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进一区朱书记探亲回来就调走了。朱书记名叫:朱家宽。今年五十三岁,他在井下工作二十多年,患上风湿等多种疾病,加上原有的工伤复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已经不适应在生产第一线工作,组织上要把他调后勤部门去。临走前一天,他拿出一个用放炮线编织的小花篮子送给王文俊。并说:小王啊,你送我一斤杜仲皮,我泡酒喝了两个多月,这老腰好多了。没什么好东西,就送你这个小花篮做纪念吧。王文俊接过花篮回道:谢谢书记,这几年也得到你的关照,我不会忘记的。
朱书记随着黑煤大队来到黔西北支援“三线建没”,在二道岩开凿铁路隧道期间,还是放炮员。每次放完炮,他都要把雷管上掉下的放炮线捡回来,没事就坐在宿舍里用炮线编小花篮、小提壶、小鸟笼等小玩意儿。放炮线是铜芯胶皮的,有黑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好几种,它们代表不同的通电线路。用放炮线编成的东西也是五颜六色的。朱书记手艺不错,还编一些五角星,鸽子,兔子等活泼可爱的小物件。后来,他来到黄家山煤矿当上工区党支部书记后,也没有改变这个习惯。他经常让放炮员帮在井下他收集一些放炮线,坚持编织这些小工艺品。掘进一区的工人都知道,这是朱书记的一大特长。朱书记经常拿这些小东西送工区青年工人,送总机和后勤、机关的年轻女工们。有时,女工们来到他的宿舍玩,他就把编好的小玩意儿藏在被子下或蚊帐后面,女工们嘻嘻哈哈一阵乱翻,拿到东西就跑,他也笑得前仰后合。空闲时,有几个女工还来到宿舍跟他学编织。亲切地称他:朱大爷!
朱书记长得宽皮大脸,身材高大且显得有些臃肿,走路摇摇摆摆的。但心灵手巧,编什么像什么,活灵活现的。他经常两手掐着腰说,天气一凉,腰就疼得很厉害,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那是在二道岩隧道中放炮时留下的伤。那天,他放完第一茬炮,发现迎头断面有一个底眼炮没响,是哑炮。他再次检查线路,连接好放炮线,走到隧道外面,在放炮器上连按两下红色键,哑炮还是没响,只好走到隧道中去,准备把哑炮用手抠出来。真是活见鬼!他走到距迎头还有二十多米的地方,脚绊了一下地上的放炮线,轰的一声,哑炮炸响了。他一下子扑倒在地上,一块石头飞起来砸在腰上,当场把他砸晕。他的腰椎受伤造成椎间盘突出,从此留下了痼疾。这些年,他到医院治疗若干次都没有太大的好转。听说本地有一种叫杜仲的药材专治腰痛,他问王文俊老家有没有这种药材。王文俊告诉他,老家房前屋后都有杜仲树,有野生的,有人工种植的,要多少有多少。于是,王文俊写信回家,寄来一斤晒干的杜仲皮送朱书记。
想起过去,朱书记问王文俊说:你听说过修贵昆铁路时,数学家华罗庚流泪处的故事吗?王文俊摇摇头回答道:没听说过。朱书记滔滔不绝地讲起这段往事。
西南“三线建设”是毛主席和党中央的重大战略部署。起因是当时的国际形势非常严峻,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在我国土周边形成战略围攻态势。总参谋部作战室向毛主席和党中央提交一份报告,报告分析国内外形势后,指出:我国100万人口以上的城市有14个,50万以上人口的城市有二十个,这些城市集中了60%以上的重工业基地和铁路枢纽及港口,而且都分布在沿海沿边一带。一旦帝国主义及其走狗发动侵略战争,特别是空袭、核袭,那将造成无法估量的损失。因此,毛主席和党中央从长远战略考虑,决定重新对全国重工业基地进行分布。将全国划为三条线:东北及沿海一带为一线;中部地区为二线;西部包括贵州、四川等地所涉及的十三个省的纵深地带为三线。贵州以贵阳为中心,六盘水、遵义、安顺等地为重点,沿铁路干线呈辐射状态展开,直至四川渡口(攀枝花)等地,都属“三线建设”重点范畴。要搞好“三线建设”首先是铁路先行。早在一九五八年八月,贵州、云南境内就开始筹建贵昆铁路线。