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禄钧||闪亮的矿灯(第23章熊师傅与小姨妹)

王禄钧
2026-06-01
来源:西南文学网


一列火车从浪坝站开过来,速度越来越快,将要穿过选煤厂左边的隧道开往昆明方向,车厢里装载着滿滿的各种物资。王文俊和郭万伦坐在铁路旁的小山上,看见火车过来,他们跑下去,用两枚五分的硬币放在铁轨上,然后跑回山上。等火车过去后,再下去找到那两枚硬币,硬币被车轮压成一张楕圆形的纸片,用嘴吹都能飞起来。

黄家山选煤厂左侧的隧道顶上,站着一个女人,中等身材,微胖。但形容憔悴,泪眼婆娑,披头散发,呆呆地看着火车飞驰而来。当火车头钻进隧道那一刻,她飞身而下,恰好落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顿时,尸块碎肉飞落在铁道两旁,抛洒到路基、铁轨、偏坡和隧道墙上。车站派出所接到报告,立即赶到现场,经过勘验,从死者的衣着式样和颜色判断,可以肯定死者是周围厂矿的人,而不是外来流浪或周边的农村人。于是,派出所向附近几家厂矿发出通报,协查死者身份,寻找死者家人。

邝老歪是掘进六区区长,由于矿上采掘失调,接续紧张,工区进尺任务较重,整天在井下井上忙于工作,有两天没回家了。保卫科派人来找到他,请他抽空去一趟铁路边碎尸现场看看,有人反映,这两天他的媳妇抑郁症犯了,经常一个人跑到铁路边,隧道顶或山头上坐着哭泣。邝老歪预感情况不妙,通知好友老乡杨应忠和张文忠一起去看。他们来到现场,仅凭那双皮鞋和围巾,他就断定是他媳妇郭三妹。邝老歪自从招工到黄家山煤矿,就分到西部三号井上班。周末休班时,经常从三号井小路走到孝河街上赶乡场。路过孝河铁厂时,都要到铁厂商店里转转。时间长了,认识经常在铁厂商店上班的临时工郭三妹,二人谈起恋爱。两厢情愿,不久就结婚了。邝老歪从“七二一”大学毕业后,不久当上了区长,他的精明能干是得全矿认可的。但他自小有点残疾,嘴有点歪,人们背地里就叫他:邝老歪。老歪和“七二一”大学的同学杨应忠、张文忠,一边到处捡郭三妹的尸块,一边流下伤心的眼泪。孩子还年幼,好日子刚开始,三妹,你为什么这样绝情,忍心丢下我们父子?杨应忠则一边把捡来的尸块放在草地上,铺上一层塑料布,把尸块拼凑成人形。一边念叨着说:好你个郭三妹,平时摸都不准摸一下,现在随便摸,哪里都摸周到,你短命也短得不是时候。郭三妹虽谈不上漂亮,但也有几分姿色,她平日性格开朗,有说有笑。自从生了孩子后,得了产后抑郁症,在矿山医院治疗都有所好转,春天一到又复发了。她一会看不惯这里,一会又看不惯那个人,更听不得别人的闲言碎语,经常在家自己跟自己生闷气。老歪下班后,她无事找事地和老歪吵架。要么哭要么笑,要么睡觉或者跑回娘家,有时甚至说要去死。开始老歪很注意观察她的举动,防止意外。时间长了,看她只是说说而已,老歪工作又忙,就干脆不理她。老歪曾经开玩笑地说:女人的绝招无非是:一哭二笑三睡觉,四回娘家五上吊,到不了那里去。谁知道郭三妹竟然真的飞身撞车而死。消息传遍全矿,人们都非常震惊,感到意外。

处理完郭三妹的后事,邝老歪又全身心投入工作,掘进六区的工作大有起色。那天夜班,三排三班的班长因事没来上班,副班长朱老桥给大伙开班前会分工。但新调来的小程不服从分配,叫他出矸他要推车,让他推车他要架棚,处处跟朱老桥找别扭。朱老桥是一九六六年参加工作的老工人,从建井工程处转过来的,再熬几年就要退休了,所以,懒得和年轻人计较,干脆不给他分工,他愿干什么就干什么。早上八点半钟下夜班,朱老桥上井洗完澡,到工区向邝区长汇报夜班的进尺情况,顺便把小程的表现也说一说。最后,吃了早餐就关门睡觉,在井下干一整夜的活,实在太累了。

