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会碰到那么一些坎坎坷坷,磕磕绊绊。
当你处于人生低谷的时候,如果你不颓唐、不放弃,而是努力去拼搏、去争取,也许,你的命运会迎来出乎意料的转机。
福祸相依,不死鸟的咏叹。
机缘
1984年11月12日。
学校在放农忙假前组织各年级期中考试,今天是考试的最后一天,上午考数学,我被安排在本班监考。这是个毕业班,我从初二接手当班主任就没有离开过。经过一年多的整顿调教,这个班从组织纪律到学习风气,在全校都算得上是好的了。
考试正常进行,教室里只听见一片沙沙沙的声音,大家都在认真地做试卷,我则端条凳子坐在教室门囗,时不时地往教室里瞟几眼,一边想着些心事。
往事如烟。
人人都说家乡好,可家乡有时也会给你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让你哭笑不得。
8年前我从部队下来,本想找个自己中意的“饭碗”,送兵的唐排长为我的工作去向还给县有关部门打了招呼。县里某领导给我承诺:哪里同意接收,你就去哪里,还给我写了张介绍信。我满怀信心拿着“圣旨”求人,人家把它丢进废纸桶里,看都懒得看,气得我直吐粗囗。可生气又管什么用,能搬起石头打天?跑了一个多月,脚打出泡来还是没有着落。还是安置办人员劝我:回教育部门吧。我想,也是,人总得要吃饭,我不能这么干耗着。当时社会上流行着这么一句话:一工交,二财贸,没有办法搞文教。尽管我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还是接受现实,一纸介绍信去了乚区教育办。
在外奋斗了一圈,我又回到了当兵前的起点,重操旧业。
在区教育办打了三个月杂,我被安排到下面的建华中学教书。
这是所公社初中,规模不大,各年级3个班,500多名学生,近30名教师。我一来就被安排教初一两个班的语文,还兼一个班班主任。既来之则安之,我把心头的所有憋屈、种种不快搁在一边,专心专意工作。每天4节以上的课,我认真备课,力争把每一堂课教好;一周一篇作文,110余篇我都要篇篇批改,有的详批,尽量面批,所以每晚都要搞到12点左右才上床。星期天,不管天晴下雨落雪结凌,只要没事我就去走访学生家庭。我这么投入,一是想到自己是个共产党员、退伍军人,不能让人背后说闲话;二是不能误人子弟,辜负家长的期望;三是要对得起那“五斗米”,良心上不亏。
当了两年班主任,1978年上半年开始担任这所中学的负责人。上级既然把这所学校交给我,我就有责任把它管好。
针对这所学校存在的弊端出实招,下功夫抓好“五个环节”:
立规矩。健全各项管理制度,这些制度都经全体教师讨论通过。用制度来管人管事,使各项工作有章可循,不打烂锣。凡是要求老师做到的,我以身作则首先做到。
抓根本。狠抓教师队伍建设,以公开课、教学比武、以老带新、内培外培等方法提高教师队伍素质,使教师都具备“一桶水”,有过硬的业务能力。
奔目标。围绕提高教育质量这个中心,开展年级竞赛,学科竞赛、读书活动、作业展览、组织优秀学生赴韶山参观等,厚植校园你追我赶奋发向上的学习空气,力争把学校办成全区先进单位。
管后勤。组织师生种菜、喂猪、上山打柴,经营好“学农”基地,改善师生伙食。
求支持。和各大队党支部加强联系,定期召开联席会议,汇报学校工作,征求他们对办学的意见和建议。如原修在大路边的学校厕所多年没有维修过以致破败漏雨、学校没有围墙安全上存在隐患,各大队了解情况后派工派料,新修了厕所、围墙,还新开了进校公路,把平房教室粉刷了一遍,教学环境得到改善。
这五个环节可说都是学校管理的“重头戏”,着力抓下来吹糠见米,学校工作全面推进,教学质量逐年提高,在全区10余所中学中,建华中学虽然排不上数一数二,但也名列前茅,当地人民群众对学校是满意的,公社党委年年授予学校“先进单位”称号。学校有了名气,吸引了不少外地学生前来就读。
在这所学校“当家”数年,我自认为尽力了。
