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都的春天，细雨绵绵。西郊的森林公园，郁郁葱葱的植被和火红的杜鹃花，吸引着南来北往的人们观赏、游玩。清明节期间，我参加单位组织的活动，再次来到森林公园里的仙水坡烈士陵园，向革命烈士默哀、献花，缅怀先烈的丰功伟绩，聆听革命烈士的事迹。

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被山上的苍松翠柏掩映着，中央矗立着的烈士塔上“革命烈士纪念塔”七个毛体大字，清新醒目，苍劲有力，西面是陈列室和办公区域，东侧建有宣传长廊和六盘水市英雄烈士纪念墙。纪念墙上镌刻有一千二百八十六名有名烈士、一百六十四名佚名烈士，和二百八十八名抗日阵亡将士信息。

此时，没有风声，更没有人声，周围的松柏静静屹立着，一簇簇火红的杜鹃花静静开放着，仿佛在向长眠在这里的革命先烈默哀致敬。前来瞻仰的人们，放慢了脚步，屏声静气，生怕惊扰了安眠的烈士们。人们轻轻地走近一座座陵墓，向先烈们敬献一束束黄花白菊。面对着这曾经为革命、为正义、为人民而牺牲的烈士的灵魂们，我只能默哀。我将手中几朵白菊轻轻立于烈士墓前，这样，更显得这墓地的庄严，肃穆。这时同行的一位同事向烈士献花后，轻声地朗诵出臧克家的诗句：“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这一刻，大家驻足凝视，出神地瞻仰着这些碑上的每一个鲜红大字，流动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我仰望着松柏下的他们。园中有单墓五十五座、合墓一座。安葬烈士九十三名。其中，红军烈士两名、在水城解放和剿匪中牺牲的烈士三十三名，开发建设水城中牺牲的烈士十八名，其它原因牺牲的烈士四十名，有著名的红九军团党委委员尹自勇烈士，中国人民解放军16军47师141团某营营长黄支书烈士，中国人民解放军17军45师134团指导员冯玉德烈士。长眠在这里的烈士们，人人都有一段可歌可泣的英勇事迹。

仙水坡烈士陵园的烈士们，为党的建设、新中国的建立所作出的贡献，有如乌蒙山岭之厚重，他们对共产主义的坚定信仰，义薄云天。如今，他们的热血浸染过的地方，盛开着幸福的鲜花，结出了甜蜜的果实，当年他们播撒革命火种的小山村，也已全部脱贫……他们仿佛在说，血没有白流，可以含笑于九泉了。此时，我的眼前，渐渐幻化出他们视死如归的永恒塑像，恰似一个个鲜活的形象深深地浮现在墓塔前，也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中。

尹自勇，这位曾经出席遵义会议的代表早在一九三五年就在这片土地播下了革命的火种。他年少时受革命思想的熏染，在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初创时期，就曾担任了儿童团团长，参加打土豪分田地，盘查行人，为保卫革命根据地站岗放哨。一九二九年，他参加了农民赤卫队，投身于革命武装斗争，后经黄公略、徐彦刚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一九三五年，年仅二十一岁的尹自勇随红军长征，后随红九军团到达大定（今大方）猫场宿营，突遭黔军刘鹤鸣部和土豪武装袭击。为掩护红九军团突围，尹自勇与连长龙云贵率领侦察连到街口将对方击退。后率领战士向大兔场（今纳雍城）方向追赶部队，遭土豪武装围攻掉队。后来受水城抗暴组织“齐心会”首领王炳安邀请，带二十多名红军战士，前往董地与王结拜为弟兄，化名杨连长。时值“齐心会”受挫，活动处于低潮。尹自勇从中协调，辅助“齐心会”振兴。后“齐心会”发展会员两万余人，在水城等地开展武装斗争，得到贫苦百姓的拥护。尹自勇的活动，逐渐引起了国民党水城县政府的注意。一九三九年四月，国民党水城县县长阮略带保警队包围了尹自勇住地，他仓促应战，被敌人连开数枪，英勇牺牲，年仅二十五岁。“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杀了尹自勇，杀不了革命。”他生前的这首白话诗，表达了他对革命必胜的信念。

与尹自勇一起牺牲在这里的红军战士还有江西兴国县鼎龙乡杨村的贫苦农民欧阳崇庭。他一九二九年参加革命，一九三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兴国县苏维埃政府国民经济部长、粤赣省苏维埃政府国民经济部部长、粤赣省苏维埃政府国民经济部合作总社社长等。一九三五年一月，欧阳崇庭随红一方面军长征到达遵义，遵中央决定，留贵州工作。一九三六年一月，红二、六军团从湘西进入贵州，欧阳崇庭随之到达毕节，任“贵州抗日救国军”第三支队党代表，在滇黔边区发展。后与红军教导团团长尹自勇密切配合，成为“齐心会”的核心人物。一九四0年，欧阳崇庭被地主告密，不幸被捕，在狱中遭受酷刑，受尽折磨，仍坚定革命信念，大义凛然，后遭秘密杀害，时年三十岁。他坚贞不移的革命信念，激励着无数英雄的人们负重前行。

为了实现这伟大的理想信念，多少人掩埋了同志的遗体，揩干身上的血迹，又开始了英勇的斗争，前赴后继。这当中，有参加过长征的尹自勇、欧阳崇庭，有在剿匪中牺牲的张福新、郑树清等，有在抗美援朝中牺牲的徐志祥、耿许梅等，还有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牺牲的年仅十九岁的刘显武……在这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中，他们一个个都讲着光荣的初心，向我们走来……

许多年轻的英灵，长眠在这里，光阴荏苒，韶光易逝。

多少年过去了，但人们从来没有忘记他们，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就修建了陵园，后又扩建和提质改造，立起革命烈士纪念塔，建起凭吊广场、陈列室等，这里还被列为省级烈士纪念设施，有专门的单位负责管理。烈士墓旁，还有一串串如春草一样细碎而萌发的故事，发生后就在岁月的河流中悠然远去，寂静无声了。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经意间，战争的硝烟已渐渐地散去了数十载。当年炽热灼人的枪膛，也渐渐冷却锈蚀。他们的战友们，已在祖国的四面八方，辉煌后凋谢如这乌蒙大地上盛开的花期。而他们的名字，永远记在了国家的史书上，泽被后人……

革命者虽安于寂寞，但究其一生又是惊天动地，轰轰烈烈的，也许是嫌此时此地太安静了，一阵春风吹来，开始是徐徐地，轻柔地，和煦地，使阳光下的墓碑，生机起来，有如享受母亲的轻抚。我想，此时的先烈们，也和我们一样沉浸在幸福中。但他们没有忘记，也要我们不要忘记，在今天的幸福中，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丰碑长在，英魂永存。我想，那一个个有名的、无名的战士，也许正在期待着他们战斗过流过血的凉都大地更富饶美丽，他们长眠之地能真正成为青少年们一代成长的教育基地……

离开仙水坡烈士陵园时，望着路边绽放得火一样的杜鹃花，我突然想起凉都知名诗人王如柏先生的那首叫《故乡情》的诗：“家住在乌蒙，朝朝伴峻峰。满腔桑梓爱，化作杜鹃红。”

【作者简介】

王华，系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现为六盘水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钟山区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钟山区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见于《中国作家网》《贵州文艺界》《贵州作家》《贵州文艺评论》等，有诗歌被选入《六盘水市2018年度八年级教学质量监测试卷（语文卷）》，曾被评为六盘水市钟山区文艺界第一届“十佳文艺工作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