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华文明的上古叙事谱系里,“象”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文化符号:他既是儒家经典里被钉在“傲弟”耻辱柱上的反面标本,也是西南边地苗彝族群世代供奉、香火绵延的护佑之神。从唐代柳宗元作《道州毁鼻亭神记》开启全国性毁祠运动之后,象的形象就在中原主流文明的叙事里被彻底固化,两千年间几乎没有任何松动的可能。黔西灵博山的象祠,作为全国仅存的最后一座象祠,在王阳明写下《象祠记》之后,虽然获得了进入儒家正统序列的文化门票,却始终没能摆脱“阳明心学注脚”的附属定位,边地族群数千年守护象祠的生存智慧、多族群共生的文明经验,始终被遮蔽在精英叙事的阴影之下。
当代辞赋家罗仕明以一篇千余言的《象祠赋》为起点,依托他创立的“大地辞赋学”理论体系,完成了对象文化跨越文史哲多维度的系统性打捞与重构。他没有走传统文人“咏史怀古”的老路,而是以肉身扎根黔西素朴镇的土地,把被正史掩埋数千年的边地文明主体性重新打捞出来,让原本只是阳明心学附属地标的象祠,升级为连接中原与边地、传统与当代、个体救赎与文明和解的核心文化枢纽,为中国象文化开辟出了前所未有的全新阐释空间。

一、破局两千年道德定谳:从“恶人标签”到动态人性的认知革命
从《尚书》定下“象以傲为德”的基调开始,中国主流文明用了两千多年的时间,为象打造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恶人”标签体系。历代儒生的注疏、官修正史的叙事、民间蒙学的传播,层层叠叠把象的形象固化成了“傲慢不孝、屡害兄长”的反面典型,仿佛他从出生到死亡,从头到脚没有任何可取之处,早年的一次顽劣,就足以让他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远不配获得民众的祭祀。唐代道州刺史薛伯高的毁祠行动,更是把这套“以始论终”的道德逻辑推向了极致:全国范围内的象祠几乎被拆毁殆尽,象的神主被沉入江中,所有试图为象的形象做出松动的声音,都被礼教体系彻底压制。
王阳明在明代中期写下《象祠记》,虽然用“唐人之毁之也,据象之始也;今之诸夷之奉之也,承象之终也”的辩证论述,为象撕开了一道通往正统叙事的裂缝,提出了“天下无不可化之人”的核心命题,但他的论述始终没有跳出儒家精英叙事的边界:在阳明的体系里,象的改过自新,本质上是“致良知”理论的一个鲜活样本,他的转变核心动力来自于舜的德行感召,来自于内心深处被唤醒的天赋善性,而不是来自于他脚下的土地,不是来自于他和边地百姓朝夕相处的劳作实践。在阳明的叙事框架里,世代供奉象祠的水西各族民众,只是“德行感化”的被动接受者,他们的选择本身不具备文明层面的主体性,只是用来佐证心学理论的一个背景注脚。
罗仕明对象文化的第一重核心贡献,就是在王阳明的基础上,完成了对两千年道德定谳的彻底破局,把“非黑即白”的静态人性论,升级成了“流动生长”的动态人性体系。他在《象祠赋》开篇就用一句“相传傲象伙同其父母数次而害,舜均以德报怨,家庭以睦”,用“相传”二字拉开了我们与绝对历史定论的距离——他没有刻意否定传统叙事里象早年的顽劣,却坚决拒绝用人生某一个切片的行为,给整个人的一生下终极判决。在他的笔下,象不再是舜的德行光环下的“工具人”,不再是用来烘托圣人伟大的反面陪衬,而是一个拥有完整生命轨迹的、有血有肉的人:他有过年少的戾气,有过被原生家庭裹挟的莽撞,却在被封到千里之外的有庳之后,在边地的山野之间完成了彻底的自我蜕变。
