘山水于漓江”里的“炎炎”二字,同样是对传统山水审美的彻底反叛。在所有人的刻板印象里,漓江的标志性意象都是烟雨朦胧、淡墨空灵的,几乎所有画家画漓江,都会选择春雨绵绵的时节去写生,画出水汽氤氲的柔美感。但朱曜奎当年赴漓江写生,偏偏选在了盛夏最热的三伏天,四十度的高温之下,喀斯特山峰的影子浓得像墨一样砸在江面上,阳光把漓江水晒得发烫,连风里都裹着草木蒸腾的热气。他完全放弃了传统漓江的淡墨审美,用厚重的油彩把烈日之下的漓江画得浓烈、炽热,每一片水面都反光,每一座山峰都带着被阳光晒透的温度,画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完全跳出传统文人审美体系的漓江。罗仕明常年在贵州边地行走,太熟悉南方盛夏里那种裹着草木香、连呼吸都带着热浪的体感,他没有用“烟雨”“漓水”这类俗套的意象,反而用“炎炎”两个字,直接点破了朱曜奎这次漓江写生最反常识的创作选择,把岭南大地独有的生命热度,直接锁进了骈句的声律里。
更隐蔽的修辞设计藏在“郑和醉之云海,小鸟腾于天堂”两句里。普通读者只会把这两句当成普通的云南风光铺陈,却不知道这里的两个意象,对应的是朱曜奎两幅完全跳出常规写生框架的冷门作品。“郑和云海”不是泛指云南的普通云海景观,而是朱曜奎以郑和下西洋为主题创作的特殊山水:他把郑和船队的白帆,全部藏在了滇西群山的云海缝隙里,站在山顶看云海翻涌的时候,仿佛能看见六百年前的船队正从云海里缓缓驶出来,历史的时间和现实的空间在山巅完成了无缝重叠。而“小鸟天堂”对应的作品,朱曜奎完全放弃了所有人都用的岸上俯视视角,特意把画架搬到了水面的小船上,从水面倒影的视角往上看,大榕树的树冠铺天盖地盖下来,飞鸟掠过水面的影子先落在倒影里,再掠过真实的树冠,整个光影逻辑完全颠倒了,把一个所有人都拍过画过的经典景点,写出了完全陌生的冲击力。罗仕明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注释,只用“醉之”“腾于”两个极具动态感的动词,把两幅作品里那种打破常规视角的灵动性完全传递了出来,甚至连飞鸟掠过水面的轻盈感,读者都能通过文字清晰感知到。
最让人惊叹的是“辽沈战役,天鹅竞翔”这种看似完全反差的意象并置。一边是硝烟弥漫的历史战场,一边是漫天飞舞的白色天鹅,两个完全不相关的场景被直接放在同一个骈句里,连过渡都没有。这个并置背后藏着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细节:当年朱曜奎为了创作辽沈战役的历史题材油画,在东北的湿地驻扎了好几个月收集素材,刚好赶上候鸟迁徙的季节,成千上万只白天鹅从当年的战场遗址上空飞过,洁白的翅膀在夕阳下闪着光,脚下就是几十年前曾经铺满硝烟与鲜血的土地。历史的残酷和生命的纯净,在那一刻完成了极具冲击力的重叠,他后来偷偷把这个漫天天鹅的场景,藏进了那幅历史画的远景背景里,几乎没有任何观众能发现这个细节,却被罗仕明用两个短句精准打捞了出来。这种“时空并置”的铺排技艺,完全跳出了传统辞赋“同类意象相连”的惯性逻辑,用强烈的反差感直接击穿读者的固有认知,让读者瞬间读懂:朱曜奎笔下的历史从来不是冰冷的教科书叙事,它是活的,是和当下的生命、脚下的土地完全连在一起的。
这十四个分句的山河铺陈,本质上是用辞赋的连句优势,把朱曜奎七十年创作生涯里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写生足迹,全部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精神脉络。它没有按照时间顺序去罗列他的履历,却让读者在声律的流动里自然而然地意识到:朱曜奎这一辈子画遍大江南北,从来不是为了当一个“游山玩水的风景画家”,他是在用画笔给华夏山河立传,每一笔油彩里都藏着这片土地的心跳。这种铺排技艺,刚好就是“大地辞赋学”最核心的创作逻辑:所有的文字都不再是书斋里查资料想象出来的意象,每一个字都牢牢扎根在真实的大地上。

三、用典隐笔:十三字里打通半部中国现代美术史
《朱曜奎赋》里的用典体系,完全打破了传统人物赋“堆垛古人事迹”的惯性,没有用任何和传主生命经验完全无关的上古典故,所有的用典都是“隐笔”,把中国现代美术史里被主流叙事刻意遮蔽的关键脉络,全部藏在短短几句骈文里,没有对这段历史深度了解的读者,根本读不懂文字背后的千钧重量。
