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禄钧||闪亮的矿灯(第7章 阴错阳差捡条命)

王禄钧
2026-01-06
来源:西南文学网


东采区东井地面是几排低矮的红砖房,房前屋后堆满了木料、砖头和废旧设备,旁边有一座不大的矸石山,几个小孩在上面梭板板车,一个个玩得花眉花眼的。只有房前的那条小路是水泥硬化过的,倒显得有些干净。院子里跑着一群鸡,你追我赶地在灰渣堆里刨食。那是职工家属自己喂养的。她们不为别的,只是心疼自己的男人,隔三岔五的杀一只,给他们补补身子,好有力气下井上班。

瞎哥倒拖着一把铲子从井口走出来,一把扯开胸前的衣服,让胸脯露出来,热气散发出去,胸脯上的汗水被凉风一吹很快就干了。他洗完澡,进了家,媳妇张家辉端出热菜热饭,还倒了一杯自己泡的枸杞酒放在桌上。瞎哥吃着喝着,心情放松,还细哼几声《大红枣儿甜又香》的歌曲,那是他在八堡小学读书时,胡老师教的。媳妇走过来,靠近他细声地说: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觉得怎么样?什么事?瞎哥品一口泡酒回头问道。就是和陈嫂她们去昆明或安顺批发儿童服装来卖,做点小生意填补家用,你忘了?你经常打牌,上班不正常,工资开得低,娃儿渐渐大了,要花钱,不想点办法不行啊。瞎哥听了这话,觉得刺到他痛处,啪的一下把筷子甩到桌上,大声说:你说球话,一个女人在外面做生意,娃儿哪个带?饭哪个来做?昨天都跟你说了,不行!今天你又来了!再说一个年轻女人在外面疯跑,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张家辉没吭声,她知道昨天说到今天,瞎哥就是不答应,想做生意是不可能了。于是,她原地呆呆站一会儿,转身钻进屋里背着人造革小皮包出门去了。瞎哥也生气地躺到床上,一会儿鼾声如雷,进入了梦乡。

瞎哥和王文俊是小学、中学的同班同学,又一起从大定招工来到黄家山煤矿工作,也算是缘分。但是,他俩的兴趣爱好大相径庭。王文俊爱好文学,崇拜英雄,特别是《岳飞枪挑小梁王》那本小人书,他几乎背得出每个细节,比划出每个动作。他从小立志当兵,要金戈铁马,驰骋疆场。因成分不太好,不能当兵,当了一段时间的民办教师,就来挖煤。每天下班后,不是读书,就是上山打拳练武,得空还写些豆腐块文章在矿工报和市报上发表;瞎哥从小爱抽烟,爱打牌,成熟比较早,懂得不少的人情世故。五年级那年,生产队要轮流在夜里看守河边的碾房。轮到他家看守碾房时,他妈妈生病,不能去河边看守,就让他和一个刚结婚的少妇去一起守碾房。睡到半夜,他惊叫一声说:我怕!说着从少妇身上翻滚进床里面睡觉。第二天那少妇跟他妈妈说:你家这个小鬼娃醒事得很,睡到半夜还会动手动脚嘞。

到了瓢井读中学时,瞎哥和上坝的两个苗族同学寄宿在北街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只有一个老婆婆,已经年逾八十,一个儿子远在外地当工人。街上人家住房都很窄,老婆婆把楼上收拾干净,租给学生们住,收几文钱称盐打油。那年当工人的儿子回来,找了一个乡下结实好看的姑娘结婚,婚后二十多天,儿子接到单位的电报,提前返回单位上班。瞎哥和两个苗族同学睡在楼上,每天晚上,总听到楼下新房里,有翻来覆去的响声和烦燥不安的叹息声。半夜里,一个苗族同学下楼去夜尿,回来从新媳妇的床前经过时,被一只脚绊倒摔了一个跟斗,把鼻子撞出血,上楼后躲在被子里哭个不停。瞎哥问明白后,立即下楼去夜尿。回屋时,那只脚又伸出来绊他。但瞎哥是个明白人,一句话不说,翻身就爬上床,钻进被窝里去。打这以后,他们三个同学都明白了,每晚都要轮流下楼去夜尿。白天,新媳妇对他们眉开眼笑,经常烧新洋芋、烧新苞谷请他们吃;晚上,他们都要去夜尿一回。好景不长,两个多月后,中学毕业了,但他们都还念念不忘那段难以忘怀的风流时光。