罗仕明在赋作里补上了中原正史刻意抹去的关键历史细节:“象救族护民于水火,操兵策马以劲遒”,象来到水西之后,没有带着被赦免的愧疚浑浑噩噩度日,反而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脚下的土地,带着当地的部族抵御外敌、开垦荒地、兴修水利,把原本荒僻的边地,治理成了百姓安居乐业的家园。最具颠覆性的一笔,是他首次在公开的文学叙事里,明确点出“象创象棋之功,排兵布阵以用。上兵为谋,诛心熟懂”——这个被主流典籍完全忽略的细节,直接把象的“改过”从被动的“被感化”,变成了主动的“创造性转化”:他把自己早年用来争斗、算计的军事智慧,转化成了棋盘上的非暴力推演,用游戏化的方式替代现实里的杀伐,把自己后半生的全部力量,都用来传递“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善念。
这一重突破的文明分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历史翻案”:它直接掀翻了延续两千年的“以始论终”的道德铁律,告诉所有人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选择题,而是一条不断流动、不断生长的河流。一个人过往的所有经历,哪怕是那些带着戾气、带着过错的经历,最终都可以转化为理解他人、护佑他人的生命厚度。这套动态人性论,不需要你有士大夫的悟性,不需要你在书斋里静坐冥想唤醒内心的良知,它只需要你走到土地里,走到人群里,用实实在在的行动给身边的人带来好处,你就已经完成了自我救赎。这不仅为象文化卸下了背负两千年的道德枷锁,更为所有被“出身论”“标签论”困住的普通人松绑,让“天下无不可化之人”从书斋里的心学命题,变成了人人都可以践行的生命实践。

二、打捞边地主体性:从“淫祀陋俗”到多族群共生的文明枢纽
在王阳明到访灵博山之前,象祠在中原主流文明的语境里,始终是一个被定义为“淫祀”的边缘存在。所有到访水西的中原官员、文人,都把当地苗彝民众世代祭祀象的行为,视为未开化的蛮夷陋俗,甚至多次有人提出要效仿唐代薛伯高,把这座深山里的古祠拆毁夷平。王阳明的《象祠记》虽然为象祠完成了“去淫祀化”的正名,把它纳入了儒家正统的叙事体系,但这种“正名”本质上依然是用中原的文明标准,为边地的文化存在发放准入证:边地民众的祭祀行为之所以合理,是因为它恰好暗合了儒家“致良知”的理论,而不是因为这套行为本身,就拥有独立的、不可替代的文明价值。
罗仕明对象文化的第二重核心贡献,就是彻底跳出了“中原中心”的审美垄断,把边地族群数千年守护象祠的生存智慧,从“被感化的客体”还原为文明的主体,让象祠从阳明心学的附属地标,升级为承载多族群共生经验的文明枢纽。他在《象祠赋》的开篇,就直接推翻了传统咏史赋“从三皇五帝切入”的经典范式,没有把叙事的起点放在中原的正统典籍里,而是先把读者拉回宇宙初开的苍茫时空,用“混沌初开,鸿蒙远古。日月同辉,乾坤永铸”的宏大铺陈,直接消解了“中原文明是唯一文明原点”的隐含前提。紧接着笔锋骤然收束,落回贵州本土的具体山河:“灵山煜煜,九龙盘之以飞;乌水滔滔,八寨隐之于素”,这里的灵山、九龙山、乌江、素朴八寨,没有用“堪比江南”这类依附中原审美的表述,直接把边地山河作为独立的审美主体推到读者面前,告诉所有人:这片土地的文明,从来不是中原文明的附属背景,它从鸿蒙初开之时,就拥有自己独立的生成脉络。
