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禄钧 || 闪亮的矿灯(第10章井下雄鹰突击队)

王禄钧
2026-01-26
来源:西南文学网


目前,黄家山煤矿采煤一区的采煤面很快要采完了,但新开拓的采煤面一直没有打出来,眼看采掘失调将导致全矿减产,完成和超额完成今年原煤生产任务的目标有可能泡汤。面对严峻的形势,矿领导决定采取特殊措施,抽调全矿的先进生产者和劳动模范,组成一支劳模突击队。掘进四区抽调四十岁以下的青年骨干工人,组成一支青年突击队。其它工区有技术特长的人,也可以报名参加突击队。掘进二区的放炮员老黄首先报名,因为他有十多年的放炮经验,多次在井下排除爆破隐患,在放炮员岗位上有两刷子,关键时刻用得上。掘进一区装岩机手赵晓光,在历次矿上组织的现场技术比武中,名列前茅,也报了名。还有架棚工靳其文,不但在技术比武中获得名次,而且在井下实际操作更是令人惊叹、佩服。王文俊刚到掘进一区时,就跟着靳师傅学习砍棚架棚。每次迎头开始打炮眼,靳其文就目测巷道高度、宽度和斜度。找来棚腿、棚梁、背板、笆片、楔子等材料,开始用手锯在棚柱和棚梁上锯出豁口、斜面,做好准备工作。迎头矸石出完,他和王文俊立即挖腿窝,立棚柱,再找两个人帮忙,把棚梁举上去,对准豁口,咔嚓一声落进卡糟中。迅速在棚梁、棚柱后面穿进木板皮和竹笆片,将两帮背实,顶棚填死,顶住上面岩层。接着用钢钎拨正、用木楔加固,再用抓钉钉死棚梁与棚柱之间的榫头,短时间就架好棚,而且棚架稳固、牢实。连山东来的八级掘进技工林师傅都说:靳其文是个架棚高手!

突击队成立后,从东西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掘进。青年突击队从东往西打,劳模突击队从西往东打,计划用三十五天时间,打通五百六十米大巷,开拓出新采煤面,让采煤一区采完现有煤后,接着上新面继续生产,确保完成全年的原煤生产任务。

黄家山呈东西走向,中间山峰突起,形似一只雄鹰头,两面山脊沿着东西方向展开,形似雄鹰的两翅,远看有跃跃欲飞之势。青年突击队和劳模突击队成立后,统称为:雄鹰突击队。寓意这只沉寂已久的雄鹰,将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突击队有严格的纪律,每个班都要提前半小时开班前会,准时下井,到迎头立即展开工作。要是迟到十五分钟就不许上班,当班不但要按旷工处理,而且还要罚款十元,并在班前会上通报批评。机电、运输和通风等辅助单位全力配合,立下军令状,谁影响谁负责,谁受处分。巷道掘进开始,两个突击队还要开展劳动竞赛,每个班都要比安全、比进尺、比质量。有专门的工程验收小组当班验收。那个队的任务完成得较好,流动小红旗就插在那个队。两个突击队干劲十足,天天都有新纪录。大巷进尺小班日进2.4米,圆班日进7.2米,加起来日进尺达14.4米。按照这样的速度,按时完成巷道掘进任务是没有问题的。