老桥刚睡着,突然听到有人咚咚咚地用脚踢门,声音很大,连隔壁的人都惊醒了。朱老桥拉开门喊道:是哪个,你不知道我上夜班睡觉吗?来人是小程,他提着一根铁棍,见老桥开门,劈头一棍打下去,嘴里骂道:老狗日的,你还到区长那里去告我,我打死你!朱老桥虽然五十多岁,但身体结实,耳聪目明,见铁棍劈过来,身子往门后一闪躲过去。嘴里大喊:有事好好说,有事好好说。但小程的铁棍接着横劈竖打,步步紧逼。朱老桥退到床前也急了,转身从床头下抽出一把杀猪刀,横着挡住小程劈过来的铁棍,竖着一刀捅过去,只听小程一声惨叫,倒在血泊里。朱老桥杀红了眼,上去再补几刀,小程断气了。听到叫喊声,邝区长和保卫科驻三号的保卫干事,隔壁的人们都冲过来,抢下朱老桥手里的杀猪刀,把他摁在地上,急忙向矿保卫科汇报。保卫科一边开车往三号井来,一边向公安刑警队报告,一边通知矿山医院救人。不到半小时,三号井警车、救护车笛声不断,一下子聚集一百多围观的人,有工人,也有农民。

公安人员把朱老桥押上警车,医护人员把小程抬上救护车,同时飞驰而去,留下的人们议论纷纷,都在打听二人的情况和事情的起因。

据小程同宿舍的人说,最近小程心情不好,原因是他认识一个铁厂的姑娘,这姑娘只有一米四五高,是个小矮人。二十多岁了,嫁不出去,她经常来找小程玩。没多久,她说自己怀孕了,要和小程结婚。小程见她来就躲,她见了小程就追就骂,搞得小程心烦意乱,整天东躲西藏,心神不定,积下一腔怨气找不到地方发泄。因此,在更衣室里和朱老桥顶撞,下井后又不认真干活,经常躲在棚柱脚下睡觉。朱老桥批评他说:不干活都不要紧,主要是怕矸石掉下来砸伤你。要是班里出现安全问题,不但你个人没了奖金,全班都要跟着受罚。因此,两人经常斗鸡眼对斗鸡眼,互相看不顺眼。现在,刚从井下上来,又听说朱老桥在区长面前告他的状,故一时冲动,做出了令人震惊的举动,也断送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而朱老桥出于防卫过当,被判刑蹲了几年大牢就放出来了。但快要退休安享晚年的老桥,几十年的井下工龄和辛苦却付之东流。再回到乡下老家,又扛起了久违的锄头,重走一回人生路。

正当三号井的人们还心有余悸的时候,旁边寨子里突然响起一阵阵鞭炮声、唢呐声和锣鼓声,几十朵烟花火焰冲天而起,火焰纷纷落下,火光染红了周边田野。一根两丈高的木杆立在田坝中间,木杆上斜绑着一根长竹竿,竹竿尖还带着两枝青竹叶。竹竿吊着白纸染成红黄蓝紫的各色花圈,每个花圈都扎着一条纸带,从上到下,一个接一个连接着,共有十七个,花圈下面还飘着长长的白纸带。主花圈的周围还吊着四条小花带,带上也是吊着几个五颜六色的小花圈。这是农村的丧葬习俗:立幡。也叫:引魂幡,招亡魂入座的意思。花圈带下面的地上,还摆放着几个纸人、纸马等物件。

这时,有几个老婆婆从工区办公室门前过,跌跌撞撞地往寨子里走,嘴里哭喊着:好人啊,你怎么就走了?邝老歪走出办公室,问路过的人说:谁死了?过路人答道:杨支书,杨老板昨天晚上突然死了。老歪摇摇头说道:怎么可能呢?昨天早上我还遇到他带着小婆娘开车去城里玩。他还跟我约好,过几天去买只黑山羊来杀,大家聚一聚,搞好工农关系。怎么晚上就死了呢?我不信!

