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禄钧 || 闪亮的矿灯(第9章谁人乱点鸳鸯谱)

王禄钧
2026-01-19
来源:西南文学网


早班上井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钟了。洗完澡,大家都疲惫不堪地往回走,但有四五个年轻人,头发湿漉漉的站在机厂门口的路上,嘻嘻哈哈,指指点点的,好像在等什么人。这时,从机厂车间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工。她把长发卷进浅蓝色的工作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作服,裤子显然是用工作裤改成的小裤筒,紧贴着修长的腿。脚上穿一双黑色短筒胶靴,打扮十分入时,得体。给人朴素、简洁、精神而又不失清秀靓丽的印象。她看到门口路上站着的小伙子们,知道是掘进工区刚上井来的工人,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看得自己全身不自在。这帮家伙经常都这样,像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那希皮笑脸的样子,那色迷迷的眼神,像一只只饿狼贪婪的目光,阴森恐怖,让人心里发怵。她装出生气的样子,噘着嘴,拉下脸,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眼睛望着天上,朝着机厂门口缓步走过去。她刚下班,要到食堂去吃饭,下午还要接着上班。她走到那帮人的面前,想几大步跨过去,那几个臭小子却手拉手的齐声喊:小钟别生气,调你到总机去!她的脸拉得更长,嘴噘得更高,心里骂道:混蛋,谁想调到总机去。那是有一次几个姐妹工间休息时,大家开玩笑说:煤矿最好最适应女人的工作岗位,除机关上的广播员、打字员、出纳员就要算总机接线员最好。每天坐在总机室里只动动手,动动口就行。有时还能听到领导们的密谈,还能听到夜间情侣的悄悄话。这话不知怎么的,像长了翅膀一样全矿的人都知道,并说自己想调到总机去。

小钟叫钟灵灵,她低着头,快步走到食堂,买了一砣米饭和一碟白菜,小步跑回单身宿舍,倒杯开水对付着吃下去。中午休息一会,下午又要回到机厂上班去。路上,又被几小伙子,无话找话的问这问那,甚至装模作样问她:小钟同志,去食堂的路怎么走?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讨好的,令人又好气又好笑又讨厌的废话。黄家山煤矿有职工近四千人,但女工不到两百人,男多女少,在矿山是正常现象。因此,在这帮正值青春年少的光棍眼里,女人成了稀奇物,成了开心话题,就像动物园的孔雀,到那里都被人争着观赏议论,评头品足。特别是这些本地憨厚质朴的小伙子,文化低,说话粗俗,但热情高,心地善良,敢说一些别人不敢说的流里流气的土话,直言表达对自己的爱慕和赞美。没办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界上谁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利,身处这样的环境,就算他们嘴上不说,但人家心里想什么,你管得着吗?