青年突击队长由原来掘进四区的区长兼任,沈富任副队长,负责日常井下工作。沈富每天来到掘进迎头,按照技术规范,先划出中心眼,掏槽眼、边眼和上顶眼、下底眼等位置图,打眼工架起765型风钻,一个人双手握住风钻后把,一个人撑住钻杆对准白灰画出的图点,打开高压风管,高压汽流推动风钻突突突地吼叫着,钻机全身震动,钻杆高速旋转着往岩石里钻。刚开始钻头乱蹦乱跳,全靠两手用力顶住,钻头钻进岩石里才稳定下来。按安全规程要求,不能干打眼,岩石粉尘大,工人容易得矽肺病,要坚持钻头喷水湿打眼。但水从钻杆里喷进孔糟,再被钻头的冲击力反喷出来,变成白灰色的泥浆,会喷到打眼工的全身,和汗水搅和在一起,手臂和脖子都感觉痒痒的。打完眼,放炮工立即上前装炸药,填黄泥,然后检查通风设施,主要是检查风袋的风量及距离,特别是检查迎头断面的瓦斯浓度。接着,大家收拾工具撤到距迎头一百二十米远的巷道拐弯处,准备远距离放炮。放炮员老黄是多年的老放炮工,胆大心细,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他长得胖,走路很慢,在巷道和迎头走来走去,累得不停地喘着粗气。老黄连接好放炮线,手按住放炮器上的红色按键,班长先吹哨子,然后大声喊:注意了,要放炮了!接着,对他说一声:放!老黄右手拇指使劲往下一摁,一阵阵隆隆的炮声震得巷道嗡嗡回响,翻滚的浓烟被两台大功率风机吹出巷道顺风飘出井口。烟雾散尽,副队长沈富和安全员冲上迎头,拧开水管,开始洒水除尘。一个负责观察监视顶板的动态,一个拿着长钎子杆敲帮问顶,排除悬矸、碎石。同时,用两根铁轨道挂在棚顶上往前穿。在铁轨上搭上木板,背好顶,做好超前支护。有了安全保障,突击队员们才上来开始挖腿窝、背帮、架棚。装岩机随即开进迎头开始出矸。后面的工人把装满矸石的重车推出去,再把空车推进去装矸石,工人们推着矿车在巷道里来回奔跑,直到出完迎头上的矸石。为了便于错车,巷道每隔五十米要设一个车场,重车和空车就是在车场里倒车错车。大家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出完矸石后,装岩机退出迎头。副队长再上迎头去检查和延伸中线和腰线。中线是确定巷道的方向,腰线是确定巷道的坡度,如果找不准中、腰线,巷道会打偏,甚至打报废。沈副队长检查完后,打眼工又接着打第二茬炮眼,又开始下一个循环作业。这时,地面食堂送来班中餐。他们背着一桶糖开水,提着两大袋子馒头、包子和煎饼,还有咸鸭蛋。副队长沈富喊大家停下手中活,就地坐在棚柱脚下,开始吃班中餐。大家干的都是重体力活,消耗量大,真的饿了。两个馒头几口就囫囵吞下,咸鸭蛋基本是两口一个,最多三口一个,每人只有两个。吃饭时,大家还不忘开玩笑说:人们都说煤矿的女人是美(煤)女,那我们除两只眼睛是亮的,两排牙齿是白的,其他地方都黑黝黝的,也算是美(煤)男子吧。接着又吹些荤话,不外是三大主题:昨天喝酒喝趴下几个;前天打牌一把赢了一百多块钱;还有就是男欢女爱的那点破事儿。吃完班中餐,喝下一缸糖开水,大家的干劲又上来了。有的嘴里还没嚼细咽下,检查一下矿灯,用袖子擦干净灯头玻璃上的尘土,拿起工具又走上迎头,在头上矿灯光的照耀下,接着开始干活。

小伙子们在风钻和风机的怒吼声中,打眼、架棚,井然有序,你来我往,个个生龙活虎。像神话中战天斗地的勇士,随着摇曵的灯光,他们在巷道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身影。那影子拉得很长,象变形的斗士。在古老的岩石间笨重地移动,旋即又被黑暗吞没;一会儿影子又在巷道壁上飘浮摇曳,仿佛撕开黑幕又同岩石变成的厉鬼展开追逐角斗。