在罗仕明的叙事里,水西民众世代守护象祠的行为,从来不是什么“未开化的陋俗”,而是一套经过数千年实践检验的、极其朴素也极其高明的生存智慧。他用“唐人念象初之寡义,香堂尽毁;安君尊象后之功德,寺庙唯留”的鲜明对照,把中原文明“揪着过往过错不放”的评判逻辑,和边地文明“以终论始、不翻旧账”的共生智慧放在了天平两端:中原的儒生们站在礼教的立场,因为象早年的一次过错,就把他的所有功绩全部抹除,拆毁全国所有的象祠;而水西的各族百姓,不看他从前做过什么,只看他最终为这片土地、为这里的人付出了什么,用数千年的默默守护,为华夏文明保留下了这最后一座象祠。
这份守护背后,是多族群在边地山野之间磨合出来的共生经验:在山高谷深的西南大地,不同的族群比邻而居,难免会有冲突、有摩擦,如果所有人都抱着“以始论终”的逻辑,揪着对方过往的过错不放,族群之间的矛盾永远没有和解的可能。正是这种“记住功德、放下过往”的朴素信仰,让水西大地上的苗、彝、汉等各族群,在数千年的时光里始终保持着共生共荣的状态,从来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族群仇杀。罗仕明把这套被主流典籍完全忽略的边地生存智慧,通过《象祠赋》打捞出来,正式纳入了中国象文化的核心内涵,让象文化不再是中原精英圈子里的小众谈资,而是成为了承载多族群共同记忆的文明载体。
在此基础上,罗仕明还把象文化从单一的历史叙事,升级成了连接不同文明的和解纽带。在他的阐释体系里,象不再是中原叙事里的“恶人”,也不再是边地叙事里单一的“地方神”,而是一个跨越族群、跨越地域的文明符号:他的人生轨迹,本身就是一场不同文明之间从冲突到和解的鲜活实践。中原文明从他的故事里,学会了放下非黑即白的道德偏见,接纳人性的灰度;边地文明从他的故事里,找到了自己的文化主体性,不用再依附中原的审美标准证明自己的价值。二者在象祠的山风里完成了平等的对话,共同构成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生动样本。

三、激活非暴力军事智慧:从历史传说到“止戈为武”的当代转化
在传统的象文化叙事里,象的形象始终和“顽劣”“好斗”这类负面标签绑定在一起,他早年的争斗经历,全部被用来作为佐证他“恶人”属性的论据,他后半生的军事实践,更是完全被主流典籍刻意抹去,几乎没有任何提及的痕迹。王阳明的《象祠记》里,也完全没有涉及象的军事智慧相关的内容,心学的叙事脉络里,象的转变只和内心良知的唤醒有关,和他在边地的军事实践没有任何关联。这就导致中国象文化的内涵,长期缺失了极其重要的一块——象用后半生的时间,把自己的争斗经验转化为非暴力智慧的完整脉络。
罗仕明对象文化的第三重核心贡献,就是首次系统性激活了被掩埋数千年的边地非暴力军事智慧,把象的人生经验,从简单的“浪子回头”道德故事,升级成了一套“止戈为武”的完整实践体系。他在《象祠赋》里明确点出,象来到水西之后,没有放下手中的兵器,反而“救族护民于水火,操兵策马以劲遒”,用自己的军事能力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但他的用兵逻辑,从来不是为了扩张、为了杀伐,而是为了守护、为了止战。最核心的创造,就是他把自己排兵布阵的军事经验,转化成了象棋的规则,用棋盘上的推演,替代了现实里的战争。
在罗仕明的解读里,象棋的诞生,从来不是一个偶然的文娱发明,而是象把自己前半生所有关于争斗、算计、杀伐的经验,进行彻底的创造性转化之后,留给华夏文明的珍贵礼物:棋盘之上,两军对垒,车马炮各有规则,将帅永远不会直接见面,所有的厮杀都停留在方寸之间,不会流一滴真实的鲜血,却能让所有参与游戏的人,在推演的过程里读懂战争的残酷,读懂“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重量。象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曾经用来伤害他人的智慧,变成了传递善念的载体,让后世的人在棋盘上学会排兵布阵,却永远不用在现实里轻易发动战争。