钟灵灵出生在杭州一个书香家庭,父母都是教师。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可高中毕业后,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上山下乡到大西北的广阔天地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一条是随姐姐和姐夫来黔西北地区煤矿参加工作。她选择了后者,因为姐姐和姐夫都是支援“三线建设”来的,他们已经适应这里的山山水水,人情世故,她来后也有个关照。刚入矿时,她是在矿灯房上班,负责在四号窗口发放和回收矿灯,以及将回收的矿灯放在充电架上充电或维修。但她的美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年轻矿工们,无论上班或下班,大家都争着到四号窗口领灯或交灯,以便从狭小的窗口近距离地看她一眼,胆大的还趁机摸一下她的手。她实在受不了小伙子们的骚扰才调到机厂的。现在,她是黄家山煤矿机电科机修厂的钳工。她跟着师傅学了一年多,已经能夠独立上岗了。要说苦和累,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要同一起参加工作,分到选煤厂皮带运输机上班的姐妹们相比,自己轻松多了。煤楼上的姐妹们,常年坚守在运输煤炭的皮带机旁,用双手捡矸石、扫落煤,擦机器,滿脸煤粉尘。每天上班到处是机器和煤块的噪声和飞扬的煤尘,每次下班来,除两只眼睛是亮的,一囗牙齿是白的,浑身上下全是灰黑的粉尘,人称:煤(美)女。当然,比起坐在机关办公室里,红口白牙齿地闲聊,整天不停地打毛线衣的那些女同胞,自己的工作是要艰苦得多。因为机电工经常还要下井维护检修设备,遇到抢修机电设备,男工人手不夠时,女工也要下井去干活的。记得那一次跟着师傅去二号井东大巷检修装岩机,亲眼看到掘进二区的排长兼安全员朱辰劲,刚从三部车场走下来,到底部主石门前,他伸手摘下安全帽,用颈上的毛巾擦擦汗,用手指挠挠头。就在此刻,巷道顶上一块碗大的石块,叭的一声掉下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的秃顶脑袋上,顿时鲜血直流,人事不省,人们把他抬到地面,在医院住了两天就不治身亡。想起来真叫人心惊胆战。世界上的事就怕一个巧字,一切都那么巧合,不死才怪。但是,她也听说山东枣庄煤矿的女工刘玉琴在北京开会时,突发奇想,发起倡议,要成立三八女子掘进队,和其他男子掘进队一样到井下去开掘巷道。刘玉琴从北京回到枣庄煤矿,立即写出倡议书,张贴在办公大楼前,号召有胆识,有牺牲精神的女工报名参加三八女子掘进队。在矿党委的支持下,枣庄煤矿真的成立了有医生、老师、洗煤厂女工和地面后勤女同志等自愿参加的三八女子掘进队,共有八十多人。经过短暂培训后,她们就来到井下开始扛着风钻,走到迎头掘进。一开始,果然出手不凡,第一个月就完成半煤巷掘进进尺任务的150%,后来月单头半煤巷进尺达到300米。每天下班,汗水和淋水湿透全身,脱下来的衣服都拧得出水。粉尘煤尘沾满一个个秀气的脸蛋,只有开口说笑时,才露出亮晶晶的细米白牙,成了真正的煤(美)女。但洗完澡,换上漂亮的衣裙,又是一个个貌美如花的仙女。上井回到家中,躺在男人的怀中,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撒娇、呻吟、慎怪声不断。一旦换上工作服,扛着工具来到井下现场,个个生龙活虎,人人争着上迎头,没有人叫一声苦,也没有人后退一步。连续三年全队都被评为全国煤炭系统先进单位,刘玉琴也被评为山东煤炭系统女英雄和劳动模范。而且刘玉琴也是一个出生在江苏铜山的江南美女。刚出学校来到矿山时,身后的追求者、赞美者排成长队,也是男同胞们心目中的女神。她常说:让青春充满汗味,让双手磨出老茧,让我们无愧于半边天的称号。

想到这些,钟灵灵也曾经热血沸腾。她想,可惜黄家山煤矿没有人倡议成立女子掘进队,否则,自己将第一个报名,人生难得几回搏,也让自己青春无悔!

钟灵灵也不像人们想象得那样简单,她已经有了男朋友。男友就是机修厂的同事吴诚。吴诚一米七五的个头,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给人精明强悍又不失温柔体贴的印象。他和钟灵处对象可以说是天生一对,地就一双。他们约定三年后再谈婚论嫁。可是前几天,一件事情促使他们改变主意,要在国庆节结婚。那天,井下电缆起火,矿调度室要求机电科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更换新电缆。机电部门组织突击队加班加点突击电缆架没任务。钟灵灵和另外两个女工也下井参战,做些辅助性工作。更换电缆工程快结束那天,她们三个女工在班长的带领下顺便参观雄鹰突击队的施工现场。因为广播天天播出雄鹰突击队的事迹,很感动人。参观完从迎头走出来,等师傅走远了,看不见他的灯光时,两个工友转身钻到巷道边的躲避洞里方便,钟灵灵拿着矿灯,站在洞外扫射着巷道每个角落,为姐妹们站岗放哨。就在这时,从近处侧面的黑暗中,唿的一下,窜出一个人影,一把捧住钟灵灵的脸狂吻几下,又在胸外衣服上摸了几下,转身匆匆跑了。钟灵灵惊慌失措,正要喊叫,又转念一想,怕惊动到正在方便的女友,更是说不清楚。就咬牙忍住,用矿灯往远处一照,只见那个黑影的迈着短腿,蹬蹬蹬地快速拐弯跑进了掘进头。她不知道这个黑影是谁,但从身影后背看,感觉像青年突击队的副队长。因为副队长个子比她矮,刚才那人吻自己时,好像踮了一下脚跟。为了使这些人断了这些念头,她和吴诚商量要尽快结婚。