杨支书、杨老板是三号井的名人善人,他从小就出生在这里,这里的山山水水伴着他长大,后来当上了村支书。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头脑灵活的杨支书筹集三万元办起了小洗煤厂,赚到钱后又投资开发小煤矿,连续十年的拼搏扩张,现在拥有三个小煤矿,年产量超三十万吨。还有一座洗煤厂和一个配煤场。他找到浪坝木材线煤焦公司经理王文俊协商,把精煤、原煤和配好的电煤,用大卡车运到滥坝木材线货场囤积起来,王俊帮他报火车皮计划,请车点车发车一条龙服务,把煤炭发往华南两广地区和清镇电厂,贵阳汽源厂,吨煤利润平均五十元,几年下来腰缠万贯。他还同王文俊商量,双方好好合作,把煤炭生意做大做强。杨支书赚到钱后,每逢过年,他要给全村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残疾人或生重病的人,每人发放一袋米,一桶油,一百元钱。因此,博得善人称号。杨老板今年滿六十岁了,但精力旺盛,身体强壮,一顿要喝半斤白酒,吃下两碗米饭,敢和年轻人掰手腕比力气。尤其喜欢吃羊肉,喝羊汤。全村的人都知道他爱好这一口,不管谁家有红白喜事,只要杀羊子都要请他去。他如果没有时间,人家也会给留下羊头或羊下水,他总要拿来熬一锅汤水喝。他说那是补肾壮阳的好东西,男人的必需品。但是,母亲给他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后来成为他女人的婆娘,人老色衰,不懂世理,帮不上忙,还不知感恩,经常有事无事找茬和他吵架,惹他生闷气。而他聘请的财务会计,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从内部管理到外部交际都帮了他的大忙,成为他事业上的得力助手。两人常在一起出出进进,互相谈得来,能想到一块去。慢慢的日久生情,一个不嫌老,一个不嫌小,两相情愿相好起来。杨老板和老婆娘几经周折协商后,两人都同意离婚不离家。除了多一张离婚证书,其它外甥打灯笼——照(舅)旧。然后,杨老板选择吉日,邀请亲友,热烈而隆重地和女大学生举行了婚礼。有知识的女性就是不一样,她不但在企业管理上当大半个家,把企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生活上也特别注意老杨的作息规律,纠正他很多不良生活习惯。最近,她发现老杨原来穿的衣服裤子突然宽大起来,又注意看他的体形,圆滚滚的肚皮扁平了,一脸肥肉不见了。上枰一称:从原来的一百六十八斤半个月内降到一百二十五斤。杨老板哈哈大笑说:有钱难买老来瘦。小女人却不这么看,她觉得老杨虽然饭量不减,活动不停,但体重减得太快,必有潜在原因。就催着杨老板去市医院检查。杨老板说,自己没有哪里不舒服,借故推迟了几次。昨天才被小女人押着去市医院检查。从上午检查到下午四点钟,杨老板都等得不耐烦了,结果才出来。老婆叫他去停车场先发动汽车等着,有意把他支开。他刚转身要走,只见他女人和医生在诊室门口,叽叽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他心生疑窦又转过身来。女医生拿出一张报告单,从门诊室里探出半个身子说:最多半年,好好照顾他。注意保密,不要让他知道,只要他精神不垮,说不定还会活得更长些。医生说完关上门,他老婆接过报告单一转身,发现杨老板就站在身后,这些话被杨老板听到了。这时,杨支书觉得头脑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一下子瘫坐在门诊室边的条椅上,全身无力,虚汗直淌,眼前模模糊糊的一阵黑影乱飞。他怎么都没想到,辛劳一辈子,刚刚要好好享受生活,死神就降临了。他的女人看见他这突然的变化,知道大事不好,他被从天而降的噩耗击溃了。女人立即打电话叫来他的儿子,把他扶上车拉回三号井家里。杨支书躺在家里的床上,一句话也不说,两眼盯着屋顶,许多过去的人和事不断湧上心头,剪不断,理还乱。到下半夜,他示意小老婆叫来大老婆、儿子和女儿,他握着前妻皱巴巴的粗手和现在还年轻貌美的女人细皮嫩肉的小手,几次张嘴动一下,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在迷迷糊糊中,手指慢慢僵硬、冰凉。最后,他睁着不甘的眼睛,望着眼前一老一少的两个女人,无可奈何地离开了这个令他不舍的人世。

