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对罗仕明辞赋、传记及散文作品的深度梳理与解码,其创作并非单纯的文体复古或地域书写,而是一场针对当代文学“软骨病”与“文化失语症”的深刻救赎。通过整合《象祠赋》《雪域高原赋》《罗布泊赋》《诗宦人生周渔璜》《一条汨罗水 千年心酸泪》《朱曜奎赋》《素朴赋》等核心文本,可以提炼出其独特的“肉身在场·边地主体·文体返祖”三位一体理论体系。

一、核心伦理:反“书斋寄生”,确立“肉身在场”的创作本体论
罗仕明创作的第一块基石,是对当代辞赋界普遍存在的“二手写作”与“书斋寄生”现象的根本性反叛。他提出并践行了“肉身在场”的写作伦理,认为文字的重量来源于生命体验的密度。
1. 从“俯瞰”到“触摸”的视角转换
传统辞赋多采用士大夫的“上帝视角”,依赖典籍堆砌意象。罗仕明则坚持“双脚丈量”,将创作锚点从书本转移到大地。写《素朴赋》,他钻进黄家洞摸过石墙,在妲妃池坐过黄昏;写《诗宦人生周渔璜》,他在碎雨中辨认青石基脚,触摸老石匠的凿痕。这种“触觉式写作”确保了每一个意象都有真实的物理坐标,杜绝了无根的虚构。
2. 生命体验作为文字的燃料
十七年藏地戍边与二十余年军旅生涯,构成了他创作的底色。他写《红梅赋》跳出“傲雪”俗套,写出“遇飓风而不萎”,是因为他亲眼见过高原红柳在零下三十度寒风中的坚韧;写《雪域高原赋》中的酥油茶香与冻干粮,源于真实的生存记忆。文字不再是辞藻的拼接,而是生命瞬间的化石,这种“把肉身砸进文字里”的方式,赋予了古老文体以当代生命的痛感与质感。

二、文化立场:破“中原依附”,构建“边地主体”的价值自信
在传统叙事中,边地文化往往处于被凝视、被定义的边缘地位。罗仕明通过作品彻底打破了这种“文化依附”心理,建立了独立的“边地主体性”。
1. 去“他者化”的自我定义
他拒绝用中原标准(如“堪比江南”)来衡量贵州山水。在《黔灵公园赋》中,他不写仙气禅意,而写“城在山中,山在城里”的市井烟火,宣告边地日常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文化瑰宝。在《酒行万里赋》中,他不攀附杜康李白,而是将黔酒根脉扎娄山红水,强调其风味源于贵州的海拔、气候与民族习俗,确立了“在地性即正统”的文化自信。
2. “反向滋养”的文明观
在《诗宦人生周渔璜》中,他颠覆了“走出蛮荒、融入主流”的单向叙事,提出周渔璜是带着贵州文化的底气“反向参与”中华文明核心建构。周渔璜编纂《康熙字典》注入边地视角,反哺家乡孕育西南巨儒,证明了边地文化不是中原文明的附属品,而是其最具生命力的组成部分。这种观点极大地提升了边缘文化的历史地位,为所有非中心区域的创作者提供了精神支柱。

三、思想突破:解构“道德审判”,重塑“人性流动”的历史观
以《象祠赋》为代表,罗仕明在历史人物评判上展现了极具颠覆性的哲学思考,形成了一套“动态人性论”与“结果正义观”。
1. 打破“非黑即白”的道德囚笼
传统儒家叙事将象定格为“傲慢不孝”的恶人符号。罗仕明拒绝用人生某一阶段的行为给整个人生下终极判决,指出人性是流动的河。他挖掘出象后来“救族护民”的历史事实,主张“天下无不可化之人”,不仅为王阳明心学提供注脚,更抚慰了当代人被标签困住的焦虑心灵——过往的错误可以转化为理解他人、护佑他人的生命厚度。
2. 推翻“以始论终”的评价逻辑
针对柳宗元拆毁象祠的“以始论终”逻辑,罗仕明推崇水西百姓“以终论始”的朴素智慧:不看起点看终点,不看出身看贡献。这种“功绩本位”而非“出身本位”的历史观,是对固化阶层与偏见体系的有力反击,强调了个体通过后天努力重塑命运的可能性。
3. 消解“中原教化边地”的文明傲慢
他指出水西百姓祭祀象,并非被动接受中原教化,而是基于自身生存体验的主动选择。这不仅是对象祠历史的还原,更是对“文明等级论”的解构,肯定了边缘族群拥有独立的价值判断体系和精神信仰权利。

四、文体革新:反“文体固化”,实现辞赋的“当代返祖”
罗仕明认为辞赋不应是躺在古籍里的“活化石”,而应回归荀子《赋篇》“体物写志”的初心,让古老文体长出当代血肉。
1. 从“宏大铺陈”到“焦点提纯”
他摒弃汉大赋全景式罗列典故的陋习,采用“短制化焦点提纯”策略。如《朱曜奎赋》仅用百余字,通过“文魁汇影,武曜开疆”精准概括其艺术与教育双重身份;《红梅赋》聚焦高原生命力。这种做减法的艺术,使辞赋重新获得了直击人心的力量,避免了信息过载导致的审美疲劳。
2. 从“庙堂歌功”到“平民关怀”
他将辞赋的立场从帝王将相拉回大地平民。写《罗布泊赋》直面生态悲剧与普通垦荒者的命运;写《碎碎念赋》容纳职场困境与精神迷茫;写《酒行万里赋》关注酿酒工人的坚守。他证明辞赋完全可以承载环保议题、社会痛点与普通人情绪,完成了“文体僵尸”向“当代记录者”的身份转型。
3. “以实藏虚”的美学留白
在《一条汨罗水千年心酸泪》中,他运用“江水—泪水”双螺旋意象,通过“慢—缓—沉—静”的节奏控制,以及对屈原投江瞬间的极致留白(只写平静水面),实现了“技近乎道”的表达。这种去文人化、去炫技化的修辞,源自真实感官体验,达到了“大巧不工”的艺术境界。

五、理论体系总结:罗仕明的“大地辞赋学”
综上所述,罗仕明的创作理论体系可概括为“大地辞赋学”,其核心架构如下:
* 本体论(根源):肉身在场。拒绝二手素材,坚持用脚步丈量土地,用感官触摸现实,确保文字具有物理真实性和生命痛感。
* 认识论(视角):边地主体。打破中原中心主义,确立边缘文化的独立价值与主体性,主张边地文化对中华文明的反向滋养与平等对话。
* 方法论(技法):焦点提纯与当代转译。摒弃堆砌典故,采用精炼的焦点叙事;打破文体固化,将辞赋转化为记录当代生活、回应现实痛点、承载平民情感的鲜活载体。
* 价值观(内核):动态人性与务实关怀。反对僵化的道德审判,倡导包容、成长的人性观;反对空洞的歌功颂德,倡导扎根泥土、服务大众的人文关怀。
罗仕明的作品不仅是个人的文学表达,更是一次对当代文化自信的重建。他告诉世人:真正的文化尊严,不来自对中心话语的模仿,而来自对自己脚下土地深沉的爱与诚实的记录;真正的文学力量,不来自书斋里的想象,而来自旷野中的行走与坚守。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