钟灵灵父母远在杭州,但有姐姐在矿上,征得姐姐同意后,再给父母写一封长信就行了。吴诚家在贵阳城里,父母多次来信说要见见未来的儿媳一面。但这段时间机电部门要全力保障雄鹰突击队完成突击任务,保证全矿采掘接续,一律不允许休假外出。吴诚只好委托在后勤部当采购员的同学黄小可,利用他到贵阳出差采购器材的机会,带钟灵灵回贵阳家中和父母见一面,回来就去领证结婚。那天,吴诚请两个小时的假,把钟灵灵送到浪坝火车站,一再交代黄小可,下火车后,不要停留,直接送钟灵灵去自己的家中,他已经去信给家中父母讲好了,两个老人都在家里做好准备,等着钟灵灵去见上一面。

钟灵灵走后,吴诚利用下班业余时间,把专门调整出来做新房的十四平方单身宿舍粉刷一遍,买来了新被子,新床单和水壶、锅碗瓢盆,还有一大包喜糖。又请人剪了几个喜子贴到门上和被子上面,一切准备好,就等钟灵灵从贵阳回来,再请领导和几个好朋友在小馆子里搓一顿,喝上两杯喜酒,给工友们分发几颗喜糖,简简单单就把婚礼办了,也算完成人生一件大事。

说好去贵阳两三天就回来,已经第五天还没见人回来,吴诚有些等不及了。他独自跑到浪坝火车站去,看看能不能接到人。下午四点钟,贵阳到大湾的慢车准点到站,吴诚抬眼四顾,果然看见黄小可先走出车门,又转身伸手去牵着钟灵灵的手一起走下火车。吴诚看见这举动,心中泛起一丝不快,一种不祥之兆漫上心头。但他还是大大方方地上前喊一声: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一声,把黄小可和钟灵灵吓一跳,他们忙着下车,忙着拿行李,根本没看到吴诚来接站。见到吴诚来接站,黄小可和钟灵灵两人都同时愣住了。吴诚没注意这些细微的表情,一步冲上去,要抓住钟灵灵的手。他要告诉她,这几天自己有多忙,这几天自己多想她。但是未等他靠近钟灵灵,黄小可一个箭步挡在钟灵灵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对吴诚说:不要激动,我们已经结婚了。什么?吴诚真的不敢相信黄小可在说什么?他急忙说:结婚,你和谁结婚?黄小可不慌不忙地答道:我和钟灵灵已经结婚了,不信,你问她。吴诚觉得头上一声晴天霹雳,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冷静一下,他逼近钟灵灵问道:真的吗?钟灵灵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后退几步,靠在车站的围栏上,两行泪珠不由自主地滚下脸颊。吴诚转过身,抬手一拳,重重地打在黄小可的脸上。黄小可一个跟斗摔在地上,挣扎着喊:打人了,打死人了。吴诚转身一趟跑回矿上,一把火将筹备结婚的东西付之一炬,从此消失了。