大家都叫他瞎子或瞎哥,其实他的眼睛并不瞎,经常在麻将桌上偷牌做假,动作迅速,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都能看见,眼神好着呢!只是有一只眼睛有点斜视,从侧面看好像瞎的,因此,从读书时起,大家就给他起个绰号:瞎哥。瞎哥从小爱好打扑克牌,下河钓鱼、追女生,主要是得益于那只斜视的眼睛。这只眼睛能探索到很多赌场的秘密,还会发射生物电波,洞穿女人的心思。这一生,这只眼睛给他带来不少欢乐,也带来多少失望。比如他一入矿就梦寐以求地想开汽车。上世纪七十年代,开汽车的司机不亚于现代的明星,汽车喇叭一响,人们倒退几丈,司机得意洋洋的笑脸,引来无数少男少女崇拜的目光。特别是农村乡下,偶尔开来一辆汽车,十几里外的人都追过来看,比看西洋镜还西洋镜。看见年轻的司机手把风向盘,脚踩着油门,风声呼呼从耳畔穿过,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啊!开汽车成了瞎哥一生的追求与梦想。王文俊从来不想开汽车,上车就吐,吐出黄疸水来,只要汽车从眼前晃过都会头晕。可是,当王文俊开着轿车飞驰在回家的路上时,瞎哥还在念念不忘开汽车的美梦。

一阵娃儿的哭声把瞎哥惊醒过来。他在床头上坐起来,看见儿子小伟已经爬到床尾,哭得鼻涕满脸,又尿湿了裤子。一时间,瞎哥不知从何下手。喊了几声,都没听到张家辉的回应,他心里嘀咕:这死婆娘跑到哪去了?该不会是打麻将打忘记了吧?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钟,张家辉都没有回家,瞎哥绝望了。这可怎么办?两岁多点的娃儿不吃不喝喊着要妈妈,哭得人心烦。瞎哥第一次遇到这种难事,一时晕头转向。第二天第三天张家辉还是没有回来,瞎哥真的着急了,打长途电话到大定县林业局问父亲,才知道这死婆娘丢下娃儿,赌气跑回老家了。第四天早上,瞎哥起来,也不跟谁打一声招呼,背着儿子来在孝河边街上,拦住一辆去大定的客车也回家了。

这一天,是十一月三十日,是本月的最后一天,也是瞎哥终生难忘的一天。

这天晚上十点钟,掘进三区夜班更衣室里只来了七个人,朱区长追问道:为什么一个班十二个人只来了一半?大家都说不知道。连班长副班长都没有来上班,大家觉得很蹊跷,有几个人都说今晚眼皮跳得很,又急又快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朱区长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通火,惹得性急的曹家春很不耐烦,就和他吵起来。两人都揣着无名怒火,越吵越凶,差点动手。曹家春一把脱下已经换上的井下工作服扔到地上,咚的一声,甩门走了。朱区长指定年纪大一点,经验丰富的老陈临时代理班长,带着剩下的五个人,扛着工具从东井下去了。他们走到三部车场207巷道,爬过一段五十米的上山来到平巷迎头,准备打眼放炮,完成当班的掘进进尺任务。按常规打眼放炮前,瓦斯检查员要先到迎头测定瓦斯浓度是否超限再作业。煤矿规程规定:采掘工作面回风巷风流中,瓦斯浓度应小于或等于1.0%,二氧化碳浓度应小于或等于1.5%,才可以作业。井下引起瓦斯爆炸必须滿足三个条件:一是瓦斯浓度高于5一16%;二是瓦斯与空气混合体中的氧气浓度大于12%;三是要有高温火源。引爆瓦斯的最低温度为650一750摄氏度。井下常见的明火、煤层自燃、撞击火花等都能达到这个温度。

