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在辞赋的“软骨时代”撕开一道裂口
当绝大多数当代辞赋创作者还在书斋里对着《古文观止》拼接骈句,把冷僻典故的堆叠当成创作的终极目标,把辞赋异化成景区宣传的“骈文说明书”时,罗仕明带着十七年藏地戍边的风霜、扎根西南边地数十年的生命实感,抛出了“大地辞赋学”这套完整的理论体系。它不是文人书斋里拍脑袋想出来的文艺口号,也不是为了博眼球刻意制造的学术噱头,而是从戈壁风沙、高原冻土、黔地山水中一寸寸生长出来的创作纲领——从“肉身在场”的创作伦理,到“边地主体”的文化立场,再到“文体返祖”的审美革新,这套三位一体的闭环逻辑,直接击穿了当代辞赋圈深陷数十年的三重沉疴:摹古派的文体囚徒困境、文旅派的工具化异化困境、小我派的格局窄化困境,为这个早已“软骨化”的古老文体,重新接上了从大地深处涌来的生命血脉。

一、思想超前性:击穿三重文化迷思的范式革命
大地辞赋学的超前性,从来不是停留在修辞技巧层面的小修小补,而是直接从底层逻辑上推翻了延续两千多年的辞赋创作惯性,完成了三次极具颠覆性的思想突围,每一次都精准戳中了当代文学乃至整个文化领域的集体病灶。
1. 创作伦理的超前:用“肉身在场”终结“书斋寄生”
传统辞赋的创作逻辑,从司马相如作《上林赋》开始就带着与生俱来的“书斋基因”:创作者站在士大夫的精神高地,靠着皇家藏书、典籍掌故和文人交游的见闻整合,就能铺陈出千奇百怪的名物景观,把天地山河都当作承载个人哲思的“喻体”,景观本身的真实质感反而成了服务于义理的背景板。这种“上帝视角”的写作传统延续了两千多年,到当代更是演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书斋寄生”陋习:写黄河就从历代地理志里摘抄水文数据,写名山就从古人诗句里拼接意象,写地方风物就对着旅游宣传册罗列景点,最终产出的文字辞藻华丽,却半分属于创作者的真实呼吸都没有。
罗仕明的“肉身在场”理论,从根本上推翻了这个延续两千年的创作前提。他提出的“肉身在场”,不是普通意义上“多去采风打卡”的经验之谈,而是一种硬核的创作本体论:文字的重量永远不可能超过生命体验的密度,没有双脚真正踩过的土地、没有指尖亲手触摸过的温度、没有感官真实承接过的风霜,就不配写出有骨头的文字。这种思想的超前性,放在整个当代文学的语境里都极具冲击力——当很多作家还在靠二手资料、短视频素材拼凑远方,把“云写作”当成创作捷径时,大地辞赋学直接把“亲身抵达”变成了创作者的入门门槛:写灞桥,就要亲手抚过桥身石纹上被千年鞋底磨亮的纹路,蹲在滋水岸边触碰到冰凉的河水,听见秦川老秦人吼出来的粗粝秦腔;写壶口瀑布,就要走到秦晋大峡谷的岸边,迎着穿堂而过的风,让晋地的冷雨丝落在脸颊上,凑近龙槽边缘看见浪涛撞进崖壁缝隙里沉淀出的清冽雪水;写贵州素朴古镇,就要钻进黄家洞的坝子,摸过洞里堆放过粮食的石墙,走过姊妹桥被数百年脚步磨得光滑的桥板,在妲妃池的湖边坐过一个完整的黄昏。
这种“触觉式写作”的伦理,彻底打破了“文人不需要亲历现场就能靠想象写万物”的迷思,把被典籍架空的辞赋,重新拉回了滚烫的大地之上。它的超前性不止于辞赋领域,更是对整个当代文学“悬浮化”病症的精准反拨:当所有写作者都习惯了隔着屏幕看世界,用他人的经验替代自己的体感时,“肉身在场”就是一剂最猛的退烧药,让文字重新长出能扎进泥土里的根。