此事一出,在全矿青年人中引起轩然大波,很多钟灵灵的羡慕者、追求者们都为如花似玉的她愤愤不平。吴诚那么高大帅气,恋爱两年多,她不嫁,怎么会突然嫁一个素无往来,又黑又矮的采购员呢?是天意还是人为,都说婚姻凭缘份,她们之间有缘份吗?谁人乱点鸳鸯谱?这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秘密当然只有钟灵灵知道。那天她和黄小可到了贵阳,走出火车站,黄小可把她直接带回自己的家,并说放下行李,休息一会儿,再带她去吳诚家。钟灵灵对贵阳不熟悉,什么都听黄小可的。到了黄小可家后,才跨进门,黄小可的父母就迎上来,高兴地说:好啊,儿子带女朋友回来了。钟灵灵见两个陌生老人那么热情,端茶倒水,又削水果的忙个不停,不好意思解释,只用眼睛瞅黄小可,意思让他解释一下。黄小可是个颇有心计的人,此刻,他装糊塗,两边点头打哈哈一一装憨,一句话都不解释。休息一会儿,钟灵灵叫黄小可快带她去吴诚家,怕他父母着急。黄小可却说,我父母手忙脚乱地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一下子走了会伤老人的心,吃完饭再去。吃完饭正要走,黄小可的妹妹下班回家来,见到漂亮的钟灵灵,左一个未来的嫂子,右一个未来的嫂子,叫个不停,还搂着钟灵灵的脖子,凑近耳边说悄悄话:自己也有对象了,小伙子帅得很啊!钟灵灵想解释,但黄小可热情的一家人话接话,话赶话,让她插不上嘴,不知不觉中,天已经黑下来了。黄小可对小钟说:晚上去吴诚家,怕打扰两位老人休息,干脆在他家住一晚,明天再去,并让她和妹妹睡一张床,姑娘家好说些悄悄话。谁知道晚上要睡觉时,妹妹接到单位电话,今晚有急事要加班走了。钟灵灵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怎么会跑到这个平时看到令人讨厌的黄小可家来过夜?她心里总是忐忑不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时,黄小可轻轻推门进来,坐在床边和她聊天。他说自己父母都是河北人,来贵州支援“三线建设”,是搞地质勘探的。退休后,住在地矿局的老院子里,分得一间屋子,很窄小,只有四十七八平方。父母住一间,妹妹住一间,奶奶都是睡在阁楼上,自己回来都是打地铺。今天家里翻修地板,打不了地铺,也找不到别的地方打地铺。小钟听了这些话,感觉他别有用心,十分害怕,但又没有办法,只好催他快走,自己去找地方住,夜深了还待在她屋里不好。黄小可却说:晚上不好找地方,干脆把被子抱进来在小钟的床边打地铺,将就对付一晚上。钟灵灵坚决说:不行,你这样做,对不起吴诚。但黄小可不由分说,把被子抱进来铺在地上躺在上面,任钟灵灵怎么哀求他都不走。俗话说:美女怕眩夫。再坚定的女人遇到死缠烂打的男人,最后的结果都是招架不住,束手就擒的。夜里,两人言来语去的纠缠到下半夜,在小钟迷迷糊糊的时侯,黄小可爬上床,挤进被窝里,生米做成了熟饭。

第二天早晨起来,钟灵灵再不提去吴诚家,在黄小可父母和妹妹安慰劝说下,她只好认命,只是无颜再见一往情深的吴诚。

钟灵灵突然结婚的事,人们还在议论纷纷,矿上又传来另一条新闻:黄朝顺娶到媳妇了。而且还是个十分漂亮能干的女老板。黄朝顺是本地严家寨人,在掘进二区当过班长,是先进工作者、优秀团支部书记。那次井下迎头冒顶,他奋不顾身冲进去救出两位工友,自己的右腿被矸石砸骨折,左脸上留下一块疤痕。加上他个子不高,脸长腿短,模样很不好看。虽然,他乐观开朗并不太在意自己的形象,但谈了几次对象,只要一见面就吹,原因自不必说。他一度很灰心,打定主意,这辈子不再谈恋爱,也不再有成家的打算。矿团委和矿工会几次组织大龄青年和外单位的大姑娘们联欢,意在帮助大龄煤矿工人找对象,他都懒得去参加,反正没有哪个女人会看得上自己的。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住在二楼上,从农村来矿探亲的几个年轻的死婆娘,时间长了,大家熟悉了,又知道他面和心善,见面就拿他开玩笑。还编几句顺口溜:黄朝顺,老光棍,晚上抱着铺盖睡,白天偷看狗爬背……