这套非暴力军事智慧的打捞,填补了中国传统兵学体系的一块重要空白。传统的中原兵学,要么偏向于权谋诡道的《孙子兵法》,要么偏向于朝廷官方的军制典籍,很少有人从“改过自新”的个体生命维度,去探讨如何把争斗的经验转化为止战的智慧。罗仕明把象的这套实践,正式纳入象文化的核心内涵,让“止戈为武”不再是典籍里的抽象口号,而是变成了一个有完整人生轨迹支撑的、可感知、可触摸的鲜活样本。这套智慧放到当代社会,依然有着极强的现实意义:小到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冲突,大到不同群体、不同文明之间的摩擦对立,我们永远不需要用“以暴制暴”的方式去解决问题,那些曾经的冲突经验,完全可以转化为我们理解对方、避免矛盾的智慧,最终实现非暴力的和解。

四、当代赋能与体系建构:让千年古祠成为现代人的精神原乡
在罗仕明之前,象文化的传播始终局限在两个极小的圈层里:一个是研究阳明心学的精英学术圈,另一个是黔西当地的本土文化圈,始终没有真正走进当代人的精神世界。绝大多数现代人对象的认知,依然停留在《三字经》里“象傲弟”的只言片语里,根本不知道西南深山里还有这样一座古祠,不知道背后藏着这么多震撼人心的文明智慧。罗仕明依托自己的“大地辞赋学”理论体系,把象文化从故纸堆里打捞出来,完成了面向当代人的系统性赋能,让这座偏居西南一隅的千年古祠,变成了所有被标签、被焦虑困住的现代人的精神原乡。
他没有走传统辞赋炫典炫技、堆砌古奥文字的老路,而是用严格遵循《词林正韵》的骈句,把边地的土地温度、人性的鲜活体验全部熔铸进去,让哪怕没有深厚古文基础的普通人,也能读懂《象祠赋》里的精神力量。他把象的人生经历,直接和当代人的精神痛点打通:当你因为一次职场失误就被贴上“不靠谱”的标签,当你因为原生家庭的出身就被判定“没有未来”,当你因为年轻时的一次莽撞就陷入长久的自我内耗,你站在灵博山的象祠面前,就能从象的完整人生里获得和解的力量——连被两千年主流文明定义为“恶人”的象,都能通过后半生的实践,活成被一方百姓世代感念的护佑者,你人生里那点暂时的灰暗,又怎么会定义你的一生?
更重要的是,罗仕明把象文化从单一的文学叙事,拓展成了覆盖文学、历史、哲学、军事、多族群共生等多个维度的完整文化体系。他通过《象祠赋》的传播,让越来越多的人走进黔西素朴镇的灵博山,触摸真实的古祠石碑,感受边地山河的温度,让象文化不再是书斋里的文字,而是变成了可以肉身抵达、可以亲身感知的文化现场。在他的推动下,原本只是阳明心学一个小众地标的象祠,逐渐成为了贵州本土文化向外输出的核心IP,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中华文明的丰富性,从来不止于中原的典章制度,西南边地的山野之间,同样藏着能够治愈当代人精神困境的珍贵文明心光。
从两千年的道德遮蔽,到王阳明的正统化赋能,再到罗仕明的体系化重构,象文化走过了一条极其曲折的发展道路。罗仕明的贡献,从来不是简单地写了一篇咏史赋,而是用大地辞赋学的全新理论视角,把被历史掩埋的边地文明主体性彻底唤醒,让象文化从一个依附于主流叙事的边缘符号,成长为一个能够连接过去与现在、中原与边地、个体与文明的核心文化枢纽。这份打捞,不仅为中国象文化留下了一份全新的当代遗产,更为我们理解中华文明的多元一体,提供了一个来自边地山野的、充满生命温度的全新样本。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