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仕明||以我履之痕,铸棻公之魂:《李端棻赋》的创作初心与时代价值梳理

罗仕明
2026-09-20
来源:西南文学网

引言:当我的脚步,与百年前的履痕在边地山野相遇

我是罗仕明,一个从边地山野里走出来的写作者,前半生的军旅戍边生涯,让我养成了一个刻进骨子里的创作习惯:写什么人、写什么地方,我都必须亲自走到现场,用脚踩过他走过的路,用手摸过他触摸过的物件,让自己的呼吸和那片土地的风同频,不然我绝不敢动笔。受周述槐教授之邀,我在写《李端棻赋》之前,翻遍了《请推广学校折》《苾园诗存》及近当代有关端棻公方面的所有留存史料,却始终觉得隔着一层厚厚的纸,我看见的只是历史课本里那个抽象的“近代教育先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直到我背着包,沿着他一生的行迹走了几个月:从贵阳永乐乡荒草漫过的墓冢,到北京京师大学堂旧址磨得发亮的青砖;从云南学政任上踏遍的滇地山乡,到戊戌变法后滞留三年的甘州古城。当我指尖触碰到李端棻墓石碑上被岁月磨平的刻字,风带着贵州山野的湿润气息吹过我的耳边时,我突然感觉,这位百年前的边地士人,就站在我的面前,和我这个同样从边地走出来的写作者,完成了跨越时空的对视。

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我绝对不能把这篇赋写成一篇普通的“人物颂赞赋”,不能用别人用滥了的典故去堆砌端棻公的生平,不能坐在书斋里隔着百年的时光去评判他的功过。我要以我自己三十多年踏遍边地山河的生命体验为笔,以我脚下真实的泥土为墨,把他被主流叙事遮蔽的一生,中原文化选择性遗忘的一世,原原本本、真真切切,带着体温地写出来。如今这篇赋诞生已经有好几年,我站在自己的创作立场上回头梳理,才清晰地看到,这篇不足1500字的赋作,从创作之初就带着我一以贯之的“肉身在场、边地立心”的创作底色,它的时代意义与价值影响,从来不是事后被评论家所赋予,而是从我踏访的第一步开始,就一点点在边地的山野里生长出来。



一、我的创作初心:拒绝书斋拼接,以肉身在场打捞被遮蔽的边地英魂

我写辞赋这么多年,最反感的就是当代辞赋圈那种“足不出户写天下”的坏风气:很多人坐在家里,打开搜索引擎搜几页资料,拼几个冷僻典故,几个小时就能攒出一篇洋洋洒洒上千字的人物赋,写出来的人物没有心跳,写出来的土地没有温度,本质上就是一种“二手写作”,用别人的经验代替自己的经验,用古人的情感代替自己的情感,写出来的东一吹就散了。我始终认为,辞赋的第一伦理,永远是“体物写志”,你连你要写的人的脚印都没有踩过,你连他墓前的荒草都没有见过,你根本没有资格去写他的灵魂。写《李端棻赋》,我最核心的初心,就是要彻底跳出这种“书斋寄生”的创作惯性,用我自己的肉身在场,把这位被主流叙事遮蔽了上百年的边地英魂,从历史的尘埃里完完整整打捞出来。

为了写好这篇赋,我没有走任何捷径:在贵阳永乐乡的李端棻纪念馆,两公里外的李端棻墓,我去过很多次,坐了很多回。看清晨的露水打湿墓前的野菊,看傍晚的夕阳把石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指尖摸着石碑上“李端棻之墓”几个被岁月磨得发毛的刻字,突然就读懂了他晚年归乡时“囊橐萧然,清苦异常”的心境——这位曾经的朝廷礼部尚书,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捐给了贵州的新式教育,最后连自己的丧葬费都是门生所凑。这样的风骨,怎么能不被我写进赋里?我远赴凉州古城,在他戊戌变法失败后滞留三年的那片土地,塞外的寒风刮在脸上,我瞬间就共情了他当年“云散风凄日又斜”的心境:从推动维新变法的朝廷重臣,一夜之间变成流放边疆的罪臣,拖着病体在塞外的寒风里独行,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连给家人写一封家书都要等几个月,可就是在这样的绝境里,他依然没有放弃“开通风气、教育救国”的理想。这样的坚韧,怎么能不被我写进赋里?我走在贵阳市会文路的拐角处,现在是贵阳二十一中的校址,站在他当年主讲经世学堂的位置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地上,我仿佛能看见他拿着《普通学说》的讲稿,在旧案桌边向闭塞边地的青年介绍卢梭与培根的身影,哪怕街头的守旧士绅写出“敢将孔孟比卢梭”的诗句嘲讽他,他也依然站在讲堂里讲得掷地有声。这样的勇气,怎么能不让我为他写赋?

