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寻茶问路:云深不知处
乙巳年三月廿三(2025 年 4 月 21 日),我携胡静、杨金等茶友再赴富益茶山。驾车盘旋于兴仁与贞丰交界的山道时,云雾忽聚忽散,恍惚间似见百年前马帮驮茶而过的残影。黄廷益曾在此修桥补路,而今车轮碾过新铺的沥青路面,竟有金石相击之音——这声响,是当代茶人与古茶山对话的密语。
行至裸裸营盘山腰,五寨半村民集资修建的祈雨台赫然在目。台心那尊生根巨石,背如蟾蜍望月,侧似双蟾戏春,正面龙身狮面昂首向天。三年前初遇时,我与廷益兄曾在此煮雪烹茶,笑谈“此石若化形,当为茶山守护神兽”。而今再临,巨石脚下已遍生野茶,嫩芽沾露,恍若神兽颔下银须。

二、蟾龙对语:命名见山河
晨光初透时,我们效法陆羽“野寺山园随手制”的古风,在巨石东图二:(右起)杨金、吴忠纯、吴禹、胡静、曾朝英、陆永春在《祈雨台》“蟾龙祖兽”处设台揉茶设席品茗侧设席。三才杯列阵,取“天时(云雾茶)、地利(山泉水)、人和(五寨情)”之意。揉茶青时,胡静忽指石上斑纹:“快看!水汽氤氲时,这龙身狮面竟似在吞吐云雾。”
此景令我想起受托拟定的《巨石命名思考》。当日廷益兄携寨老黄廷陆登门,布依族米酒与吴家茶馆陈年香片同斟,酒酣耳热之际,两老执意要我这位“茶脉摆渡人”为圣石定名。如今细观:
“蟾龙祖兽”:晨雾中蟾纹如披月华,恰合《淮南子》“月精司水” 之说;龙身起伏处,暗合茶山十八道山梁走向,恍见先民凿山引水的筚路蓝缕。“灵泽瑞相”:正午阳光穿透石隙,狮面金辉流转,确有《楚辞》“灵泽膏液”之象。杨金取山泉注茶,水落杯盏的脆响,竟与五寨半耄耋歌师传唱的祈雨古调同频共振。
遂与诸友约定:晨昏称“蟾龙”,取阴阳交泰之意;日中唤“灵泽”,应天地正阳之象。一石双名,恰如茶有百味,道法自然。

三、茶祭古今:祈雨即祈心
申时三刻,忽有山风穿林而过。我们效仿五寨半古礼,以三巡茶汤敬献圣石:
初敬:2020 年头春古树香片,祭三百年前开辟茶山的无名先辈;
再敬:黄廷益栽种的富益茶山,奠当代治旱修路的艰辛;
三敬:胡静特携的宋代建盏复刻器,盏内“蟾衣纹”与石上蟾蜍斑痕相映,杯中茶烟升腾似接云汉。
茶过七泡,陆永春忽然抚掌:“快听!西南方有铜鼓声。”众人凝神,原是五寨半青年正在山坳排练祈雨节歌舞。鼓点铿锵中,我仿佛看见:
明清茶马古道上的盐茶背夫,用草鞋丈量过同样的山脊;
1983 年广顺茶场的我调试杀青机时,绝不会想到四十年后会在神兽石畔揉茶;
黄廷益带领村民种下的茶苗,已在新修的盘山道旁连成翡翠长廊。

四、茶脉永续:神兽护春山
暮色四合时,我们点燃野松明火把。火光跃动间,巨石投下变幻光影:时而如布依族《摩经》所述创世神兽,时而似茶经所述“草木之灵”。想起《茶脉长流处》所记——邓吉斌在凤庆观测茶芽的专注、李觅将紫鹃茶苗植入古茶罐的机锋、郑金刚盖下“金州工匠”印章时的庄重……此刻皆化作石上光影流转。
临别时,我将一包精洁茶室特制茶种埋于石缝。来年春发,或有新芽破石而出,与五寨半的万亩茶林共沐灵泽。归途回望,祈雨台已成剪影,唯见:
蟾龙隐雾,护佑茶山千重碧;
灵泽映月,长照人间万缕香。
(公元 2025 年 4 月 23 日于兴义吴家茶馆)跋:此文既成,恰接廷益兄电话。闻五寨半村民决议采用双名制——日常称“灵泽瑞相”,祈雨节敬称“蟾龙祖兽”。茶山有灵,当知这命名智慧,恰如茶汤冷暖:知世故而不世故,敬传统而开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