2. 文化立场的超前:以“边地主体”解构中原审美垄断
千年以来的中国文学叙事体系,始终被一种隐形的“中原中心主义”笼罩着:边地的山水要被赞美,必须先贴上“堪比江南”的标签;边地的文化要获得正统性,必须先得到中原主流话语的认可;边地的创作者要进入视野,必须先符合中原士大夫制定的审美标准。这种文化依附心理,在当代辞赋创作里体现得尤为明显:写贵州的山水,总忍不住要攀附“小江南”的名号;写边疆的风物,总习惯用中原的诗意滤镜去“美化”粗粝的现实;写边地的历史,总默认“走出蛮荒、融入主流”是唯一的正向叙事路径。
大地辞赋学提出的“边地主体”价值论,直接给这套运行了数千年的审美体系扔了一颗炸弹。罗仕明旗帜鲜明地喊出“在地性即正统”,拒绝用中原标准定义边地文化的价值:写《黔灵公园赋》,他不刻意去渲染什么仙气禅意,反而聚焦“城在山中,山在城里”的市井烟火,把贵阳人清晨提着鸟笼上山、傍晚沿着步道散步的日常,直接定义为独一无二的文化瑰宝;写《酒行万里赋》,他不攀附杜康、李白的传统典故,而是把黔酒的根脉牢牢扎进娄山的红水、贵州的海拔和世居民族代代传承的酿造习俗里,宣告边地的风味本身就拥有独立的文化重量,根本不需要靠中原的名人背书来抬高身价。
更具颠覆性的是他在《诗宦人生周渔璜》里提出的“反向滋养”文明观:传统叙事里,周渔璜是从贵州“蛮荒之地”走出去,融入中原主流文化的西南巨儒,但罗仕明直接改写了这个单向逻辑——周渔璜带着贵州文化的底气走进翰林院,参与编纂《康熙字典》时,把边地族群的语言视角注入了官方文化典籍,之后又反哺家乡文脉,完成了边地文明对中原核心文化的反向建构。这种观点直接解构了“中原教化边地”的文明傲慢,证明边地文化从来不是中原文明的附属品,而是中华文明最具生命力的组成部分。这种思想的超前性,放在今天的文化语境里依然振聋发聩:它给所有非中心区域的创作者提供了精神支柱,让他们不用再拿着别人的标准丈量自己的土地,不用再把自己的文化当成需要被“他者”认可的附庸,从根源上治愈了当代文化领域普遍存在的“失语症”。
3. 历史认知的超前:用“人性流动论”打破非黑即白的叙事囚笼
传统中国的历史叙事体系,始终带着强烈的“标签固化”特质:历史人物一旦被儒家叙事定义为“恶人”,就会被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一旦被贴上“圣人”的标签,就必须完美无缺,容不下半分人性的褶皱。这种非黑即白的评判逻辑,延续了数千年,直到今天依然在影响着我们看待历史和他人的方式,而罗仕明的《象祠赋》,直接用大地辞赋学的逻辑,击穿了这座密不透风的道德囚笼。
自《尚书》定下“象以傲为德”的基调之后,两千多年来,象的形象就被牢牢定格成了“傲慢不孝、屡害兄长”的反面典型,所有关于象的书写,都必须服务于“大舜以德化人”的圣人叙事。但罗仕明拒绝用人生某一个阶段的行为,给一个人的整生下终极判决,他从水西百姓世代祭祀象的民间记忆里,打捞起象后来“救族护民”的历史细节,提出“天下无不可化之人”的动态人性论:人性是一条流动的河,少年时的顽劣不代表一生都是恶人,过往的错误完全可以转化为理解他人、护佑他人的生命厚度。他甚至直接推翻了柳宗元当年主张拆毁象祠的“以始论终”逻辑,推崇水西百姓“以终论始”的朴素智慧:不看一个人的起点有多不堪,只看他最终为这片土地上的人做出了多少贡献;不看出身的高低贵贱,只看后天的行动能抵达怎样的高度。