那天休班,他进城去,到场坝买些草药。因为常年下井湿气很重,他的膝关节经常痛。到医院看几次,又扎针又吃药都没有效果。这次家里人给他送来一个偏方,他要按照偏方到场坝买些草药来泡酒,每天上井后喝两杯,说不定能治好风湿关节炎。他来到场坝街上,赶场的人很多,卖东西的人也多。前面一条街卖布匹衣服,床上用品,各式鞋袜和针头麻线;第二条街卖五金商品和各种各样的电器:有锅碗瓢勺,有收录音机和钟表,还有农用工具和家具等等。最后一条靠近铁路边沿的街上,到处摆满了草药,有大血藤、小血藤和倒钩藤;有何首乌、八爪金龙和还魂草;有金银花、刺黄连,还有党参人参,天麻和西洋参,五花八门摆滿街道两傍。卖药的多数都农村来的老人,他们或蹲或坐不停吆喝着。黄朝顺买好草药走到场坝路边,想吃一碗羊肉粉就回矿。这时,只见一帮人围着一排水果摊,吵吵闹闹的。他走过一看,只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挤眉弄眼地围着一个年轻漂亮的摊主大声嚷嚷,有的说她的水果是烂的,有的说她的秤头不足,还有的动手动脚去摸她的脸蛋,有的趁乱偷她的水果从背后往后面传。那卖水果的女摊主,一边忙着称水果算账收钱,一边要应付这几个无赖,急得都快哭了。

黄朝顺实在看不下去,就走近那女摊主身边,对着几个年轻人说:你们几个欺负人家一个女人像话吗?要买就买,不买,不要在这打扰人家做生意。那几个年轻人看看他的样子,露出鄙视和轻蔑的目光,有一个矮胖的人还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吼:小尸儿,你找死?看你那球样子,还想玩一个英雄救美的游戏是吧?说着,一把将那女摊主的枰杆抢过来,两手一掰,咔嚓一声,把枰杆折成两截扔在地上,眼睛盯着黄朝顺,拳头捏得����响,意思看你能干什么,打架也不怕。黄朝顺没有和他们争执动手,转身钻出人群走了。他有个表弟在场坝派出所工作,他跑去找到表弟,说完情况,带着表弟很快赶过来。表弟来到现场,手指着那几个还在围着女摊主嚷嚷的人说:又是你们闹事,刚放出来没几天,还想进去吃几天闲饭,是不是?那几个地痞见到警察,一个个大气不敢吭,点头哈腰地说:没有闹事,是买水果,怕她的枰有假才折断的。在警察的呵斥和众人的指责声中,那几个人掏钱赔了枰,灰溜溜地走了。黄朝顺转身正要离开,那女摊主叫住他,问道:大哥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今天要不是你帮忙找来警察,那伙人肯定要砸我的摊子,欺负我,那我就惨了。黄朝顺告诉她:自己是黄家山煤矿的工人,今天是进城来买些草药回去泡酒喝,治一下风湿关节炎。说着,还举起草药包给她看。这时,买水果的人又多起来了,看到女摊主很忙,黄朝顺打声招呼就走了,那女的还扭头喊一声:黄哥慢走。

