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老公早早把我和娃娃叫醒。洗漱完毕,便直奔集市,先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锅羊肉粉,多加香菜、少放辣椒,热汤裹着鲜香滑入腹中,暖意立马漫遍全身。吃饱喝足,我们便牵着小家伙的手,一头扎进赶场熙熙攘攘的人潮里。
集市里人声鼎沸,吆喝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满满都是鲜活的烟火气息。
摊位沿街和靠街里面的空地铺开,满目都是山野鲜货:刚破土的竹笋裹着一层细密绒毛,还挂着晶莹晨露,嫩得馋人;新上市的本地洋芋沾着新鲜泥土,大大小小堆成一堆,最是讨人喜欢。何首乌尖、刺五加叶、奶姜花、花椒叶、刺包头、香椿、野芹菜、酸筒杆、折耳根、苦蒜……各式各样的山野菜琳琅满目,整整齐齐码在老奶奶的竹篮背篓里、地摊的油纸上。不少摊位旁,都贴着一张小小的收款码,有顾客挑好菜扫码付款,老奶奶眯着眼睛瞅一眼手机提示音,笑着摆摆手示意钱已收到,古朴的乡野市集里,也多了几分与时俱进的趣味。清鲜的草木香扑面而来,总有一味,是藏在心底的乡愁与偏爱。我照例挑上一袋玉米,十元能买五六根,待回家清水煮熟,又将满口都是清甜。
又费力挤到水产摊前,买下老乡打捞来的河虾与白条鱼。心里早盘算好做法:小河虾淘洗干净,热油煸炒至酥香,再配上鲜灵的韭菜炒,鲜味儿十足;白条鱼处理妥当,用葱蒜、酱油腌渍入味,裹上面粉下锅炸得金黄焦脆,一口咬下,外酥里嫩,是顶好的美味。
往前走,水果摊前热闹非凡。本地农户种的发耳杨梅红得发黑,还有红彤彤的桃子、黄澄澄的琵琶,看着就让人欢喜;赶集的商贩们把葡萄、李子、西瓜、蜜瓜等各色应季鲜果堆成小山,一车车、一筐筐摆放得整整齐齐,车上挂的小喇叭不停吆喝:“十块三斤,甜得很,快来买咯!”
“爸爸,好挤好挤,我要回去!”三岁的娃娃被往来人群挤得连连后退,拽着老公的衣角小声嘟囔。
“别急,你瞧前面,有漂亮威风的大公鸡呢。”
娃娃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终于松开了攥紧的衣角,踮着脚尖往前挪了半步。老公顺势蹲下,轻轻把他托高一点,让他能更看清一些。那公鸡的鸡冠高高挺立,羽毛油光锃亮,时不时扯着嗓子发出几声嘹亮的喔喔喔,一下子就勾住了小家伙的目光,刚才的怯意都散在风里。守摊的大哥招呼上前,语气满是骄傲:“我家这鸡,是自己用粮食喂的,好得很,回家炖上味道正宗得很!小娃娃,要远点看哦,它凶狠,别让它啄到你。”
话一说完,娃娃咯咯笑起来,守摊大哥也笑起来,笑声揉进午后的暖光里,踏实又鲜活……
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思绪不觉飘回30年前,在我长大的小镇,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热闹的集市,父亲总牵着我的小手赶场。那时他身形挺拔,步履稳健,掌心宽厚而温暖,紧紧攥着小小的我,在拥挤人潮里为我辟出一条安稳的路。
他会蹲下身,在老乡的摊前细细挑选刚下山的菌子,松针还沾在菌盖上,清香扑鼻;会挑上几个饱满厚实的核桃,掏出随身的小锤轻轻敲开,仔细剥去褐色的薄衣,把雪白脆嫩的核桃仁递到我嘴边。他还会陪着我守在荞粑粑摊前,静静等待铁锅上的荞粑粑慢慢烙熟,然后买上两个让我一路啃着回家。他从不怕拥挤,不嫌麻烦,带着我穿过喧闹的人群,把我爱吃的山野滋味一一买齐。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我童年最踏实、最温暖的依靠。
30年时光流转,那些赶场的烟火里,盛满了父亲沉默深沉的疼爱,那些相伴同行的时光,是我一生都忘不了的温柔。
而今,父亲生病卧床,再也不能陪我赶场,再也不能为我挑选菌子、敲开核桃。可每当我走进这熟悉的集市,闻到那股山野鲜香,听见阵阵吆喝,眼前总会浮现出他当年的模样,温和、从容,满眼都是对我的疼爱……
又是一个周末清晨,我轻声问娃娃:“今早想吃什么呀?”
娃娃脆生生地答:“羊儿粉!”
一碗粉,一场集,串联起两段时光。一端是再也回不去的童年,一端是正在用心珍惜的当下,而深藏在烟火人间里的父爱,从未被时光冲淡,始终温暖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