这条铁路线全长6390公里,到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底建成交付运营。修建贵昆线期间,六枝到梅花山段,崇山峻岭,道路崎岖,特别困难。除铁道部二局和铁道工程兵第五师之外,煤炭部组建四川、辽宁、黑龙江的三个煤矿支铁大队参加会战,再加上当地政府组织的民兵、民工,共有三十多万人参加修路。特别是梅花山隧道长3968米,海拔2700米,是贵昆线上最长最险的控制性工程。因地质结构异常复杂,洞中有洞,洞里藏着暗河,施工难度特别大,很多技术难题得不到及时解决。艰难缓慢的施工进度,惊动了毛主席。他在一次中央工作会议上幽默地说:梅花山隧道是贵昆线的烟喉,隧道打不通,我放不下心,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打起仗来怎么办?我要骑着毛驴去看一看。铁五师政委张汉民在大会上传达毛主席的这一指示时,台下的铁道兵战士和工人们群情激动,议论纷纷,毛主席万岁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有的老同志还流下眼泪。有几个年轻咬破手指冲上主席台用手指写血书表决心,当场提出响亮的囗号:坚决打通梅花山隧道,让毛主席睡好觉!快让铁路连通云贵川,不让毛主席骑着毛驴来爬山!中国现代数学家华罗庚了解情况后,不顾路途艰难遥远,亲临梅花山,走进施工隧道,与工人们在现场摸索、研究解决办法。最后,华罗庚提出用优选法原理,组织科学施工。施工部队按照优选法,重新制定施工方案,重新排出掘进工序,战士和工人们没日没夜地加油干。华罗华看到工人和战士们不但拼命往前掘进而且很注重工程质量。他们浇注混凝土时,地上铺上一块大铁板,用清水先把碎石清洗一遍,用铁筛把细砂筛一遍,去掉粉尘、泥土和杂质,再按比例加上水泥、碎石和细砂,人工搅拌混凝土砂浆。四个人一块铁板一个小组,两个小组在揽拌混凝土过程中,还要喊口号,唱革命歌曲,开展劳动竞赛。人人生龙活虎,个个汗流浃背,场面令人动容。在大家的努力下,隧道施工进度大大加快,巷道砌碹质量很好。施工难题解决后,临走的头一天,华罗庚再次进入施工隧道现场,再一次观察施工情况,他要同工人和战士们告别。他往回走快走出洞口时,只听后面轰隆一声,身后的那段地质破碎,最早修建的隧道,在连日暴雨山洪的挤压下,突然冒顶埸方。一堆垮落的石头差一点把隧道堵死,他急得转身大喊:快撤人!但隧道迎头上的战士和工人,却像没事一样还在洞中继续专心打眼,突突突的风钻声依旧不停。看到战士和工人们把生死置之度外,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忘我精神,华罗庚感动得当场流下热泪。
事后,工人们在他流泪的隧道墙上刻下几个大字:华罗庚流泪处!华罗庚离开梅花山时,回顾这段时间一个个感人场景和大家革命加拼命的精神,挥毫写下一首深情的诗:
常到三线峥嵘地,
少到江浙鱼米乡,
生身故乡非不爱,
更爱三线炼人场。
朱书记讲完华罗庚流泪处的故事,语重心长地对王文俊说道:小王啊,毛主席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朱书记虽然没有文化,但说话一套一套的像一个文化人,这都源于他聪慧的头脑和超强的记忆力。一次周五早上政治学习会上,王文俊读完矿发文件后,说道:书记,下午我要到矿上参加学习,技术员下井了,没人给大家读文件,你就随便讲点什么好了。书记说:没事,你再把文件念一遍给我听。王文俊拿着文件一字一句地读,朱书记竖着两只耳朵认真地听。下午,王文俊不放心,悄悄提前回来,站在会议室窗户外仔细听,只见朱书记双手拿着文件像模像样地正在读。工人们都知道他不识字,个个抿着嘴偷笑,斜着眼睛看着他一字流水的读文件。靠门边条凳上的一个工人悄悄问旁边的人,说道:谁都知道朱书记不识字,你听这文件读得多好。旁边的人用手肘碰碰他,悄悄说:你傻呀,你没看见书记虽然读得顺溜,但文件明明有三四页,他却不翻页,那是读吗?那是在背!王俊站在窗外听朱书记把文件从头到尾背一遍,除了加进一些东北话的口语和叹词,文件内容背完,几乎一字不差。读完文件,他还凭自己的理解,用自己的话给大家东扯西拉的解释一遍。这使王文俊打心眼佩服:真是一位可爱的老书记。