这种历史认知的超前性,早已超越了一篇咏史赋的边界,直接照进了当代人的现实生活:它抚慰了无数被单一标签困住的普通人——没有谁的人生会被一次错误彻底定性,没有谁的出身能决定一辈子的高度,人性的流动和成长,本身就是最值得被书写的历史。它更解构了延续数千年的“文明等级论”:水西百姓祭祀象,从来不是被动接受中原儒家的教化,而是基于自身世代生存体验的主动选择,边缘族群完全拥有独立的价值判断体系和精神信仰权利,根本不需要中原的圣人来替他们定义对错。

二、行动指导性:从书斋到大地的创作落地路径
大地辞赋学从来不是悬浮在空中的理论,它的每一条主张,都对应着可落地、可实操的创作方法,为当代辞赋创作者指明了一条完全区别于摹古套路的全新路径,让古老的文体真正长出了当代的血肉。
1. 炼字层面:以“动词祛软”重构辞赋的骨力
传统辞赋经过千年的演变,早已形成了一套固化的“软熟修辞体系”:写送别永远是“灞水汤汤,长桥依依”,写梅花永远是“暗香浮动,疏影横斜”,写山水永远是“烟霞氤氲,泉石清幽”,所有的表达都在熟词里循环,文字软得没有半分硬度。大地辞赋学在修辞层面给出的最直接指导,就是用“动词祛软”完成炼字革命,把所有从古人诗句里抄来的软词,全部替换成带着肉身痛感、带着大地重量的硬表达。
罗仕明写《灞桥赋》,开篇就打破千年咏灞桥的软质惯性,落笔第一句就是“灞桥沉寂,滋水荡流”:“沉寂”二字不是写古桥的死寂,是他亲手抚过桥身石纹时,触碰到的阅尽千年聚散之后的厚重沉默,桥石里压着朝代更迭的烟尘,嵌着车马碾过的辙印,藏着无数人留下的体温,它不声不响,却自带千钧重量;“荡流”二字也不是写普通的水流浮动,是他蹲在滋水岸边,指尖触到冰凉河水时感受到的韧劲,这条河从秦穆公的时代流到今天,载过秦皇的车马,浮过汉武的旌旗,从来没有被离愁泡软,始终带着秦川大地的硬气向前奔涌。写《红梅赋》,他直接抛弃了传统咏梅的所有熟词,用“傲霜凌雪,朱萼鹤枝”开篇,“鹤枝”二字神来之笔,写的不是江南梅树柔婉的细枝,是高原上经数十年狂风暴雪反复打磨出来的枝干,像仙鹤凌空展开的翅骨,硬得能直接扎进悬崖的石缝里;紧接着“遇飓风而不萎,集寒气以揉姿”一句,更是把书斋文人从来不敢触碰的“生存暴力”直接拍在读者面前,“揉姿”这个违背常规审美的动词,写尽了梅树每一寸枝干的纤维都在零下几十度的寒气里被反复搓揉、淬炼,最后长出连风都啃不动的筋骨的过程。
这种炼字方法给当代创作者的指导清晰而明确:不要去古籍里找那些被用了成千上万次的熟词,要从自己的肉身体验里抠出独属于你的动词,让每一个字都带着你踩过的土地的质感,带着你经历过的风霜的温度,写出来的文字自然就有了别人抄不走的骨力。
2. 意象层面:以“肉身通感”打破感官边界
传统辞赋的意象书写,早已形成了固定的感官套路:柳只能是牵愁的,水只能是咽泪的,梅只能是清雅的,所有意象的情绪指向都被提前规定死了,创作者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自主感知的空间。大地辞赋学提出的“肉身通感”方法,直接打破了这种固化边界——你在现场用全部感官接收到的所有信息,不管是粗粝的、滚烫的、带着烟火气的,都可以转化为赋作里的意象,不需要被传统的审美标准筛选。