然而由于严格管理执行制度一视同仁,我也确实得罪了两个“硬茬”——1983年下学期,区教育办硬塞给我校两名原学校感到烫手、宁肯不要的“山药”。这两位先生不知有何依仗,一来就倾情“表演”:星期天晚上不按时归校参加例会、工作时间关起门来走象棋,更出格和搞笑的是自告奋勇放弃工作去给某宣传队搞乐器,搞得一个班没人管、两个班的数学没有人上。我也是眼里掺不得沙子,对他们的错误行为除了在大会上不点名批评外,还找他们谈话,希望他们迷途知返,顾全大局。谁知我这样做触犯了他们的逆鳞,更低估了他们的能量。他们跑到上级部门“告状”,反咬一口,说我这也不是,那也不对。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那位主管领导居然信以为真连申辨的机会都不给,以官场上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我“撸”了,派了一位宣扬“当领导要做三件善事三件恶事”的“牛皮”阳某来接替。
在和少数人错误行为的博弈中,面对赤裸裸的资源碾压,我输得很惨,我承认。
我并不稀罕校长这个位置,但这么不明不白地让我吃个哑巴亏心有不甘,火炭溅到谁脚上都会喊痛。
想起这些刚过去的事,我不由得迷惘。我心受煎熬,但并不悲观。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这点挫折算得什么?我才过而立之年,今后的路还长,总会雨过天晴,阳光灿烂。
在我的心里,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野火。
也是机缘巧合。我正在脑海翻腾心绪难宁时,忽听得走廊上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转头一看,这不是金石桥某高中的欧阳校长吗?他是我老师的弟弟,过去多次见过面的,还在一起吃过饭。他衣着光鲜却满脸憔悴。一所堂堂高中的大校长来找我,肯定有什么事。我给班上交代了几句连忙来接待这位贵客。
“哪阵风把您吹来了?走错地方了吧?”我搬把椅子请他坐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找你求援来了。”他以为我还是校长。
向我求援?稀奇。我忙问是怎么回事。
他喘了口气,说:“贵州的六盘水把我害苦了,他们在全国招聘老师,市委讲师团有个马忠善,经他穿针引线,我们学校陈某等好几个老师不声不响地走了,搞得我措手不及。现在好几个班开课都困难。听说胡光曙在你这里,我想请他去上课呢。”
我反问他一句:“他们几个没办调动手续,怎么走得动?”
“这你就不知道了,人家六盘水搞了个户口、粮本、档案、工资转移特事特办,就只看你有没有工作水平。这一招厉害呀!还有,招聘人员的家属子女是农业人口的给予农转非,可安排工作。特别是子女考大学,分数线比我们湖南低。这么多优越条件,老师要走,我们想挡都挡不住。”
听了欧阳校长的话,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我不露声色。“走他几个老师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县人才多如牛毛,一抓一大把,茅厕背后都可以拖他几个出来。”我还告诉他:胡光曙先生已于去年冬天招干去了县文化局,还是我协助办的政审手续。
“人才多是多,但要找几个有真水平的还是不容易的”。他叹了口气:“县里如不采取措施,这么下去,恐怕还有好多人要走呢”。
他预料得很准。
欧阳校长透露的这一信息,不正是我的渴盼吗?他们能走我为什么不能走?机遇不会常有,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班上学生看见客人走后我笑容满面,互相交换眼神:老师捡到宝了?