施工之前,瓦斯检查员小李到迎头检查了瓦斯后,返回三部车场大巷里休息。老陈带领其他五个人先敲帮问顶,检查顶板和墙帮,用钎子杆捅掉悬矸碎石,清理裂缝夹砂,清扫迎头断面和地上残矸,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老陈和另一个工人搬来风钻,按照技术人员设计的炮眼布置图,架好风钻,摆正风钻腿的角度,开始送风,先从中间打开心眼,再打掏槽眼、顶眼和底眼。突突突的风钻声响起来,钻杆高速旋转着往岩石肌体里钻。嗤嗤的风声、防尘洒水声以及风机通过风袋往迎头送风的吼叫声,编织成一首混合交响曲,在井下深处歌唱着煤矿工人的付出与艰辛。这时,老陈觉得有些闷热,把脖子上围着的毛巾解下来擦擦汗。他注意观察,发现风袋距迎头有三四米远,风量不足,没有直接把冷风送到迎头,有可能造成瓦斯积聚。但刚进来时,瓦检员已经用瓦检器检查过了,他心里再没有多想。打完开心眼和掏槽眼,要移动风钻腿的位置打顶眼时,地上有块凸起的岩石妨碍风钻腿的摆放。代班长老陈拿着一把镐头走过来,要把那块岩石挖掉。这时,大约是凌晨三点多钟。老陈举起镐头,猛力地对着那块岩石,嗨的一声挖下去,镐尖砸在坚硬的岩石上,叮当一响,瞬间跳出一粒小火星,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迎头瓦斯爆炸了。整个巷道陷入昏天黑地,浓烟裹着火球翻滚着向外面喷涌而去。巷道中的岩石、木头、工具在空中乱飞,巷道两旁的棚柱哗啦啦倒成一片,连铁轨上的矿车也翻滚着跳出来,巷道瞬间被冲击波摧毁了。六个矿工兄弟一下子被火焰烧成漆黑一团,蜷缩在迎头地上东倒西歪。一场突然的灾难夺去他们年轻的生命。

瓦斯爆炸前几分钟,工资科考勤站的黄师傅走在巷道里,他拿着矿灯照着路匆匆走着,要赶到迎头去点名和收进尺。刚走到巷道拐弯处,随着一声巨响,一股热浪冲出来,他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真是命不该绝,再往前走两步,拐进巷道里,就会受到热浪和烟雾的冲击,巧在他还在拐弯处,躲过了直线冲击波,捡了一条命。他被人们搜救时发现,抬到医院,整个脸肿胀得像气球,肉皮脱掉一层。后来他把这一天定他的再生日,每年都要十一月三十日这一天,都要庆祝他的第二次新生。

掘进三区207上山平巷瓦斯爆炸的噩耗,闪电般传遍了荷城矿务局上下和地方各级政府部门。天还没大亮,黄家山煤矿东井片区,到处是人流车流,到处是尖厉的警笛声、救护车喇叭声,还有人们的呼喊声和职工家属的嚎哭声,声声撕心裂肺,处处愁眉苦脸,清凉的晨风裹着滿身薄雾,在路边小草叶上抽泣,在摇动的树枝上呻吟。

东井井口拉上警戒线,周围有公安人员维持秩序。矿山救护队人员背着救急工具,戴着防毒面罩陆续下井去。在207上山平巷迎头,他们先清理巷道中的杂物,扒出一条通道,在迎头上找到六位矿工的遗体。这六具遗体基本被烧焦了,但都还保持着各种劳动的姿态,其中一位倦缩在迎头,全身烧成一团黑炭,但他手里还拿着镐头。由此推断应该是镐头和岩石撞击出火星引爆瓦斯的,否则,迎头上没有找到产生火源的痕迹和依据,而瓦斯爆炸的必要条件之一,是要具备火源。

救护队员毫不犹豫把遇难的工友们,一个个背着送到地面。刚出井口,那些已知丈夫遇难的家属,远远地站在井口旁边号啕大哭,有的哭晕过去,有的哭得遍地打滚,有的要冲上来抢遗体。抢险指挥部事故处理组的妇女们赶快上前拉住劝导,送她们到事先准备好的招待所房间休息,医护人员对昏厥的人员进行急救。

为了不刺激遇难者家属和亲友情绪,抢险指挥部决定:用矿山救护车将遇难者遗体送到五公里以外的浪坝更新厂,停放在一个偏僻的车间里,一字排开,救护人员开始清洗遗体,其他人做好遇难者家属工作,待她们稳定情绪后,再让家属来辨认遗体和做好善后处理工作。与此同时,地方政府监管部门和局矿两级安监部门对事故进行分析研判、找出原因,追查处理责任人,并将处理结果逐级上报。