事后,人们都纷纷议论说:杨老板不是病死的,是被吓死的。要是不去医院检查,要是他不知道病情,只要他精神不垮,说不定还要活三年两年的。

杨老板的死讯让邝老歪心里难受,再怎么忙,他也要去送一个花圈,烧几张纸,看他最后一眼。老歪忘不了,在三号井这几年和杨支书交往多,感情深。尤其忘不了那次吃龙虎斗大餐的情景。杨老板邀请老歪、王文俊和几个好朋友到他家吃饭,事先也不知道他做什么特色美食。到了他家后,只见他抬出一个大铁笼子,笼子里一条三四斤重的金黄菜花蛇,傍边拴着一只黑白花纹的猫。人到齐后,杨老板抓着猫在笼子外面挑逗菜花蛇。猫开始要逃跑,但蛇却呼呼地伸出信子瞪着猫。猫被激怒了,两眼圆睁,伸出爪子扑向蛇。看到双方都怒不可遏时,杨老板抽开铁笼的门,把猫快速扔进去。猫动作灵敏,唰的一下蹦起来,喵的一声咬住蛇的七寸。蛇也不甘示弱,扭动粗绳一般的身子,迅速把猫身死死缠住。双方都拼尽力气,猫的肚子鼓胀起来,蛇的腰身也开始胀大。在这难分难解的拼命之时,杨老板家伙计用四根竹片插进铁笼子里,把猫和蛇夹紧,用麻线拴牢,固定住。然后,从厨房里端来一锅10θ度以的滚烫开水,哗的一声,倾倒在猫和蛇的身上。刹时间,猫和蛇都凝固了。等温度降低后,伙计轻脚轻手地把猫和蛇拿出来,蹲在地上用一个多小时,把猫的毛和蛇的皮刮净,剖开肚子掏出内脏,仔细地把蛇和猫的腹腔、口腔、爪子清洗干净,然后,保持原形装进一个大陶瓷钵里,在猫的腹腔丢进几砣姜,塞进一个小纱布袋,里面装着秘制的配料,再放进蒸笼里慢火温蒸。蒸熟后,再用一钵老母鸡熬成的鲜汤淋下去,再温吞二十分钟,香味迷漫出锅,滿屋香汽缭绕,大餐即成。

猫和蛇炖好后,伙计小心翼翼地整体端出来摆上桌,抽掉竹片,解开麻绳,龙虎缠斗的形状不变,依然保持怒目瞪眼,紧紧缠在一起的样子,活灵活现,如一尊雕琢的艺术品。客人们拿着筷子,眼睛放出光芒,但谁也不想先动筷子,恐怕破坏了那栩栩如生的龙虎斗形象。此情此景,真让人大开眼界。杨老板举着筷子解释说:这是依照传统古法炮制的大餐:龙虎斗。请各位品鉴。那情那景,难以忘怀,仿佛就在昨天。

真是屋漏又遭连夜雨,船迟偏遇打头风。这几天,连续几件事把邝老歪搞得晕头转向,世上的事啊,就像冥冥中早有定数:盼什么没有什么,怕什么恰恰来什么。这几天出勤率特别低,一个小班只有几个人下井。他和书记商量要找出个中原因,这样下去本月的进尺任务完不成。特别是二排二班的熊绍才历来都是出满勤,干滿点的人,这段时间也连续三四天没上班了。他找到班长汤应武,要了解老熊不上班的原因。老汤开始吞吞吐吐地不好说,在邝区长的一再强调下,他才说出这样一个故事。