一场真实而又虚无的战斗,在地心黑暗之处,显得那样震撼,悠远,飘渺而神秘!愰若来到另一个维度的空间世界。

那天中班,装岩机手赵晓光开着装岩机往前撮矸石,然后再将装着矸石的箕斗后翻,倒进后面紧跟着的矿车里。装岩机在轨道上来回撮矸倒矸,赵晓光聚精会神地操作,一车又一车的矸石推到三部车场,再挂上钩头,拖到地面矸子山倒下。靳其文准备完架棚材料,拿着铲子清扫轨道边落下的矸石,他围着装岩机转来转去,有点妨碍赵晓光操作。赵晓光不耐烦地吼他一声:站远点,瞎蹿什么?怕撞着你!平日很老实善良的靳其文,跟人说话都小声小气,从不跟谁斗气斗嘴,是一个未曾开口先带笑的大好人。参加突击队之前的一段时间,他突然出勤少,旷了几个班。为了保出勤率,掘进一区的朱书记带着文书王文俊到他家走访,了解他旷工的原因。他家就在白腻村路边一栋田字形的水泥砖房里。朱书记和王文俊进门去,看见屋里左边一堆草窝里睡着一头黑毛猪,中间是用砖头砌成的火炉;右边靠墙是一张低矮的宽木床,靳其文正坐在床上给怀里的娃儿喂米糊糊。不知道他怎么喂的,只见娃儿鼻子眼睛上都粘满白色的米浆,像只小花猫。看见王文俊和朱书记走进来,他急忙放下娃儿,一边笑着说:稀客,稀客。一边搬出两张小板凳请他们坐下。接着慌忙端来一口铁锅放在炉子上,舀进半锅清水,说要煮面条给朱书记和王文俊吃。尽管朱书记说:别忙,我们吃过了。但他说:你们第一次来我家,就是水也要喝一口才行。水开了,他放进一大把面条,手忙脚乱地从屋角的鸡窝里摸出几个鸡蛋,那宽大有力的双手,一只手捏着三个鸡蛋,双手在铁锅边沿上面一碰,鸡蛋没碰破反而被他捏破了。蛋液顺着他的手指丫和手指缝流淌进铁锅里。他又顺手从墙角木板桌上,抓了点盐和辣椒面放进去,再舀一瓢猪油倒进锅里,用筷子来回搅几下,面条变成了一锅浆糊一样的稀面。面条煮好了,他倒出来,装进两个大碗里,端到朱书记和王文俊面前。又倒出半碗苞谷酒递给他们,自己才抱起娃儿笑咪咪地看着,样子挺开心的。朱书记是猪倌出生,端着面条低头就吃,王文俊也跟着埋头苦干。说实在的,靳其文家只有这个条件,他也只能这样做,一份热忱之心可以理解。

靳其文报名参加青年突击队后,没有时间帮助家里,每天回到家,倒头就睡,醒起来穿上衣服就跑。婆娘要去生产队出工,要带娃儿,要做饭,要喂猪,忙得不可开交。搞得她心焦麻乱,烦燥不安。她只有等靳其文下班后,莫名其妙地冲着他发泄无名的怒火。靳其文回到家,又累又饿,又被婆娘数落一顿,只好忍气吞声,瘫软地坐在门边的小板凳上听着,不一会儿睡着了。婆娘看到男人疲惫不堪,也很心痛。她把靳其文喊醒起来,语气柔和地说:我知道你参加雄鹰突击队,比平时下井上班累得多。但是家里的事也多,我一个人忙前忙后,恨不得分身成两人。有时侯背上背着娃儿,娃儿又哭又闹。屋里的猪乱叫乱跑,火上的汤和蘸水又辣又烫,自己肚子又痛又内急。一时间,辣子又辣汤又烫,娃儿又哭尿又胀,顾那头都不是啊。靳其文看见媳妇不生气了,憨憨地笑着说:那你还是先顾下面吧,那地方小气。媳妇扑哧一声,拍他一巴掌,说道:快吃饭去!