此时,瞎哥刚到老家大定县八堡乡街上。他找到媳妇,把娃儿交给她,自己约着几个老同学开始打麻将,输赢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放松放松。麻将打烦了,他又去钓鱼,还像小时候教王文俊钓鱼那样,呸,吐泡口水在鱼钩上,接着念咒语:吐泡口水就是药,不钓细棱钓吉壳。念完咒语,他把鱼钩甩进河里,自己倒在河埂的青草上,跷着二郎腿,用帽子盖住头,闭上眼睛,管他鱼儿上不上钩,图的是个清闲自在罢了。一会儿耳朵里传来嘈杂的人声,他抬头一看,滿河埂田埂上都是乱跑的人群,大家都纷纷跳进河里,有的人来不及脱衣服就跳入水中去。瞎哥追上去看,这才发现河里漂满了晕过去,翻着白肚皮的鱼。大家争抢着捡鱼,大的有两三斤重,小的像毛毛虫。人们都在捡大的,小的看都不看一眼。河埂上东一堆西一堆,到处都是刚捡上来的鲜鱼。怎么回事呢?捡鱼的人顺水追踪过来,都快要到瞎哥钓鱼的河段了。他才发现自己下钩的地方也慢慢漂出鱼儿。他想,要捡大家捡,扔掉鱼竿,脱下裤子,跳进河中捡起来。没承想鱼被药闷晕了,但还是会动的。瞎哥下河去,双手欲抓住漂起的那尾大鱼,手刚触到鱼尾巴,那鱼扑鲁一下蹦起来,尾巴啪的一下直接拍到瞎哥的脸上,差点把好的那只眼睛也打瞎了。八堡河在八堡小学的后面,属拉鲁河的上游,河水清亮,鱼儿甚多。早年间,这里老一辈人们不太喜欢吃鱼,也没有人钓鱼打鱼,故河中的野生鱼滿滿荡荡,有时下河洗衣服,都能顺手捉两条回来。后来学校来了几个外地老师,老场寨子来了一帮上山下乡的知青,他们都喜欢吃鱼,说鱼的营养比猪肉还好。从此,就开始有人钓鱼、打鱼,甚至用雷管炸药炸鱼。那一年,一个知青在河边炸鱼,不知怎么的,点燃导火绳后,他没有及时把雷管炸药扔进河里,而是在手延迟了十秒钟,轰的一声,雷管炸了,他也失去了一只手。现在,顺着河水流下来的鱼,是学校的老师们不知从哪里买来鱼藤精闹鱼,从上游干沟河段开始倒入鱼藤精,鱼儿们无论大小老少一路漂白,赶尽杀绝,断子绝孙。这才引来街上做买卖的,田边地头做活路的,在学校教书和正在做作业的,扔下手中的活赶来捡鱼,整条河流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欢声笑语。

玩了一段时间,瞎哥带着老婆孩子回到矿上,前后在家待二十一天,也躲过这一劫难。第二天瞎哥碰到班长,班长问他:这段时间你都跑到哪里去?我们班十二个人,有六个兄弟遇难了。包括你还有六个人活着,真不容易啊!你到我宿舍来,我把其他兄弟都叫来大家坐一坐,吹一吹,难得今生有缘分。瞎哥到班长宿舍等一会,其他几个工友都到了。班长扔几包金沙江香烟在桌子上,大家闷着头,拼命地抽烟,烟雾把屋子都灌满了。班长抬起头说:那天是当月最后一个班,我本来要去上班的,但中午吃完饭后,肚子又胀又痛,就到医务所开了药和病假条,晚上才没去上夜班。谁知道下井的兄弟们竟然……班长说不下去,歇一会儿,他猛抽几口香烟,接着道:早知道这样,我想随兄弟们一起去算了。副班长接过话头说:我都要起身去上班了,但班长说,第二天是我老丈人的六十大寿,我是掌厨的,怕劳累一晚上,第二天没精神下厨做菜,叫我晚上不要去上夜班,才逃过一劫。是班长一句话救了我一条命。钱培学说:那天中午,我老婆突然从老家带着娃儿来矿探亲,我才跟班长请假没上班的。严达新一边狠狠地大口抽烟,一边讲述那天晚上他没去上班由来。