最精妙的用典,就是“‘沧浪’、‘清华’三杰之士杰为父尊,冠中为兄弟”这句短短十三字的叙述。很多读者读这句,只会简单理解成“朱曜奎的父亲是沧浪三杰之一,他和吴冠中是清华的同事”,却不知道这十三个字里,直接串联起了两条支撑起整个中国现代美术教育体系的关键脉络。“沧浪三杰”指的是朱曜奎的父亲朱士杰,和颜文樑、胡粹中三人,他们在民国战乱最动荡的年代,倾尽全部家产创办苏州美专,把西方完整的油画教学体系第一次引入中国,甚至在抗战时期带着全校师生辗转流亡半个中国,哪怕在破庙里上课,也从来没有中断过教学。中国第一代动画人才几乎全部出自苏州美专,后来支撑起上海美影厂黄金时代的核心创作者,大半都是他们的学生,滋养了几代中国人的视觉记忆。这段极其重要的历史,在很多主流中国现代美术史著作里都被一笔带过,几乎到了被人遗忘的地步。而“清华三杰”的说法,点出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朱曜奎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之后,和吴冠中、张光宇、庞薰琹等一代大家共同探索“大美术”路径的历史:这群人把西方的包豪斯现代设计理念完全本土化,让美术不再是少数书斋里的文人把玩的小众艺术,而是走进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小到一个搪瓷杯子的图案,大到首都十大建筑的装饰设计,背后都有他们的探索痕迹。
这段横跨半个世纪的、支撑起中国现代美术教育根基的历史,罗仕明没有用几千字的学术散文去做史料考证,只用十三个字就全部藏进了骈句里,既符合古典辞赋用典的文体规范,又暗合了朱曜奎一生的人生选择:他后来三次创办艺术院系,把自己的全部家产都投入到美术教育事业里,一辈子培养出了三千多名美术人才,本质上就是继承了父辈“以艺救国、以美育人”的初心。这种用典方式,完全跳出了传统辞赋“用典炫博”的低级趣味,典故不再是用来展示作者学识的装饰品,而是打通历史脉络的隐秘通道,让懂的人一眼就读懂文字背后的千钧重量,不懂的人也能感受到文字里流动的厚重感,完全不会产生阅读障碍。
赋中“师承巨擘,授悲鸿、海粟之宏修,得凤眠、文樑之绝技”一句,同样不是简单的履历罗列,背后藏着朱曜奎艺术道路最核心的密码。这四位中国现代美术的奠基人,恰好代表了四条完全不同的艺术探索路径:徐悲鸿强调写实救国,用严谨的造型让美术直面现实、唤醒民众;刘海粟主张中西融合,用极具冲击力的笔触打破传统国画的边界;林风眠追求写意革新,用东方的诗意重构现代艺术的语言;颜文樑深耕美育落地,一辈子扎根课堂把美术的种子撒到普通人心里。绝大多数艺术家一辈子只能继承其中一位大师的衣钵,很容易变成前人的复刻品,但朱曜奎没有走任何一条捷径,他把这四条路径的精华全部吸收了:16岁考入苏州美专时,颜文樑是他的直接授课老师,手把手教他打下了最扎实的写实功底;刘海粟和朱家是世交,常年对他耳提面命,让他始终保持着艺术探索的勇气;上世纪五十年代到北京工作后,他多次得到徐悲鸿的当面指导,读懂了艺术要扎根现实的力量;哪怕林风眠晚年定居香港,两人还常年书信往来,反复探讨中西艺术融合的更多可能性。最终他走出了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艺术道路,成了极少数能在油画、漆画、国画、美术教育多个领域都做出开创性贡献的大家。罗仕明用短短一句骈文,就把这条横跨半个世纪的师承脉络清晰勾勒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直接点破了朱曜奎“全门类精通”的能力根源,这种用典的效率,是普通艺术评论很难企及的。
更尖锐的用典隐笔,藏在“匠门之匠,蒙画界先驱之泽恩;大师之师,哺名扬天下之桃李”这句里。当下的艺术圈,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那些能拍出天价作品的明星艺术家身上,像朱曜奎这样一辈子扎根课堂、默默做美育普及的“老师的老师”,几乎被主流叙事完全挤到了边缘位置。很多艺术史著作里,甚至连他“现代泼漆画开拓者”的身份都刻意抹去,把他归类成“边缘的工艺创作者”。罗仕明用“匠门之匠”“大师之师”八个字,直接推翻了这套不公平的叙事逻辑:他不是躲在大师光环背后的附属人物,他是连接第一代美术拓荒者和当代美术生态的关键枢纽,今天活跃在画坛的很多知名艺术家,追溯自己的师承脉络,最后都会绕到朱曜奎这里。这八个字直接把被主流美术史刻意“选择性失明”的历史真相重新打捞了出来,用辞赋的文体力量,给了这位被边缘化的美育实践者最公正的历史定位。