这段时间,正因为靳其文心里窝着一腔火,没处发泄。今天,赵晓光吼他几声,就像一颗火星点燃了他心中怒气。他瞪着眼睛,对着赵晓光大声吼起来:老子不怕你,你们山东人会打拳,来嘛,来嘛!打嘛,打嘛!说着,挥动手中铁铲子,对着赵晓光的脑袋晃来晃去,呼呼作响。赵晓光停下装岩机,用手指着他说:靳师傅,我不看你年纪比我大,我一脚踹死你!你信不信?副队长沈富赶快上去,吼住两人,说道:都什么时候了,在井下打架,违反劳动纪律和安全规程,要受到处罚的?再说雄鹰突击队的名声还要不要?两人这才走开,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当靳其文转身的刹那间,赵晓光跳上前去,对准他的脑袋,一个二起脚,叭的一声,把靳其文的安全帽踢飞出去十多米远,只有矿灯头还挂在胸前晃来晃去的,依然闪亮着。靳其文跑过去捡起安全帽戴好,在帽子上插上矿灯,又拿起铲子冲过来,一铲子劈向赵晓光。赵晓光出生在山东武术之乡,自小习武真有些功夫的,尤其是大洪拳、小洪拳练得炉火纯青。他说,初中毕业回到生产队干活,每天推着独轮车上工地修水库,晚上还要跟师傅练武,有时候累得都站不起来。来到黄家山煤矿参加工作后,下班也上山去练练,在矿上还带出几个徒弟。最近一段时间,他感觉腰部隐隐作痛,腿上有酸胀无力的感觉,用手指一按一个小坑。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是慢性肾炎,本来想开病假休息的,但看到矿上的号召和工友们磨拳擦掌,精神振奋,要大干一场的热情,自己也激动不己。加上能熟练操作的装岩机手不多,自己就决定报名参加雄鹰突击队,等打完东二采大巷后,再去住院治疗。这时,他见靳其文又冲上来,双手握着铁铲子劈他,他转身闪躲过,正准备还手时,沈富冲过去指着两人吼道:有完没完,井下安全第一,你们都忘了,不想干,给老子滚出雄鹰突击队!

连续高强度的重体力劳动,大家都感到月定量五十三斤粮食不夠吃,情况反映到矿上,领导一时也拿不出好办法。因为粮食定量是国家根据不同的行业和工种额定的,由于国家实行计划经济,一切物资都是统购统销没有余地。黑市有粮卖,但那是投机倒把,是资本主义的尾巴,是打击的对象,有钱也不敢去买。这时,以沈富为首青年队提出一个想法,细粮换粗粮,粗粮吃下去顶饿。于是,食堂采纳这一建议,用苞谷、高粱和荞麦做成窝窝头或煎饼、糖饼、烙糕,当作班中餐送到井下。工人们能夠吃得饱,扛得住,保证掘进突击任务不受影响。而且在全矿推行这一个好办法,包括地面工人也按30%的粗粮搭配,使年轻的矿工们吃上了饱饭,保证了体力。

再说从西往东掘进的劳模队。队长姚同军是省劳模,副队长陈少全是市劳模,其他都是局矿劳模和矿上的先进生产者。他们都有丰富的采掘经验和无私的奉献精神,在掘进突击中,采用四班倒的方法,每班六小时,四个班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既保证掘进的连续性和劳动时间,又使突击队员得到充分的休息;队员们既保持旺盛的体力和精力,巷道又一刻不停地向前推进。有的人甚至在井下吃饭、休息,连续十二小时在井下干活。在幽深而神秘的井下迎头,在闪亮的矿灯光下,队员们穿着汗水浸透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和防尘口罩,脸上映着专注与坚毅的神情,盯着如同野兽獠牙般的风钻钻头,硬生生地钻进岩石的肌体中。一个个眼糟像黑夜的眼睛圆睁着,等待爆破那一刻。随着轰隆的炮声,巷道一米一米的进尺落在队员们的身后。东二采巷道不断向前推进,超额完成任务的喜报一张接一张的飞来。他们同掘进四区青年队展开友谊竞赛,流动红旗在两队之间不断交换,大干快上的气氛感动着黄家山煤矿上上下下。队长姚同军在采煤三区上班时,曾经创造个人小班人工攉煤、扶棚、打柱四十四棚的纪录,被称为:采煤大王。现在,他带领劳模突击队一路凯歌,几乎班班超额完成掘进任务,打通五百六十米巷道的任务指日可待。