讲完华罗庚流泪的故事,朱书记掏一本书递给王文俊说:我不识字,到现在都只会写自己的名字。矿上发给我一本书,我转送你吧,好好学习学习,将来有用。王文俊接过书翻几页,这是一本油印的《内部学习资料汇编》,讲的都是“三线建设”的事情。华罗庚流泪处的故事就在第一页。
据《内部学习资料汇编》记载:一九六六年六月中央领导来到正在建设中的地宗煤矿施工现场视察,高度评价“三线建设”者的大无畏精神,肯定煤矿和铁路建设的成绩,并为关寨火车站题写了站名。铁路和煤矿施工队伍因此受到很大的鼓励,建设进度一再加快。
在梅花山隧道施工的后期,一次铁五师二十三团十七连在隧道中施工时,突然触动地下暗河,暗河中潜藏上万年的水,轰然一声,喷涌而出,射程达二十多米远。隧道中瞬间波涛翻滚,巨浪滔天。正在现场施工的二十五名战士和十五名工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淹没在水底,四十人全部牺牲。其艰难困苦,可想而知。贵昆铁路建成开通运营后,“三线建设”条件有了很大改善,其它各个项目建设速度都加快了。尤其是一九六六年八月在盘县组建的基建工程兵,煤炭部队41支队等专业施工队伍从盘县来到荷城地区后,煤矿建设一再提速,煤矿基建工程任务提前完成。到一九七0年底,荷城地区煤炭工程项目就基本建成:汪家山煤矿、达河边煤矿、黄家山煤矿和汪家山选煤厂、黄家山选煤厂等七矿二厂,而且都相继简易投入生产。
六盘水是一座新兴的工业城市。因为“三线建设”项目跨越地理地域,国务院将安顺地区的郎岱县(后改为:六枝),毕节地区的水城县(亦称荷城),兴义地区的盘县划出来组成六盘水地区。她的人员、设备、技术等资源都是用火车从全国各地运来的,可以说是火车拉来的一座移民城市。六盘水地区的煤炭资源十分丰富,主要有肥煤、气煤、焦煤、瘦煤、贫煤等。从一九六四年开始勘探到一九七二年底,共探明煤炭资源储量1337800万吨。尤其是主焦煤占全省的88.7%,是长江以南的主要炼焦基地,有“江南煤都”之称。
一九六六年六月,彭德怀元帅作为西南局三线建设委员会第三副主任,再次来到“三线建设”的重点地区视察指导。第一站先到盘县。那天正好赶上吃中午饭,招待所的人就特意多加了两个菜。彭总知道后,批评说:在我们的革命队伍里,从来不准搞特殊,“三线建设”很艰苦,我更应该起带头作用。服务员把多加的两个菜端回去后,彭总是才动筷子吃饭。彭总第二站来到荷城,就在老县委大楼二楼右边二号房间办公。那时的彭总虽身处逆境,但不计个人得失,参加青杠林钢铁厂、300号发电厂、125水泥厂的选址和确定建厂方案工作。随着“三线建设”序幕拉开,一九六六年一月这座代号为:603,对外称为青杠林农场的浩大钢铁工程正式开工建设。由鞍山钢铁厂包建。大会战围绕钢铁厂一号炉展开。来自昆明、武汉、重庆、马鞍山的勘测设计和施工大军达10000多人,加上毕节地区行署组织的民兵、民工,最多时达30000多人参加会战。从一九六九年一号焦炉建成投产开始,紧接着一号炼铁高炉(568立方米)也建成投产,生产铁15778吨,创投产以来的最高纪录。一九八七年二号炼铁高炉(1200立方米)建成投产,年产100000吨的轧钢厂也相继建成投产。还有水帘洞发电厂,一九六六年四月破土动工,代号:300号信箱,一九七四年建成,安装贵州第一台50000千瓦高温高压双水内冷汽轮发电机,同时并网发电。125水泥厂,一九七O年十二月第一条生产线建成投产,第二年第二条生产线又建成投产后,“三线建设”捷报连连不断地传来。
彭总这次在荷城及盘县共呆了二十二天,足迹踏遍盘县和荷城的建设工地,还亲自到汪家山煤矿实地考察。“三线建设”中,盘县和荷城的这些大型厂矿项目,都是在彭总的参与指挥下完成的。