晚上打熄灯钟学生入寝后,我把平时很知心的刘玉章、刘述儒两位老师叫到我那既是办公室又是卧室的窄小房间,把白天欧阳校长来找我的事讲了一遍,问他们的态度。“二刘”都有在现行体制和政策下难以解决的问题,心里也窝着一把无名火。听说有这样难逢的机会,毫不犹豫做出走的决定
我们还商量了一些细节。
为把事情踩到实处且留有后路,由“二刘”趁农忙假的这几天去六盘水打前站。明天就出发,试卷今晚阅出来,分数统计好。这次农忙假有七天,时间上应该是足够的。
正是:
春风有意花竞秀,秋雨无情草凋零
忽闻天际飞鸿雁,一缕阳光孕彩虹
探路
农忙假结束的前一天,“二刘”回来了,一下车直奔我家。看他们满脸的喜气,我估计一定形势大好。
他们把去六盘水的经过详详细细“重放”了一遍。
“六盘水确实在大搞招聘,各单位、各部门都在招人,现在全国各地都有人跑到这里来了。市政府的招聘特殊政策也是真的,招聘办主任是一位年纪较大的女同志,姓吴。她对我们来应聘表示欢迎,她给我们推荐了很多单位,主要是学校。为了少走弯路我们去找了马忠善老师,他原来就是我们县本地人。他介绍我们去六枝矿务局,说是中央直管单位,要的人多。到六盘水市的第二天,我们马不停蹄赶往六枝。矿务局教育处的桂处长正在为师资力量不够发愁,马上安排我们去六枝矿子弟学校试教。你是知道我们讲课水平的,教了这么多年的书,闭起眼睛都能把一堂课教好,当然试教成功。我们试教时教室里坐满了该校的老师。內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们课讲得怎样,人家明白得很。第二天,桂处长就答复我们:同意招聘,等候正式聘用通知。重建档案的一些表格当天我们就填写了。”
关于六盘水的人文环境,他们说起来也是眉飞色舞。“没想到贵州山水也很养眼。从贵阳往西,一座座圆锥形的石山拔地而起,和桂林风景相比毫不逊色,山脚下是石瓦石墙的村落,很古朴。从六枝到水城,火车就在洞子里穿过来穿过去,从窗子往外望,峡谷深不见底,看得人脑壳发晕。还有,一道道瀑布挂在山涧上,白亮亮的,也是奇观。六枝的气候也很好,冬天比我们这里暖和得多,听说夏天凉爽,气温在30摄氏度以下,不要开电风扇。我们到特区政府所在地那克街上逛了逛,市面上物资丰富,价格也便宜,我们所爱的牛肉、猪肚比我们当地要低一半不止,可惜我们背不动,只买了几斤回来。”
“六枝是夜郎故地,一座火车拉来的城市,三线建设基地之一,街上一片讲普通话和河南话的,让人以为是到了北方哪个城市。矿务局有七八个年产百万吨以上的大型煤矿,所以这里又称之为煤都。山脚下的铁路,从早到晚拉煤的火车一辆接着一辆呼啸而过。公路上也是运煤的汽车在奔驰,尘土飞扬,到处呈现一片大干快上的繁忙景象。”
“这里的人也好相处,淳朴、善良,没有那么多的鬼里鬼扯、油盐罐里起蛆。我们在这里待了几天,一些素不相识的老师如二中的游玉琴、六枝矿子校的邬红群听说我们是来应聘的,热心地给我们带路、找人,如亲人一般。”
从他们的话语中我听出,他们对六枝这个地方很认可。他们的心,已经留在那里了。
关于我写给马老师的信,他们说带到了,“马老师的意思还是要你亲自去一趟,说改行没问题,可以进的部门很多嘛!”