青年突击队副队长沈富,入矿就在掘进四区上班,对青年队来说,可是人熟地熟,掘进工作程序更熟,是一个管理严格和重视学习书本知识,善于总结实践经验的能人。突击队在他的带领下,也是天天超额完成进尺任务。每当他们上井回到工区,矿领导就带领机关人员来送喜报。送喜报的机关人员敲锣打鼓,两个人拿着白纸红字的喜报走在前面,到了工区门口,后面的人先放响鞭炮,领导高声宣读喜报:喜报,在全国一派大好形势下,雄鹰突击队实干苦干加巧干……,千篇一律,尽是玩虚的,只有后面工会的人背箩里的糖块、香烟和几瓶酒是实在的。当然,王文俊的相机对着突击队的人和领导啪啪地响着,第二天宣传栏里就会换上新的面孔。晚上,广播喇叭里少不了一通夸大其词的表扬。别看这也是虚的,外人听了都感动得心潮澎湃,特别是沈富和队员们听了,走路都带弹簧步,脸上都挂着得意的笑容。

那天中班,沈富带着队员们来到东二采大巷迎头,刚打完迎头断面上的炮眼,老黄上前去装炸药时,听到断面壁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响声,他用耳朵贴近仔细听,凭他多年的经验,这是炮声,也就是说,劳模队已经掘进过来了。凭响声判断最多还有三四米距离就要打透了,东西巷道就要贯通了。沈富赶紧打电问调度室,劳模队已经打到什么位置,距东西巷道贯通还有多少米。调度室回答后,沈富建议劳模队放炮出矸后,下一个班停止作业,最后几米由青年队来打,免得双方对打时出现安全隐患。调度室采纳了他的建议,劳模队撤出。青年队一时干劲倍增,热情高涨,不到两个圆班巷道就要打穿了。那是早班,打完炮眼,放炮员黄师傅装完炸药,填滿炮泥后,拖着疲惫虚弱的身子,捋着放炮线边往外走,汗水淌滿脸厐,一阵阵眩晕,眼睛都睁不开。人们收拾工具也撤出迎头,到一百二十米远拐弯的地方停下来休息。随着老黄大拇指往放炮器的红色按钮上往下一摁,迎头上传轰轰轰的响声,响声过后,浓烟没有往回蹿,而是顺风飘出西头巷道去了。迎头上,人一样高的黑洞中响着呼呼的风声。东西大巷终于贯通了。突击队员们站起来,一阵欢呼声盖过风机的响声,大家高兴得跳起来。沈富扳着指头一算,从开工到今天贯通,整整三十天,提前五天完成了五百六十米的东二采大巷掘进任务,保证了全矿的采掘生产接续。