罗仕明写《壶口瀑布赋》,没有用历代黄河赋里写滥了的“大禹治水”“百川归海”的宏大叙事,反而留下了“秦腔温婉而绵,晋雨冷清以退”这种独属于肉身体验的句子:秦腔的声响顺着浪涛声传过来,听觉里裹着黄河岸边黄土的温度;晋地的冷雨丝落在脸颊上,触觉里带着吕梁山的清冽凉意,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官体验被他自然地捏合在一起,没有任何刻意的炫技,只有真正站在那个风口的人,才能捕捉到这样鲜活的细节。写《碎碎念赋》,他更是把当代人日常的细碎体感全部纳入辞赋的书写体系里:写字楼里键盘敲击的声响,深夜加班时杯子里凉掉的茶水,走在街头被风刮乱的头发,这些从来没有登上过传统辞赋大雅之堂的日常意象,被他用辞赋的文体自然承载,让古老的文体第一次和当代普通人的生活实现了无缝对接。
这种创作方法给创作者的指引无比清晰:辞赋从来不是只能用来写名山大川、帝王将相的贵族文体,你的眼睛看见的、耳朵听见的、指尖摸到的、甚至胃里感受到的所有真实体验,都有资格成为辞赋里的意象,你不需要用古人的审美滤镜过滤自己的感知,你自己的肉身,就是最精准的意象捕捉器。
3. 价值层面:以“平民立场”回归辞赋原生精神
从汉代开始,辞赋就逐渐被打上了“庙堂文体”的标签,创作者默认辞赋的使命就是歌功颂德、铺陈盛世,普通平民的生存状态、喜怒哀乐,从来没有机会进入辞赋的书写序列。大地辞赋学提出的“文体返祖”,就是要让辞赋回归荀子《赋篇》“体物写志”的原生初心,把书写的立场从帝王将相拉回大地平民,让这个古老的文体重新拥有记录时代、关怀普通人的能力。
罗仕明写《罗布泊赋》,没有去渲染戈壁的浪漫诗意,反而直面生态悲剧与普通垦荒者的命运,把那些在荒漠里付出青春、最终被风沙掩埋的普通人的故事,郑重地写进赋作里;写《酒行万里赋》,他没有把所有笔墨都用来赞美黔酒的名贵,反而把大量篇幅留给了酒厂车间里常年守着酒甑的酿酒工人,写他们手上被酒曲浸出的纹路,写他们几十年如一日在高温环境里劳作的坚守;写《碎碎念赋》,他把当代职场人的困境、普通人的精神迷茫全部纳入书写,让辞赋不再是少数文人把玩的雅物,变成了能装下千万普通人情绪的时代容器。
这种价值转向,给所有当代辞赋创作者指明了一条最宽阔的道路:辞赋的“体国经野、义尚光大”,从来不是站在庙堂之上歌颂盛世,而是站在大地之上,看见每一个普通人的生存重量,记录每一片土地的真实呼吸,这才是辞赋从诞生之初就自带的最珍贵的精神内核。

结语:让辞赋重新站成大地的界碑
罗仕明的大地辞赋学理论体系,从来不是要把所有创作者都改造成同一个模板里出来的写作者,而是要给所有困在摹古迷思里的辞赋人松绑:你不需要一辈子对着古籍里的意象循环,不需要用别人的标准定义自己的土地,不需要把辞赋活成躺在博物馆里的“活化石”。它告诉每一个创作者,你的双脚踩过的每一寸土地,你的生命里经历过的每一场风霜,你对脚下这片土地的每一份热爱,都是你写好辞赋的最硬核底气。
这套体系的终极意义,早已超越了辞赋革新的范畴:它是一种当代知识分子重新建立与大地连接的方式,让我们从悬浮的书斋里走出来,把肉身扎进滚烫的烟火人间,用文字为时代立心,为大地立传,最终让每一篇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辞赋,都像高原上站立的界碑,带着千钧重量,在岁月里永远不会被风刮倒。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