多年后,六盘水市文艺工作者们,创作一部舞台剧《彭德怀在六盘水的日子》,就是重现彭总在六盘水“三线建设”中的那些艰难岁月和足迹。政府在老城中心修建了“贵州三线建设”博物馆,收藏很多历史文物和资料,再现“三线建设”的激情岁月,给后来人留下历史的记忆。还在水城河畔栽下成片的樱花,修建十公里长的“凉都记忆.三线文化长廊”,长廊上镌刻着经过浓缩提炼的“三线建设”精神:艰苦奋斗,无私奉献,团结协作,勇于创新。还河岸走廊旁边用铁铸成一条醒目标语:三线建设是一簇点燃民族灵魂的圣火。与此同时,利用国家棚户区改造项目,以“保留老城乡愁,延续三线文脉”为主题,投资7.5个亿,对老城古镇进行大规模的改造和仿古重建,再现“三线建设”时期,一水绕两核,七桥串古今的历史格局,再现六十年前的古镇风貌,留下无数“三线建设”的逸间趣事,让人回味无穷。老城古镇中,依然保留着的荷城原县委大楼,大楼前至今还挂着两块牌子:西南煤矿建设指挥部,中国人民解放军八七零零部队司令部。它们就是历史的见证。此乃后话。
到一九七九年六盘水煤炭工业基地初步形成,共建成二十一对煤矿,生产1000万吨原煤。至此,国家在六盘水总投资二十九亿元人民币,建成了煤炭、钢铁、建材和电力四大支柱产业。
在“三线建设”的英雄谱上,有一个令人难忘的名字:李二虎。李二虎十七岁参军,多次在战场立功。特别在淮海战役中,部队快要发起总攻时,老班长操作一口广西话对大家说:大家注意了,我们对面的敌人是一个营,他们被围困一个多月已经精被力尽。我们一个连要吃掉他们一个营,主要靠大家鼓起一口气,一阵猛冲猛打,一定会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我们还要在战场上开展抓俘虏、缴武器比赛,争取火线立功。李二虎在班长旁边听了,心思着:敌人只有一个人,我们一个班就夠了,怎么用得着一个连呢?抓俘虏比赛要看谁先冲在第一,前面的人抓了俘虏,后面的人早没戏了。正在此时,信号弹腾空而起,冲锋号震天价响,李二虎来不及多想,一个纵身一跃,跳出战壕,像脱兔一样,似利箭一般,一阵风冲上敌人阵地,把老班长和战友们扔在后面。他动作迅速,先用颗手雷炸掉两个敌人地堡,然后,猛喝一声:檄枪不杀!一纵身跳进敌人战壕里。在硝烟弥漫战壕中,他睁大眼睛一看,壕沟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敌人。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听错了,老班长的广西话把一个营说成一个人。好在敌人已经人困马乏,毫无斗志,否则,孤身闯入敌群非死即伤。顾不了许多,他先在战壕边土堆上抢过两挺机关枪抱在怀里。刚一转身,看见一个敌军官把军官帽扔掉,抢过一顶士兵帽戴上,爬上壕沟往后逃跑。李二虎抱着机关枪紧跟着爬上去,把枪放在地上,从地上拣起一颗手榴弹,对准那军官用力扔过去,不偏不倚,手榴弹正好砸在军官脑袋上。慌乱中,他忘了拉环,手榴弹没有炸响,军官却被砸晕倒在地上。李二虎冲上去抓住满脸流血的敌军官,抱着两挺机关枪回来上交。没想到那个敌军官就是敌营长,为此,李二虎荣立了二等功,是出名的战斗英雄。
一九五八年李二虎转业到煤矿工作,任掘进二队队长。工作中他依然保持猛冲猛打,身先士卒的军人作风。每次到井下掘进,只要他在场,他都要第一个在迎头把着风钻先试打一阵炮眼,确认没问题才转交给打眼工;每次放完炮,硝烟刚散,他都是第一个冲上迎头检查放炮效果和敲帮问顶后,才让工人们进入迎头干活。他带领的掘进二队月月超颜亮成进尺任务。后来,随着支援“三线建设”的队伍来到黔西北矿区。在打通夜郎山隧道的施工中,为了炸平一个山头,他们采取了集中大爆破的方法,打巷道进入山底下,要用炸药爆破,一次性削平山头。巷通打完那天,当放炮员装填完大量的炸药和炮泥要准备放炮时,巷道口山体突然塌方,一场事故眼看就要发生了。此刻,正好赶过来的李二虎不顾一切,冲进洞去,把放炮员小黄推着往外跑,小黄刚跑出十几步还没出洞口,迎头的炮就炸响,瓦斯也随之爆炸。小黄被气浪抛甩出洞外造成重伤,李二虎则倒在洞里,再也没有走出来。
