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朝县||大荒十年——写在民刊《大荒》创刊十周年

莫朝县
2025-08-04
来源:西南文学网

大荒十年:在语言荒野上点亮黎明。

黔地多山,山间有风。十年前,一个名为“大荒”的诗歌种子被孙守红从凉山普格的梦境带回观山湖畔,经吴若海、张嘉谚等众人之手,落地生根。2015年末,《大荒》创刊号带着“续脉写作”的宣言破土而出,封面上的“大荒”二字墨迹未干,却已透出某种倔强的生命力。十年跋涉,这份民间诗刊以“续脉”为筋骨,以“黎明诗学”为魂魄,在当代汉语诗歌的版图上走出了一条拒绝媚俗的朝圣之路。

一、续脉:在断裂处接续诗魂

孙守红三度跋涉凉山普格的群山之间,成为《大荒》创刊的伏笔。刊名是孙守红在梦中被“大荒”二字惊醒,于是衍生出一场诗歌血脉接续的使命。2015年他们在观山湖畔聚首,我认为他们聚的不仅是同仁相聚,更是诗学理念的碰撞和觉醒。吴若海执笔题写刊名“大荒”,厚重如碑,张嘉谚与孙守红共同雕琢锤炼的《续脉宣言》,就像是一把利斧劈开了诗坛乱象的迷雾。

他们在诗写上守望文化传统本色,安心于踏踏实实,专注于写作行为本身和文本建构,摒弃了当下网络民间的娱乐性、表演性、商业性和泄欲性,继承了前辈诗人的严肃感、使命感、责任感。

十年间,《大荒》的作者群体跨越了从1940年代至2010年代出生的数代诗人。年龄的鸿沟没有阻隔灵魂和思想的共振,反而在时代的变迁中激荡出更深层的回响。当诗歌日益沦为修辞游戏,这群人选择俯身于语言的矿脉,在文本建构的劳作中重新确认诗的本质——诗是血脉的延续,是精神的还乡。这种接续不是泥古的仿写,而是将屈原的忧思、杜甫的沉郁、里尔克的凝视融入当代生活的肌理。

这些正与我的诗句“只有在诗歌里/才觉得自己是干净的”有着直指现实与精神的撕裂感的一种共鸣。我在创办《草风文学》和《天涯诗叶社》时强调,“用诗歌寻觅故乡”,搭建民间作家诗人的交流平台。   

二、黎明:在暗夜中淬炼诗性

2018年,《大荒》总第四辑的出版标志着“黎明诗学”的正式提出。这一“心法”与“续脉写作”的“技法”相融共生,构成《大荒》的双翼。“黎明”不仅是时间意象,更是一种精神姿态——在长夜将尽未尽的时刻,以诗歌守护人性微光。

“黎明诗学”的践行者们,将生命体验锻造成诗的锋刃。在《好冷》中,诗人写道:“风好冷,灯光好冷,虫鸣好冷/梦游的脸好冷,词语好冷,呼吸好冷”,但当“冷已将死亡稀释”,诗人却呼喊:“请抽取我身上最锋利的骨头/当作箭/射向今晚的夜空”。这种从骨髓里迸发的力量,正是“黎明”的底色——在刺骨的寒冷中保持燃烧的姿态。

《大荒》诗人对日常经验的提纯能力令人惊叹。母亲“顶着白发,驼着背看孩子们玩耍”的身影里,流淌着“那么少的蜜,那么多的盐”(《母亲》);父亲夜半“小便、吃药,和独坐”的沉默,最终化为“一件旧衣裳,挂在人间”的苍凉(《父亲》)。这些诗句如露如电,瞬间击穿生活的表象,直抵存在的核心。在语言苍白处,《大荒》诗人选择“留出一些纸页——一些空着,一些涂黑”,这种留白与沉墨,恰恰是对诗歌本质的敬畏。

三、在场:在人间烟火中勘探诗心

《大荒》的诗歌始终扎根于生活的土壤。当绿碧山下的守夜人“不止守夜,还作曲/偶尔也开垦一片荒地/种种蔬菜,他们把日子过成诗”,诗歌便不再是书斋里的装饰,而成为生存本身的光芒。这种写作消弭了艺术与生活的界限,在“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的质朴中,还原了诗歌的本源——对生命本身的丈量与咏叹。

《大荒》诗人对历史与当下的双重敏感,赋予作品厚重的纵深感。《黔之虎》以寓言解构地域命运:“一个简单的寓言故事,因为一个标题/让黔地的故事注定了忧伤”;《入伏》组诗在燥热的夏夜里听见“生存和死亡的暗语”,从“奔腾的洪水”中辨认“上苍的愤怒”。这些诗作证明,《大荒》的“续脉”绝非逃避现实的托辞,而是以诗歌的犁铧深耕时代的伤口。

尤其珍贵的是,《大荒》对诗歌语言的革新。当《这是希望》宣告“不知廉耻的赞美,鼓励别人去死一样歌颂牺牲”终将被“日常的,人性的普通的话语替代”,这既是对虚假崇高的祛魅,也是对诗性语言的重建——让诗歌回归“日常的/带有体温的/直抵人心的”表达。