吃完晚饭,严达新在隔壁同几个弟兄打麻将,他告诉媳妇说:到点你叫我下井上班哈,怕打麻将忘记上班时间。媳妇坐在隔壁床上打毛线衣,面前放着闹钟,到点要准时提醒男人去上班。但她刚开始打毛线衣,眼皮一个劲地往下垂,没多久,自己就倒在床上睡着了,不知闹钟响没响?等她迷迷糊糊中听到男人还在隔壁打麻将的吆喝声,猛地爬来时,闹钟时针已经指到凌晨三点整。就在此时,隔壁突然不打麻将了。接着男人哭着跑进来一把抱住她,她吓得瘫倒在床上连声喊:饶命,饶命!我错了,我睡着了,忘记叫你上班了!她平时被脾气暴躁的男人打怕了,以为又要挨一顿暴打。谁知男人哭着说:媳妇,是你救了我一命,我今后再也不会打你了。说完,两口子抱着哭到天亮。

大家说完十一月三十日那天没去上班的原因,都觉得是阴错阳差捡了一条命,是幸运也是不幸的。想起一个班的弟兄们从此天各一方,阴阳两隔,大家都掉下了男儿不轻弹的泪水。最后,班长接着说:走的已经走了,留下的要好好活下去,继续挖煤。但这次教训太深刻了,在煤矿工作,安全为天这不是一句空话,是要化为我们每个人的具体行动,才能保证我们安安全全上班,高高兴兴回家,不为别的,为了妻儿老小,为了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们。

第三天吃过中午饭,瞎哥挥手跟儿子拜拜后,走到更衣室上中班。他高高兴兴地走进去,举起手中的香烟,准备发一圈,给大家打个招呼。班长突然对他说:你不用上班了,刚接到工区通知,你被开除了。就像当头挨一棒,瞎哥顿时懵了。举着烟的手慢慢滑下来,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刚从老家体体面面地回来,三亲六戚,左邻右舍都说了好多送别和祝福的话,现在被开除工作回去,怎样面对父老乡亲?他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媳妇,媳妇更是大吃一惊,一家人呆坐在屋里,半天没说一句话。他媳妇张家辉是个精明人,她觉得好像哪个地方不太对,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对瞎哥说:走,我们到工区找书记问一下情况,就算开除工作,也要走得明明白白。

他们一家三口来到工区,工区李书记说:国家有规定,连续旷工十五天,累计旷工三十天,企业有权将当事人除名。你平时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说,这次不请假,不打招呼就走,算起来你连续旷工二十一天才被开除的。你们回去收拾收拾,过两天文件下来,你们就回家吧。这下子随便你去那里钓鱼,随时都可以去打麻将,没有人管你了。听了李书记的话,瞎哥心凉了半截,也是命运安排吧。那年工区全体人员集体转编为民兵连,到民兵指挥部执勤,自己还作为重点对象培养。自己还没去报到,就因为刚买的英纳格手表被同室的老乡偷了,心想报复对方,没想反而落入对方设好圈套,结果反而被民兵抓去关了两天,从此精神不振,心情一落千丈,再没心思好好上班,至今落得如此下场。但是,他的女人张家辉没有因此灰心,她劝说瞎哥到矿上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挽回的可能。来到矿办公大楼,他们正好遇到矿办公室副主任解达山兄弟。达山告诉他们:工资科起草开除他的文件,矿领导已经签字打印了。但他压下来,既没有上报也没有下发,正在想办法处理这件事。达山接着说:既然来了,你们到四楼去找一下李矿长,跟他求求情,看有没有回旋余地。李矿长听了他们的话,说道:既然还没有上报矿务局劳动工资处,那你们最好去找杜处长反映一下,看怎么处理?他们两口子听了李矿长的话,坐着班车又来到矿务局劳动工资处找到杜处长。杜处长问明情况,说:开除你的条件是夠的,也是合规合法的。但在程序上应该是开除之前的一个月,劳资部门要提前书面告知本人,如果没有书面告知,在程序上不合法,可以不开除的。




(编辑:陈友云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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