正是这一步步用脚丈量出来的现场体验,让《李端棻赋》从根上就和那些书斋里攒出来的赋作完全不一样。我没有堆砌任何普通人看不懂的冷僻典故,没有刻意炫技去追求生僻字的堆叠,我写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我亲眼看见的、亲手摸到的、亲身读到的、亲身体悟到的东西。我要让所有读这篇赋的人都能感受到,李端棻不是历史课本里一个冰冷的名字,一个陌生的名字。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从贵州大山里走出来的人,他有过身居高位的意气风发,有过流放塞外的痛苦绝望,也有过晚年归乡在山野里播撒新学火种的坚韧,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一篇有生命温度的赋。



二、我的文化立场:打破中原中心偏见,为边地文化主体性立言

我作为一个在边地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写作者,最看不惯的就是延续了几千年的“中原中心”文化偏见:好像所有推动中国历史进步的伟大人物,都必须从中原核心区域走出来,边地永远是“文化边缘”“文明后发”的代名词,从边地走出的历史人物,他们的贡献永远会被主流叙事低估,甚至被简化成可有可无的注脚。李端棻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是中国近代教育改革真正的首倡者,第一个上疏请求设立京师大学堂,他的《请推广学校折》直接奠定了中国近代新式教育体系的框架,“废私塾、建学堂”,是中国近代教育之父。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主流近代史叙事里,他的名字永远被康有为、梁启超的光环覆盖,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位从贵州大山里走出来的边地士人,才是推动中国千年科举制度走向终结的核心力量。我写《李端棻赋》,第二个核心初心,就是要打破这种延续千年的文化偏见,为边地文化的主体性堂堂正正立言。

在赋作里,我完全没有沿用那种“边地英才走出大山、融入中原主流”的猎奇式叙事,我要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李端棻一生敢为天下先的改革精神,他骨子里的那份坚韧与开放,根本不是到了京城之后才学会的,他的精神根脉,从一开始就长在贵州这片多民族共生的土地上。正是贵州这片远离中原文化闭环的边地,给了他包容多元文明的胸襟,让他比那些长期困在中原传统文化体系里的士大夫,更早意识到封闭的危害,更早生出打破旧体制、开启民智的迫切渴望。我在赋里写他“贵筑育以股肱之臣,京畿成以改革之派”,这不是我凭空写出来的空话,这是我作为一个同样从边地走出的写作者,最深刻的生命体悟:不管你后来走到多远的地方,不管你身居多高的位置,你骨子里永远带着边地人那份质朴、坦荡、敢为天下先的特质,永远带着对底层普通人最本能的共情。

我就是要通过这篇赋告诉所有人:边地文化从来不是什么中原主流文化的附属品,它本身就拥有极其强大的精神创造力,边地士人完全可以站在时代变革的最前沿,为整个国家的文明进步提供核心动力。我不想让李端棻永远活在“梁启超姻兄”的标签阴影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贵州的儿子,是边地的骄傲,他的精神根脉就在黔山秀水之间,他的贡献,是整个边地文化对中国近代化进程最厚重的馈赠。这不是一篇简单的人物赋,这是我作为边地写作者,为边地文化主体性发出的一声堂堂正正的呐喊。



三、我的现实指向:跳出精英自娱闭环,让辞赋重新接上当代公共精神

我写辞赋这么多年,看着这个圈子一点点变得内卷化,心里其实特别着急:很多辞赋创作者,把辞赋变成了少数文人之间把玩文字的小众玩具,写出来的东西只有圈内人能看懂,堆砌大量生僻字和冷僻典故,普通读者翻开第一页就被吓跑了,最后整个辞赋圈陷入“圈内自嗨、圈外无人知晓”的尴尬境地,很多人甚至说,辞赋这种古老的文体,早就和当代社会脱节了,只能进博物馆当“活化石”。我写《李端棻赋》,第三个核心初心,就是要打破这个“辞赋只能自娱”的刻板偏见,让这门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古老文体,从精英的书斋里走出来,接上当代的公共精神,走到普通大众的精神世界里去。