四、大荒:十年耕耘的诗学原野

十年间,《大荒》已从一株幼苗成长为一片生态丰富的诗歌原野。从2015年创刊号的破土而出,到2018年“续脉诗写丛书”的出版与“黎明诗学”的正式提出,《大荒》完成了技法与心法的双重建构。这片原野上生长着多元的诗歌样貌:史丹麦笔下“阴沉沉的被褥”渴望阳光的日常切片(《有一场阳光》),《箭陵霄》中“上下几千年的一个眨眼”的玄思,《关于头发》里“它不是秀发,不是青丝,它就是头发”的生命宣言——每一首诗都是拓荒者留下的足迹。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大荒》以民间立场重绘了诗歌的精神地图。当资本与流量裹挟当代诗坛,《大荒》始终保持着“非商业性、非表演性”的纯粹姿态。这方园地不属于任何诗歌权贵,而是所有真诚书写者的精神自治领。诗在这里重新成为生命的证词,如《秋夜》中那颗“一生都在努力/不被命运的洪荒覆盖”的灵魂,即使“挣扎”之声比雨滴更轻,却依然在诗歌中获得了尊严。

十年大荒,并非荒芜之荒,而是仓颉造字时“天雨粟,鬼夜哭”的洪荒原初之力。当孙守红在梦中得名“大荒”时,或许已注定这份刊物将承载汉语诗歌返本开新的天命。从续脉写作的根脉深植,到黎明诗学的精神破晓,《大荒》同仁以十年光阴证明了民间诗学的顽强生命力——在语言被稀释的时代,他们选择做提纯的炼金术士;在意义被解构的荒原,他们依然是固执的播种者。

而我与《大荒》十年交集,我认为既是个人诗歌精神的成长史,也算是西南地域诗歌群体坚守独立性的一个缩影。我创作的诗写观点“诗写人生,风景无限”也呼应了西南山地诗人对原乡的不舍与依恋。

我认为本人与《大荒》的联结,核心在于对边缘性的共同坚守。我主要关注个体存在的困境,比如在《星期三》中写到“慵懒的暖意抚摸多情的/阳光”,与《大荒》诗人史丹麦写到的“父亲在广场迷路”的现代性孤独,都聚焦在常被忽视的日常诗写当中。我们都扎根在西南,但都拒绝地域符号化,比如《大荒》成员涵盖40后至10后,以“在场感”抵抗浮华泛滥的“乡土抒情”;而我组建的《天涯诗叶社》和《草风文学》,拓展本土视野,开展跨地域合作。另外,我的作品与《大荒》刊物精神的契合度还是比较高的,比如苦难的净化表达,我在《我是一个污浊的人》以“黑暗与丑陋”隐喻生存之难之痛,与《大荒》诗人黔之虎笔下的“立秋很久了,太阳依旧灼热”形成互文——苦难并非是终点,而是诗意的起点。我的作品《在一首小诗边缘》尝试“纯净无味亦无味”的极简汉诗,呼应《大荒》“黎明诗学”对语言温度的追求“日常的/带有体温的/直抵人心的诗性语言”。

我们十年坚守的意义,是民间诗歌样本的一种特殊延续。在某个维度来说,我个人诗歌语言的实践与《大荒》诗歌群体的贡献是相辅相成的;在文化传承上,我们都创办民刊,积极挖掘青年作者,包容和整理民间诗歌史料的残缺;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做精神抵抗,拒绝商业化的“真”写作,并批判诗歌的娱乐化、坚守或者追求诗歌的严肃性、诗性、心性;在未来诗写中,“草风”与“大荒”的地域写作交流、理论开拓都是很值得期待的,期待诗写的种子遍地开花。

十年的交集,验证了民间诗刊作为“精神自治体”的一种生存逻辑,即在主流出版机制外,民刊以地域为根,以文本为链,构建了自足的诗意王国。《大荒》宣言“离开了大地,母亲,原族黑血,我们什么都不是”,这不正是我们跋涉十年的精神坐标吗?

下一个十年,《大荒》的耕作者仍将穿行于语言的荒野。当越来越多的诗人开始厌倦“娱乐性、表演性、商业性和泄欲性”的浮华,当“黎明诗学”的光照进更多创作的心灵,这片开垦于黔地的精神原野,终将成为汉语诗歌不可或缺的诗性坐标——那里有最深的黑夜,也有最近的黎明。

“一朵明艳的旱金莲开始了一生”(《箭陵霄》) ,大荒十年,汉语诗歌的旱金莲,正在无数个寂静的黎明中,次第开放。

莫清风与《大荒》的十年,可谓“十年大荒,独山清风未止息;一卷诗成,黔南灯火夜长明”。




作者简介:莫朝县,笔名,莫清风,苗族,90后,贵州独山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诗歌学会会员,黔南州作家协会会员,独山县作家协会副主席。西南文学网现代诗编辑,主编《草风文学》,执行主编独山县作家文化阵地《毋敛夜读》,2020年出版个人诗集《草风》,2025年出版诗集《高原回响》。诗观:诗写人生,风景无限!爱好文学、摄影、运动等。


(编辑审核:陈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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