我为“二刘”的成功应聘而高兴,也坚定了要走的决心。当我向家里透露想去贵州的心思时,家里老人很不理解:“你们俩口子都是公办教师,吃皇粮,按月拿工资,小日子过的好好的,为何还要东颠西跑做贱自己?”爱人则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你看着办。不过你要想清楚哦,开弓没有回头箭,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其实,她理解我的心境,她的内心是支持的。
春节临近,我叫家里多炕点圆子、多熏点腊肉,上贵州也不能空手、打“赤脚”。
1985年的正月初一,我和本校的刘书升、阳晃栋开启赴黔之旅。
天气很不好,前几天干冷,今天早上三四点钟忽然下起大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山峦、田野、村庄到处一片银白。因道路冰冻,从七江往新化方向的班车停开,我们只好租了辆三轮车去邵阳转车。一路上下雪、融雪,低矮的三轮卷起泥水溅得我们满身斑斑点点,头上、脸上也是污泥。下午两点到邵阳再坐汽车到新化,傍晚上了去贵阳的火车,初二下午到达水城。
马老师的家很好找,刘玉章他们描述得很清晰——黄土坡建设路市政府家属大院最后一栋第一单元顶楼,门口墙上挂有一张竹编团箕,楼梯口堆码有好几根钢轨。我们按图索骥找到。一进门,马老师连说欢迎、欢迎,马上安排家人备饭。客厅里还坐有两男一女,都是年轻人。一交谈,原来他们是司门前的老师,也是来六盘水应聘的,刚到一会。饭后,马老师介绍情况。
马老师是一位学识渊博、待人真诚的长者。他六十年代初从贵大毕业后分配在龙里某校任教,前几年调六盘水市委讲师团。因为授课对像都是些地方领导干部,故“门生”遍佈全市。“门生”对他很敬重,也很买他的账。市委市政府实施招聘人才的政策后他已经介绍了很多求职者。他很理解家乡来的这些人的苦衷和迫切心情,因此鼎力相助。他的夫人也是一位热心人,几个月来三天两头都在为湖南来的客人煮茶弄饭,不辞劳苦。马老师的家,就是一个接待站。
根据应聘者的工作经历和特长,马老师分别提出去向建议,给大家写条子、打电话。
对我的去向,马老师说去讲师团应聘吧。
初三上午,他领我去见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兼讲师团团长的张雄龙同志。张部长是北方人,高大魁伟,气宇轩昂。虽是地厅级高官却并没有半点架子。马老师介绍完我的情况后他问我来应聘有什么要求,适合干什么,等等。我晓得,领导问这些是有深意的,也许是借此考查我的思想政治水平和语言表达能力吧,讲师团在某种意义讲就是卖嘴的。有此机会,我当然要好好展示、推销自己。我除了讲过去教过书、当过中学校长这段历史外,还讲在部队期间接触过马列“六本书”,给干部战士做过政治经济学的学习辅导,还搞过新闻。张部长听了面露微笑,频频颖首。他没多说话:可以,就这么定了。请马老师代我请昭棣吃顿饭吧。
自古好事多磨,见了张部长后我忽视了走完流程,无意中埋下了遗憾。
也是初三,上午刘书升二人去了大河中学。回来说:校舍倒是建得很漂亮,可惜距市区太远,我们放弃了。下午,我陪他们去玉舍。这天正逢当地赶场,下午3点多钟了街上还是熙熙攘攘人挤人,一片喧嚣。我们打听区教育办李主任的家在哪里,马上有人告诉我们:就是前面街边那座石头房子。一位反穿羊皮的年轻人还主动带路。李主任正巧在家,他看了我们的证件,说:招聘没问题,我们还要研究一下,结果会尽快通知你们。
下午5点多钟,天色已暗了下来,没有客车回水城了。我们只好在招待所住了一宿。第二天还是没有客车,据说是窑上那段陡坡公路结冰,车辆爬不上来,我们只得步行。一路风景很好,出了玉舍街,公路两边都是茂密的森林,时可看到松鼠在雪地跳跃觅食,斑鸠在树枝上对唱。道路一侧的坡坎上露头煤随处可见,挖出来就可当柴烧。这真是片富饶的土地啊!难怪有人说,六盘水是个“聚宝盆”。在纸厂附近,我们看到有老乡冒着寒冷用背篓背送肥料上山,一边唱着山歌。兴之所至,我也现编几句,学着他的腔调唱了一首:
对面大哥好勤快,背篓背出金山来
家中财宝堆满仓,幸福生活乐开怀
那位老乡听到有人对歌,马上用拄杖支住背篓:
山下小哥哪点来,是求州官是求财
请到我家喝口水,我家住在后山岩
我又回了一首:
小弟本从洞庭来,不求州官不求财
谋生要去黄土坡,看望大哥等下回
……
刘、阳二人惊诧:你何时学到唱山歌了?他们不知道我的老家高平被誉之为“山歌之乡”,男女老少一天不哼几句就感到喉咙干痒。
晚上还是住建设路那家私人旅店。
我们己在这家店子住了两晚了,旅店老板听说我们是从湖南来应聘的感到很惊奇:“你们湖南是鱼米之乡,而我们贵州号称为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的穷乡僻壤,你们岂不是从米箩里往糠箩里跳吗?”我告诉他,贵州是镶嵌在祖国大地上的一颗明珠,山山水水都蕴藏着无尽的财富。明朝刘伯温曾预言:江南千条水,云贵万重山,五百年后看,云贵赛江南。六盘水是国家三线建设基地之一,江南煤都,这里会一天比一天进步,一天比一天美好。我们是来参加建设的,我们将把糠箩建设成米箩。”他听我这么一说,连连伸出大拇指:文化人,文化人。
正月初五,刘书升二人去六枝矿务局应聘。教育处仍是安排他们去六枝矿子弟学校试教。阳晃栋上的是初三几何,刘书升上的是初三一篇说明文,都在同一个班,教育处党委书记李荣全程参加听课。阳晃栋教初中数学已近20年,在全区多次上过公开课,是有名的教学“把式”,加上是这种场合,课自然讲得好。而刘书升上的这篇说明文,他语言生动风趣。课文中有一个成语“望闻问切”,他从中医的角度讲解这四个字的含义,然后引申到写作文和做人做事:如果我们做个有心人,平时细心观察身边的人和事,你就能写出生动的情景细节,文章也就会越写越好,在你们当中将诞生出高尔基、鲁迅一样的文学大师;如果你们从政,深入到老百姓中去,望闻问切,你们就能掌握真实情况把工作做好,不负党和人民的期望。”课后评论,李荣连连夸赞:讲得好,讲得好,难怪你们湖南的教育质量那么高。
连续跑了几天,虽然天气寒冷,但各人都找到了心仪的单位心头热呼呼的。
正月初七,我们登上了返程的列车。
正是:
踏雪寻梅奔乌蒙,暖风吹拂处处春
芦笙吹奏迎宾曲,柳绿花红伫我魂
圆梦
3月初开学后没几天,刘玉章、刘书升他们几个相继收到了由六枝特区政府签发的招聘录用通知书,唯独我还是端着个空盘子,等了几天,仍是“泥牛入海无消息”。
我心怀忐忑。
绝不能放弃。
3月中旬,我单枪匹马再赴六盘水。
这次,我直奔六枝矿务局。马老师曾和我谈起过:矿务局党委宣传部部长罗忠华是个很有水平又爱才惜才的好领导,讲话有份量,待人也很和善,那里是个干事业的好单位。
我在矿务局机关三楼找到这位姓罗的领导。当我说明来意后,他到隔壁与一位叫尹建民的部领导交换了一下意见,回来后说:“你先写篇文章给我们看看。”我问:“什么题目呢?”他说:“你自拟题目吧”。他还拿来好几份报纸:“这上面的文章你也可做参考的。”
我想起自己的人生,想起过往的种种遭遇,想起那些伤心的旧事,想起自己开辟人生新路的决心,以“六盘水,我的第二故乡”为题,回忆了自己从军、从教的经历,抒发了自己的理想、追求,愿为建设六盘水奉献毕生的情怀。洋洋洒洒3000余字,个多钟头就写好。交卷后,罗、尹两位部领导看后进行了简短的商量,还把这篇文章给编辑部一位姓鲁的负责人看了看,征求他的意见。罗部长说:“我们这里有家报社,你愿不愿意去?”他还把报社的业务情况做了大体介绍。
去报社正是我过去多年的孜孜以求,我当即表示同意。
在宣传部办公室填写了几份表格交了,罗部长吩咐:招聘审批手续由办公室办理,你先去报社实习几天,熟悉一下情况。他给局办打了个电话:给小聂在招待所安排个房间,住多久算多久。
办事就这么顺当,正如四川人的那句话:运气来了,门板挡都挡不住