所以我写这篇赋的时候,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目标读者限定在辞赋圈的小范围里。我没有用生僻的字词,没有用普通人看不懂的冷僻典故,我用最平实却最有力量的文字,把李端棻“教育救国、开启民智”的精神内核讲出来。我没有把他塑造成一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我写他流放塞外时的痛苦,写他晚年归乡时的清贫,写他被守旧士绅嘲讽攻击时的坚守,我就是要让每一个普通读者,哪怕完全没有古文基础,也能读懂他的一生,能跨越百年的时光,和他的精神产生共振。我始终认为,辞赋的尊严从来不是靠“小众”撑起来的,真正伟大的辞赋作品,一定是能和最广大的普通人的情感连接在一起的。

后来这篇赋的传播效果,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它没有只在辞赋圈里流传,而是真的走到了普通大众中间。我见过本地的中学生,在研学活动里读完这篇赋,才第一次知道自己家乡走出了这么伟大的教育先驱,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我见过做乡村教育的老师,读完赋里李端棻晚年在贵州山乡播撒新学火种的细节,当场红了眼眶,说自己突然读懂了自己扎根乡村教育的意义;我见过很多外出务工的贵州人,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这篇赋的朗诵视频,才第一次完整了解李端棻的一生,突然为自己是贵州人感到由衷的骄傲。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做到了:辞赋从来不是什么脱离现实的古董,它完全可以成为连接历史与现实、精英与大众的文化纽带,承载起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公共精神。



四、我的长远追求:为当代辞赋趟出一条扎根大地的可持续革新之路

我写了十多年辞赋,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在古人的旧框架里原地打转,靠模仿古人的字句混一口饭吃。我始终觉得,我们这一代辞赋创作者,是有使命的:我们不能只做古老文体的“守墓人”,我们要做它的“开路人”,要给延续了两千多年的赋学传统,长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枝叶。《李端棻赋》的创作,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孤立的一篇作品的完成,我是想通过这篇赋的实践,为整个当代辞赋趟出一条完全不同于“书斋拼接”的、扎根大地的可持续革新之路。

我始终认为,当代辞赋的所有困境,从来不是文体本身的问题,是我们这些写作者自己把路走窄了。我们总想着坐在书斋里,靠翻古书、搜资料就能写出伟大的作品,却忘了辞赋最本源的“体物写志”传统——你要写山,你就要亲自爬到山上去,感受山风刮过你的脸颊;你要写水,你就要亲自走到水边,触摸浪涛拍过你的掌心;你要写一个人,你就要亲自走到他走过的土地上,感知他留在这片土地上的温度。这种“肉身在场”,从来不是创作的额外负担,它是一篇赋作能获得长久生命力的唯一来源。

这些年我看见,越来越多的年轻辞赋创作者,读完《李端棻赋》之后,开始走出书斋,背着包走到自己要写的土地上去,再也不坐在家里靠搜索引擎攒素材;我看见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把辞赋作品融入公共文化空间、校园教育体系,让普通民众能近距离接触辞赋、读懂辞赋;我看见很多以前从来不读辞赋的普通人,开始因为《李端棻赋》这样的作品,对辞赋这种古老文体产生了兴趣。这就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我一个人的探索,最终变成了整个行业的风气转变,让当代辞赋彻底摆脱“二手写作”的顽疾,真正扎根脚下的大地,连接时代的精神,让延续了两千多年的赋学传统,在我们这个时代,重新焕发生机。



结语:以一赋之力,报边地山河


我作为一个从边地山野里走出来的写作者,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用我自己的脚步,丈量边地的每一寸土地,用我笔下的赋,把边地那些被历史遮蔽的伟大灵魂,一个个打捞出来。《李端棻赋》不是我写出来的,是我沿着他的履痕一步步走出来的,是边地的风、边地的泥土、边地代代传承的精神,借着我的笔,落到了纸面上。如果这篇赋,能让更多人读懂李端棻的伟大,能让更多边地人建立起自己的文化自信,能让更多辞赋创作者走出书斋扎根大地,那我这几个多月踏遍山河的行走,就有了最沉甸甸的意义。未来我还会继续走下去,用我的履痕,铸更多边地英魂,用我的赋笔,为脚下的这片边地山河,立起一座又一座不会被岁月风化的精神丰碑。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

阅读32
分享
下一篇:这是最后一篇
上一篇:这是第一篇
写下您的评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