出事的前一天,李二虎接到老家的电报:母亲病危,要他赶快回家和老人见最后一面。他已经办好了探亲假,明天就走人。出发前,他决定再去现场看看,要和代理队长的夏技术员再交待一下。到了工作面,他看见夏技术员和工人们个个热汗滿脸,气喘吁吁地正在打炮眼。二虎没说一句话,挽起袖子,走上迎头,抢过风钻打完一茬眼,才往巷道口走。他要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他就要登上北去的列车,去看望在弥留中翘首待儿归的老母亲。父亲早年间在日寇的飞机轰炸中去逝,是母亲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的,养育之恩,天高地厚。他走出洞口不远,忽然想起来,刚才在迎头忙着干活,忘记了跟夏技术员交待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项。于是,二虎折身返回来,刚走到洞口,事故就发生了。
他原来的老班长,现在的铁道兵团长闻讯赶李二虎的灵堂前,举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止不住泪流滿面,他沉重地说:二虎,多少枪林弹雨你都闯过来了,你真不该躺在这里啊!安息吧,“三线建设”的历史丰碑上,永远有李二虎三个字。
王文俊和朱书记坐在屋里,差不多吹了两个多小时。王文俊连读带讲,说完《内部学习资料汇编》上李二虎的故事,两人都沉浸在深深的惋惜中。他们抬眼望望窗外,天色开始暗淡下来,该吃晚饭了。广播喇叭突然响起来:通知,机电科和运输工区的井筒维护班、机修班、主井罐笼班和铁道维护班人员,听到广播后,全部到工业广场集中。王文俊和朱书记开门走出来,又看见矿山救护中队的人员,坐着救护车往西采三号井呼啸而去,通风工区密闭队在队长丁二伯的带领下,匆匆忙忙地朝东采区一号井跑去。他们不由心里一紧:又怎么啦?
原来主井在提升煤炭过程中,装滿煤炭的箕斗,从井底提升到五十米的井筒位置时,卡嚓一声,提升煤箕斗的钢丝绳突然断开,近二十吨重的煤箕斗轰隆的一声巨响,连续砸断井筒中的四根钢梁,直接坠落到主井底下。顿时,井筒璧和井底罐笼、铁轨迸发出摩擦碰撞的火花,滿巷道飞溅,好似流星划破夜空。箕斗中的煤炭随着响声,轰的一下抛洒在井底四周巷道上,像黑风暴雨席卷大地。不幸中的万幸,经过仔细检查,这次事故井上井下都没有伤着人。调度室接到报告,立即通知有关领导和部门集中勘查处理。一时间,工业广场上聚集了一大群人。经过一番现场勘察会商,矿领导决定先组织抢险抢修,恢复生产后,再追查事故原因并报告矿务局。人员到齐,现场措挥部立即分工:机电科井筒维护班马上拆除旧钢丝绳,换上新的钢丝绳。同时更换井筒中的四根钢梁;机修班检查箕斗的损坏变形情况,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换上新钢丝绳,将煤箕斗提升上来转运到机修厂抢修;运输工区罐笼班连夜检查井底翻罐笼设施设备的受损情况,组织全区人力及时修复;铁道维护班检查修复撞坏的井下轨道,恢复井下运输。准备工区全员连夜下井,把抛洒在巷道中的煤炭清扫装车,从副井口提升上来,推进地面煤仓。其它后勤人员做好夜间抢修人员的茶水、加餐和材料运送服务工作,上下一心,确保七十二小时内恢复主井煤炭正常走钩,确保全矿原煤生产不受到大的影响。
同时,西采区三号井掘进迎头瓦斯浓度严重超限,由矿山救护中队连夜下井排放。东采区的边角余煤起火自燃,由通风工区密闭小队立即下井,及时打上密闭墙,阻断风流,让煤层断绝空气,缺氧自灭。
晚上,黄家山煤矿工业广场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机器轰鸣声,人们的喊叫声以及劳动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场面令人感动。在一派热火朝天,紧张有序的抢修抢险战斗中,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编辑:陈友云 审核:吉庆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