熊绍才也是七十一工程处转过来的老工人,工作上没说的。王文俊分到掘一区时,曾经和老熊在一个班干活,叫他熊师傅。在打205溜煤上山时,他带着王文俊负责打眼。第一个班,他让王文俊弯腰低着头,两只手支撑在膝盖上,他把电煤钻放在王文俊的背上,让他使劲往上顶着。老熊握着电煤钻手柄,喊声:注意,开始!一摁电煤钻开关,突突突的一阵剧烈震动,差点把王文俊的心脏都震落出来。王文俊大喊:熊师傅,不行了!说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后来,熊绍才和汤应武作为技术骨干,调到新成立的掘进六区,对新工人进行传、帮、带,使新来的工人尽快成熟起来。熊绍才所在的班,班长就是汤应武。老汤是转业军人。到了黄家山煤矿,汤班长就在当地寨子里找了一个女人成了家。他的家就在黄家山背后的岩脚下,一间田字形的小土墙房,单家独户的。小土墙房里住着岳父岳母,他和妻子、儿子,还有一个年方二八的小姨子,实在太拥挤了。小姨子的床都铺在堂屋神龛的左上边角落里,睡觉起床梳理都不方便。家里必须再建一栋大的土墙房。农村筑土墙房是费力费时的笨事。要有几个人挖土拌泥背上墙,墙上要有两人冲墙夯土,两边还要有人用板子拍墙打光,且不要说还要有木匠立房架,穿楼枕,套门框和窗框。实在需要人手帮忙。于是,下班时,汤班长在更衣室里说:我家在修土墙房,下班后,如果没有事,请大家去帮帮忙。下班吃完饭,全班十几个人都去他家帮忙。人多力量大,抬的抬,挖的挖,墙上墙下都是人。一个星期新筑的土墙房就建起来了,剩余的零星活用不着这么多人,大家也不再去老汤家。但老熊还是继续天天去他家帮着做些补充完善的事,老汤全家都很感激他,尤其是老汤的岳父,每次吃饭都要陪老熊喝两杯,一再表示感谢。加上单纯青涩的小姨妹,每天笑吟吟地陪着熊师傅干活。熊师傅常常讲些笑话和故事,逗得天真烂漫的小姨妹笑声不断,哈哈连天。有时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像黄家山上的小杜鹃花那样迎风摇曳,十分可爱。更让老熊心动的是没人的时侯,他伸手摸摸小姨妹黑里透红的脸蛋,无意中碰一下小姨妹还像两个小笼包似的雏胸。心地单纯的小姨妹,不躲不闪,反而觉得好玩。她家住在岩脚下,只是一栋房子一家人,平日没有小朋友一起玩耍,心里很孤独。加上刚进入青春期,童心烂漫,不谙世事,熊师傳的举动她不但不生气,还故意抓起一把砂子洒向熊师傅,或用手弹几滴水珠在熊师傅的脸上,让熊师傅追着她跑来跑去,疯着闹着玩。她的这些无心之举,却勾起了老熊压抑已久的欲念而不能自拔。

那天晚上,全家都睡下了。劳累一天,大家都很快进入了梦乡,各自做着各人的美梦。夜间三点左右钟,突然听到小姨妹在堂屋里喊叫起来:有鬼,有鬼,快来打鬼呀!老汤夫妇起来,赶快拉开电灯穿衣服。老汤岳父是和衣而睡的,他翻身起来,伸手在枕头下抽出一把尖刀,冲进堂屋后,先把堂屋的两扇大门打开,再转身朝着那个扑在小姨妹身上,正欲爬起来的人影的后背,用尖刀从上到下划了几下。那黑影跳下床来,朝着敞开的大门外一溜烟不见了。汤班长穿好衣服冲进堂屋,手里提着一根钢钎,问道:是什么东西?老岳父说:什么东西都不是,是熊绍才那狗日的,想占幺姑娘的便宜。

原来熊绍才最近一段时间和小姨妹玩得很亲近,以为小姨妹对他也有心。然而,小姨妹懵懂未开,不明白他的意思,她以为是熊师傅逗她好玩,没有多想。晚上脑袋一接触枕头就睡着了。半夜里,她在朦胧中,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在身上,喘不过气来。她还以为是小时候听大人摆龙门阵说,一个人的魂魄飘时,会有鬼来压在身上,叫你出不了气,喊都喊不出声来。所以,她挣扎着大喊:有鬼,有鬼!。现在,她才明白是熊师傅压在自己身上,并开始动手动脚。这个白天是人,晚上是鬼的坏蛋,真可恨。汤班长的岳父早几天就看出熊绍才的心思,只是不好开口撵他,但做了些准备。当听到姑娘喊声,冲进堂屋时,先打开大门,故意用刀口划他的背,吓跑就算了。要是挥刀乱砍,那是要出人命的,如果死人流血,不但人命关天,而且对新筑的土墙房子也很不吉利。