中午,黄朝顺下了早班,正在食堂吃饭。有人在门口喊:黄朝顺,有人找你!黄朝顺抬头看是同宿舍小李。他忙问:哪个找我呀?是个女的,我不认识。小李站在门口又说道:你快出来呀,人家早上就来的,都等两个小时了。黄朝顺端着碗跑回宿舍,只见门口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体态丰盈,四肢匀称,长发披肩,面如朝霞。身着浅红色连衣裙,脚穿白色高跟皮鞋,斜挎着红色小皮包,笑吟吟地望着他,甜甜地喊一声:黄哥,你现在才吃饭吗?黄朝顺一下想不起这个美女是谁?站在原地足足傻呆了两分钟。那女人又笑着说:忘记了,场坝街上卖水果的!哦,黄朝顺想起来了。这不是在场坝街上卖水果的女老板吗?但那天她是短头发,今天怎么会变成长头发?女老板非常精明,看出他的心思。急忙捋一把长发说:那天,我把头发挽起来塞在帽子里的。黄朝顺有些不好意思。他把女老板让进屋,问她吃饭没有?女老板说,刚在外面吃了一碗粉,不饿。他们坐在宿舍的单人铁床上吹了一阵散牛,黄朝顺又带着她到井口,看高耸入云的主副井架,空中索道上飞翔而过煤箕斗。黄朝顺滔滔不绝地讲述矿山井上井下的环境,女老板微笑着不断点头,认真听着,像一对情侣有说不完的话。下午三点钟,他们还到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牧马人》。看完电影出来,他们都被许灵均和李秀芝的爱情故事深深感动了。在那些艰难的岁月中,尽管许灵均对迟来的爱情有些许犹豫,但在李秀芝真挚的爱意中冰消雪化,终于走在一起。他们纯真的爱情像一束闪亮的灯光,照亮了年轻人的心灵,使他们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憧憬。他们边走边聊,一路走到单身宿舍。工友们看到黄朝顺带着这个很有气质,一笑一个酒窝的大姑娘,像黄家山梁子上,春天盛开的映山红一样美丽动人,都投来羡慕的眼光。黄朝顺一扫往日的颓废之气,得意洋洋地故意大声说话,大声笑,真正地扬眉吐气一回。但他心想,时候不早了,到馆子炒两个好菜招待她,吃完饭,人家好回城里去,明天还要去卖水果。从孝河边到城里的公交车,一天只有上下午两班,再晚就赶不上车了。吃完饭,那女的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大谈她的生意和远景规划。她已经做三年多的水果生意,现在场坝和黄土坡有两个摊位,还雇用两个临时工。过一段时间,她要扩大到六个摊位,零卖交给临时工,自己已经同北方来的水果批发商谈好,到水果市场租一间大门面搞批发,争取两年后买两个门面,一套商品住房。然后,成立一个水果批发公司等等。女老板活泼开朗,滔滔不绝,边说边笑,声音清脆响亮,外面的人都听得到。黄朝顺历来都是勤勤恳恳做事,踏踏实实做人,一个井下工人,天天下井上班,上井吃饭睡觉,也没有什么好吹的,更谈不上有什么远大理想。他只是实实在在地说:自己要好好下井上班,安安全全回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己养活自己没问题。

同宿舍的两位工友上夜班走了,黄朝顺给女老板打来洗脸洗脚水,让她洗漱完,在自己的床上睡,自己到二楼上找工友们挤一晚。他刚要出门,女老板突然生气地站起来说:你别走,我走吧,免得你到处找地方住。黄朝顺一把拉住她说:晚上没有公交车,你到哪去?老板生气地说:你知道我来找你干啥?干啥?黄朝顺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女老板说:我是来报答你的!你虽然长得不好看,但心是透亮的,善良的。说着,脱掉衣服转身躺在床上,拉被子盖住身子,两眼热辣辣地注视着黄朝顺,眼神充满着深情的期待。黄朝顺愣了几分钟,终于明白了。他上去握住女老板滚烫的双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不嫌我是挖煤的,天天下井,脸都是黑乎乎的吗?女老板摇摇头,顺势把他拉进被窝里,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悄声说:黄哥,追我的人很多,有的图钱,有的图色,你什么都不图,敢在危急之时伸手救我,我要的就是你这颗心。不要怕,明天我走后,你好好想想,愿意,我们就结婚成夫妻,一起生儿育女过一辈子。不愿意,我们就做好朋友,可以吗?说着,主动深吻一下黄朝顺带有伤痕的左脸颊。听了女老板一番真诚的话,黄朝顺用手摸一下热乎乎的左脸颊,一腔热血湧上心头,猛地一下翻身站起来,一把掀开被窝,将漂亮而又可爱的女老板抱起来,在屋里就地绕三圈,然后,又抱着女老板跑到门口,站在台阶上,对着楼上楼下的人们,大声喊道:我黄朝顺有媳妇了!





(编辑:陈友云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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