沈富向大家宣布:雄鹰突击队提前五天完成掘进突击任务。今天可以提前下班,下一步等待矿上的安排。

上井来到更衣室,大家脱下潮湿的工作服,一件接一件地放在火炉旁边吊着烤。衣服在烘烤中,蒸发出浓浓的汗味,汗味中还夹着一股馊酸味。下一班再拿起来穿时,硬邦邦的,上面还带着白色的汗盐渍。今天,大家都高兴,准备洗完澡回家休息。大家不停地说着笑着闹着,都掩饰不住激动的心情,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来表达或发泄此刻的情绪。这时,有一个小伙子刚脱下衣服和裤子,又说内急想撒尿。但还要重新穿上汗水浸湿的工作服出去解手。而且外面的厕所有点远,距更衣室有五六十米。有人指着屋顶说:怕什么,都是带茶壶把把的,就撒在更衣室里,对着屋顶冲一泡高尿给兄弟们看看,就知道元气足不足?他这一声喊,那小子真的对着屋顶嗖的一声,一泡尿直线冲上去,碰到屋顶又变成纷纷扬扬的细雨洒下来,尿点到处乱跳,有几颗跳到冯东二的嘴里,他大喊一声:他妈的,这尿是咸的!男人们都激动起来,一个个提着那东西,比赛似的朝着屋顶嗖嗖地冲上去。有的直冲到屋顶上,有的只冲到半空中就掉头下来。有的没劲,像冒水泡似的还没冲出来就往下滴,把裤裆都滴湿了。沈富看到大家冲完尿,说声:看老子的。说着,从裤裆里掏出那钢钎一样硬梆梆的东西,唰的一声,一股强劲的尿液冲到半空中,他略微侧身,那股尿液转个弯,射出敞开的后门,撞到后门外的石墙上,响起噼里叭啦的声音。大家齐声喊道:牛,这才是牛逼!沈富接着点评道:冲上楼顶的,都是没结婚的童子功;冲到半空中的都是过来人;那些没有冲劲只会冒水泡的,不是有病就是有年纪了。放炮员老黄接过话说道:我的尿冲出不到尺把高就斜撞到墙上,反弹几滴跳在嘴唇上,他妈的,是甜的。大家笑着起哄说:尿是咸的,这个大家都知道,你的尿怎么会是甜的,狗日的,扯卵蛋,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完,哄笑声又起,一波盖过一波。大家放肆地笑,放声地喊,喊声中还夹杂着骂声和脏话。这就是煤矿工人的浪漫,是挖煤人心底压抑已久的发泄。他们在黑暗的地下太久,他们在没日没夜的在地下干活太累,他们需要阳光和笑声,他们需要信任、理解和尊重;尽管他们说话放荡、粗鲁、低俗,但他们灵魂深处,那颗赤子之心,是鲜红的,赤诚的,光明的。在这种特定的恶劣环境下,这才是他们真实、质朴,而又可歌、可爱之处。

老黄提提裤子,不慌不忙地接着说:兄弟们,不瞞大家,我一个月前在医院检查出糖尿病,医生给我开了病假条,要我住院或者休息,血糖控制6.丨一7.8之间。但看到矿上采掘失调,接续紧张,大家都在拼命工作,我就报名参加了雄鹰突击队。因为,大巷爆破是掘进工作中的关键一环。像我这样干了十多年爆破工作的人不多,我不上谁上?连续劳累加上在井下忙这忙那,不能按时吃药,这两天的血糖升高到18.0。经常头痛、头晕,吃不下饭,全身酸软无力,体重从168斤减到125斤。原来的裤子穿着紧绷绷的,现在像一个伞笼子套在身上晃来晃去的。有时站都站不稳,几次都差点晕倒在迎头上。血糖高,尿就是甜的。今天巷道终于贯通了,完成突击任务,明天我就去住院了。他的话音一落,整个更衣室鸦雀无声,看着老黄消瘦的身体和滿头淋漓的大汗,大家对他肃然起敬。是呀,我们的矿工在井下三百米深处的黑暗中,流血流汗的拼命干,胜利来之不易。我们的雄鹰突击队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默默地忍受着痛苦,无私地拼搏的好弟兄?

就在这时,只听嘣的一声,沈富转头用毛巾捂住鼻子,大声问道:哪个狗日的放屁,馊臭!靳其文笑嘻嘻地回道: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多吃了些黑豆和半生不熟的洋芋。

下班的路上,沈富把靳其文拉到一旁悄悄问道:你媳妇今年多大?靳其文说:三十岁。对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沈富接着问道:这段时间,她是不是莫名其妙地冲着你发火?心情不好时,还砸锅砸灶的?靳其文点点头说:对啊,你怎么知道的?沈富接着又神秘地对他说道:那我告诉你一个偏方,专治女人不开心。靳其文竖起耳朵贴近沈富,认真地问:什么偏方?程富低声说:一晚上三拗,眉开眼笑;三晚上不拗,砸锅砸灶。





(编辑:陈友云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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