话说熊师傅跑回到宿舍后,背部虽然很痛,但不致命。他心里明白,那是老汤岳父刀下留情。这几天他有意挑逗老汤的小姨妹,小姨妹不但不反感,还笑嘻嘻跟自己打闹着玩,自我感觉良好,泛起一波邪念。晚上喝了两杯,他故意说要走了,刚出门,趁人不注意,一下子钻进小姨妹的床下趴着,等到夜深人静,屋里响起了呼噜声,自己才悄悄钻出来,爬上床去。开始小姨妹并没有反抗,过一会儿才大叫有鬼。自己正要爬起来逃跑,老汤岳父冲进来了。现在自己不能上班。下井干活要出汗,上井要洗澡,新伤如果遇到汗和水都容易感染发炎。他只好在宿舍里装病,睡了三四天后,老熊才灰溜溜的去上班。汤班长是知情人,有意安排他做些送工具、送饭、看更衣室的工作,尽量避免他沾水。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不好明说罢了。

邝老歪听完老汤讲的故事,也不好说什么。只告诉老汤说:以后要注意,千万别再出这种事了。

熊绍才伤好以后,办了探亲假,他已经一年多没回家了,家里的老婆娃儿都在等待他一年一度的相聚。他收拾好行李,把要带的东装在两个大提包里,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赶车回家探亲。晚上十点多钟,他坐在床上数数带回去的钱和粮票,盘算着路过县城时给老婆和娃儿买点什么见面礼。这时,有人敲门而且敲得很重很响。他把钱和粮票收好,站起来说:轻点敲,来了。说着伸手把门拉开,只见两个黑洞洞的枪口顶着他脑袋。持枪的是两个民兵,后面是保卫科的两个干事。熊绍才站着一动不动,两个保卫干事冲上去,把他的提包行李全部撕开,一件一件地检查。从行李中搜出一节半节的一些炸药,约五公斤,还有十五发雷管。在物证面前熊绍才低下了头,跟着保卫科的人走了,两个民兵拿着半自动步枪在后面押着。

雷管炸药在矿山属于管制品,矿山爆破使用都要由公安部门审核并签发使用证,运输和保管都由保卫科的人持枪押运看守,严禁私人拥有。这一点作为多年的老工人,老熊是知道的。但是,他看到老汤家修新房,也想起了自己老家的房子也破烂不堪了,准备回去在老房子旁边修一间新房。他家也是住在山下的岩脚,周围都是石头,人工挖不动,都是请石匠一锤一锤地打出来的地基。那是费力费时又费钱的活。如果用炸药爆破,那只是分分钟就搞定的事。因此,他在井下有时偷一截,有时捡半截,雷管也这样连偷带捡准备好的。他打算回去后自己爆破出地基,再用炸出来的石块砌房子,再盖草,一个多月的探亲假期差不多就把新房子修建起来了。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简单,在他捡炸药雷管时,有人就注意了他,并判定他探亲时肯定要把这些火工品带走。于是,当晚就有人去举报。在民兵指挥部看押期间,保卫科审查后,觉得他的动机单纯,没有危害社会的倾向,本可以不上报,内部从轻处罚的。想不到第二天中午,保卫干事和民兵押着他拿着碗筷去食堂吃饭,吃完饭,他走到开水房龙头前冲洗碗筷。趁看押他的人不注意时,他端起一碗滚烫的开水泼向民兵和保卫干事,在两人闪躲的瞬间,他疯狂地向矿区外的陆家坝田野里跑去。民兵和保卫干事朝天开枪警告,拼命地在后面追赶。他在田埂、河岸上疯狂地奔跑,不时还捡起地上的石头扔向追击的民兵,像无头的苍蝇在田野上乱蹿。民兵指挥部闻报,立即派出十多个民兵四面包围,最后把他堵在一段田埂上抓回来。

经公安部门核准熊绍才偷盗火品的事实后,他被送去安顺农场劳动教养三年。






(编辑:陈友云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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