四、辞藻祛软:把传统辞赋的“软词体系”彻底砸碎重构
罗仕明在《朱曜奎赋》里完成的最具颠覆性的修辞革命,是对传统辞赋流传了两千年的“软词体系”的彻底祛魅。传统辞赋经过无数代文人的书斋打磨,已经形成了一套高度固化的意象套路:写人物必用“德艺双馨”“高山仰止”,写艺术必用“妙笔生花”“神来之笔”,所有的辞藻都经过了无数次的反复使用,失去了和真实大地、真实肉身的连接,变成了没有任何温度的文字空壳。罗仕明从动词、名词、形容词三个维度,把所有飘在半空中的辞藻全部拽回大地,让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肉身重量。
动词层面的祛软,最典型的就是“集漆画三巨头之大成,创泼漆一门派之先例”里的“集”和“创”两个字。传统辞赋写艺术家开宗立派,惯用“开”“立”“创”这类空泛的褒扬词汇,很容易就变成空洞的套话,但罗仕明在“创”之前特意加了一个“集”字,精准写出了朱曜奎开拓泼漆画的真实过程:他不是凭空凭空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画种,而是先把中国传统漆画领域三位顶尖大师的技艺全部吃透,打破了传统漆画只能做装饰图案的边界,把油画的厚重肌理、水墨的写意意境全部融入漆材料里,经过无数次失败的试验,才最终构建出现代泼漆画的全新语言体系。一个“集”字,就把所有投机取巧的“开宗立派”泡沫全部戳破,写出了艺术创新背后那种沉下心来扎根传统、一点点打磨的笨功夫。
名词层面的去陈化,整篇赋作里看不到任何传统辞赋用滥的熟典俗象,没有一句“李广射虎”“苏武牧羊”这类和传主生命完全无关的历史典故,所有的名词意象要么是朱曜奎亲手触摸过的山河,要么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历史节点,每一个名词都有真实的生命经验作为支撑。比如赋中提及的“沧浪”“清华”“壶口”“漓江”,没有一个是从类书里抄来的虚拟意象,全部是朱曜奎用脚步丈量过、用画笔描绘过的真实地点,这种名词体系的彻底去陈,让整篇赋作从根子里就摆脱了传统辞赋“书斋寄生”的状态,文字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牢牢扎根在华夏大地的真实肌理里。
形容词层面的破俗重构,最见罗仕明的炼字功力。传统辞赋写艺术家一辈子坚守艺术理想,总逃不开“坚贞不屈”“德高望重”这类空洞的道德赞美,完全写不出人物真实的生命质感。但《朱曜奎赋》的收尾句“终生以奉矣”,没有用任何华丽的形容词,只用极其朴素的“终生以奉”四个字,就把朱曜奎一辈子不追逐市场炒作、不混当代艺术圈子,哪怕一目失明也依然每天拿起画笔,把全部生命都奉献给艺术和美育事业的一生写尽了。没有任何刻意的拔高,没有任何煽情的修饰,四个朴素的字,比一万句空洞的赞美都更有力量。这种把所有多余的修饰全部砍掉,让文字直接和人物的生命本质相撞的技艺,正是“大地辞赋学”最核心的审美追求:辞藻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华丽,而是有重量。

《朱曜奎赋》作为“大地辞赋学”的核心实践样本,它的价值从来不是为一位艺术家写了一篇韵文版的传记,而是给当代辞赋创作指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当所有创作者都困在书斋里复刻汉唐古制的时候,你只要把自己的肉身真正放到大地上,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山河,用自己的生命经验去和书写对象共鸣,哪怕是最传统的四六骈句,也能写出跨越时代的力量。它用千余字的篇幅证明,古典辞赋从来不是死去的文体,只要它重新扎根大地,依然能击穿所有被异化的评论体系,打捞起那些被主流叙事遗忘的生命与历史,写出比任何洋洋洒洒的学术论文都更接近人物精神内核的作品。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