我把这边情况打电话报告给马老师,他表示祝贺,对我没能进讲师团有点惋惜。我呢,既然已落实单位,我当然就不想其他了,安安心心地在这家报社吧。也许,这是命运的安排。
3月30日收到特区正式的录用通知,要求我于4月15日前到用人单位报到。落户、粮本我都在几天內办好。至此,走完招聘的所有程序。
我请假回乡办理有关移交手续,上了最后一堂语文课。当我告诉大家:我已经到贵州工作去了,感谢大家给我留下了美好的记忆。当时大家惊呆了,有好几个女生当场哭了起来,他们舍不得我走。有几个男生提出:老师,你把我们也带走吧……
我的眼角也潮湿了,其实,我也舍不得他们的。
班主任的移交也很简单,无非是学生名册和几个未用完的班费。为稳妥起见,避免以后扯皮,我交给信得过的学区业教干事陈甫庚同志,并把我们几个要去贵州的事告诉了他。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开学以来从来没有谁透过风,也吃了一惊,但很理解。他说,说奇怪也不奇怪,学校搞成现在这个模样,能走的不走那才奇怪呢。
这次建华中学一次被聘走5名骨干教师,区中2名,七江片区5名(其中中学3名,小学两名)。鸟术下一名姓庞的退休教师也被聘走(贵州麻江某中学)。临近的司门前区也招聘走多人。这么多教师不约而同跳槽,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4月上旬某日,区委牛宣委、教育办刘主任来我校做我的工作,希望我能带头留下来,“有什么话好说。”我这几年受了这么多的窝囊气,岂能被你这句话所动?任你口吐莲花,我心如止水。场面上我没有讲让他们难堪的话,只是说:手续都办好了,我己正式上班,我要言而有信,在哪里都是为国家服务……话讲到这个份上,他们知道已挽留不住,刘主任违心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既然你决意要走,那就在新单位好好干吧……
我们在谈话时,本校那位“牛皮”校长坐在一边抽烟,一支接着一支,一声不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1985年4月10日——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告别家乡奔赴六盘水新单位上班,揭开了我们人生新的一页。临出家门的那一刻,我们不禁流下了难以言说的泪水。
六盘水市的人才招聘政策是成功的。这项政策很快波及到全省,各地、州、市,相继出台优惠政策吸纳人才。1984年至1985年上半年,仅N县就有近百名知识分子出走贵州,其中还有一名甚有名望的高中特级教师,一时N县出现“孔雀东南飞”的景象。大约是5、6月份,N县曾派一名姓肖、一名姓何的人事干部来六盘水要人,说是要把这些人都撵回去,当然无功而返。
招聘来六盘水或贵州其他地区工作的N县知识分子,他们在第二故乡或从教、或从政、或从医,如鱼得水,尽展才华,成为职场上的一道亮丽风景。他们在为当地经济社会发展做出贡献的同时,也实现了自己的价值。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成了真正的六盘水人、贵州人。
盐从哪里咸,醋从哪里酸,我们这些曾经的跳槽者心中有数。我们永远感恩人生路上所遇到的贵人:马忠善。
正是:
晓梦千回寻归处,熏风送我到夜郎
红军路上循足迹,抖擞精神谱华章
作者简介:聂昭棣,籍贯湖南隆回,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教育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高级政工师,退伍军人,报社编辑、记者。著有散文集《金沙江的回忆》,纪实文学《下里巴人》《讲坛春秋》《牂牁江畔的博弈》等作品。
(编辑审核:陈友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