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禄钧||闪亮的矿灯(第13章小队长流年不利)

王禄钧
2026-03-09
来源:西南文学网


孝河边街上,每逢周日都要赶乡场,来这里赶场的人有当地农村的,有煤矿和铁厂的,还有纳雍县与荷城县交界地的。地摊摆在公路两边,有卖衣服鞋袜针头麻钱的,有卖水果蔬菜牛羊肉的,还有一些推着架子车卖熟食的。几个纳雍来赶乡场的苗族人,穿着苗装在街上转了几圈后,站在路边,望着卖面条的摊子议论着。其中一个年龄偏大的苗人走过来,指着卖熟食的面摊子,对老板说:老板,你的命,卖好多钱一玩?老板听了,莫名其妙的说:哪个卖命?我是卖面,脆哨面。苗人又说:就是命,脆哨命。老板正要发作,后面一个年轻的苗家小伙子上前,对老板说:我爹不经常出门,汉话说得不好。他把面说成命,把碗说玩。实际上,他说的就是一碗面,不是要玩命。苗小伙接着说道:那一次我爹抱着一只公鸡来卖,人家问他:这只鸡要卖多少钱?他苗话夹汉话地回道:五十块钱鸡一根。闹出不少笑话。老板听了,哈哈大笑地问道:你们要买面条吃吗?一块二角钱一碗。几个苗人挤在一起,你一角,我两角地凑钱递给老板。他们几个人只买一碗面条。老板心善,特地给他煮了一大土碗脆哨面,他们把面端来放在街边地上。再要几双筷子,几个苗人围着那一大碗面条,用筷子一根两根地夹着往嘴里送,那样子不是吃面而像在品面。他们手里端着一大碗酒,你喝一口递给他,他喝一口递给我,不时还用袖口或手掌抹一下碗边沿。他们吃面条是次要的,主要是为了喝酒,苗人以酒为乐这是百年来的传统习惯。酒喝完,苗人们一个扶着一个蹿蹿倒倒的,用苗话大声说着笑着唱着往回走,那飘飘然的样子,快活得神仙般自在逍遥。谁说那不是一种生活?不是一种人生的态度?不是一种内心的境界?

张铁蛋和龙宝还有一位姓黄的工人,三人也在孝河边街上的人流中走着,他们不是来吃路边摊上的面条,是来买几斤苞谷烧酒去泡药。张铁蛋这几天出现脚跟、脚板和坐骨神经痛,走路都困难,医生说是风湿导致的病。朋友推荐一个偏方,要用纯粮苞谷泡草药来喝,所以,他们买酒是为了治病。就在他买好酒准备回去时,一个卖鸡蛋的长辫子大姑娘走过来问路。她说是纳雍来赶场的,卖完鸡蛋要到孝河铁厂亲戚家去。但她是第一次来走亲戚,不知道去铁厂的路。三人听后,都同时笑了,因为回东井正好和去铁厂同路。于是,四人一起往回走。路上,那姑娘晃着又粗又长的独辫子,虽然有几分扭揑和羞涩,但也同三人有说有笑的。龙宝和铁蛋还有姓黄的同伴,边说话边扭头看那姑娘黑里透红的脸蛋,那妖娆的身姿,晃动的辫子,撩得心里毛焦火辣的。三人都争着说笑话、讲趣事,要在姑娘面前表现自己。到了铁厂,他们又陪着姑娘去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姑娘的亲戚家早就调走搬进城里去了。一时间,姑娘傻愣愣地站在路边,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此时,太阳已经偏西,再走回纳雍家里,恐怕要摸半截黑路才能到。看她进退两难的样子,三人不停地安慰她道:不怕的话,可以到对面我们东井宿舍去吃完饭再商量。姑娘无奈,只好跟他们来到采煤二区职工宿舍。宿舍是用竹篾席围成的墙壁,顶上盖着油毛毡的临时房。屋里用竹篾席隔成一间挨一间的卧室。隔壁有什么动静,互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吃完饭,天黑了,老黄先开口挽留姑娘住一夜,第二天再走,还编一些路上有抢劫的,有耍流氓的和一些吓人的鬼话给姑娘听。姑娘一脸惊恐,但也无可奈何,只好点点头。

晚上,那姑娘提心吊胆地把门销插好,又在屋里检查一遍,才和衣上床。但她没想老黄早就有歪心邪念。晚上,他用手抠破篾席拔掉门里的插销,悄悄摸上她的床。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姑娘不敢喊出声,只是拼命地撕打挣扎。老黄急了,抽出一把水果刀,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最后,老黄来狠的,用水果刀唰的一下,把自己的左手食指头削掉一块肉,鲜血一下子窜上房顶,再掉下。灯光下泛起一阵血色细雨。姑娘吓傻了,屈从了。听到隔壁的动静,龙宝知道老黄得手了。半个小时后,老黄刚跨出门,龙宝迫不及待地边解裤带,边急步冲进屋去。他没想到那姑娘拼命了。她顾不得许多,穿着胸罩和短裤,从床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一把铁铲子,劈头一铲子砍过来。龙宝惊叫一声,慌忙退出屋,抹抹额头的冷汗,庆幸自己没有伤着,再也不敢往坏处想了。

铁蛋风湿病越来越重,最后到中心医院住院,又吃中药又扎针灸,还打电针,四十多天后才出院,调到了辅助单位运输工区二号井斜坡挂钩。第一个班他在底部车场刚把钩头挂上矿车,打了起钩点,矿车开始往上走时,掘进一区维护员马平山从巷道后面跑过来,一纵步跳上最后一个矿车,扒在矿车沿口上,他要搭车去三部车场的掘进迎头接水管。当矿车爬到中途时,那一段顶棚的铁梁受压变形往下坠,距矿车边沿仅有二十五公分,而马平山是个东北大汉,个头一来八,腰围三尺五。在上下狭窄的空间里,他趴在车沿上,一下子被棚梁和矿车边沿挤在一起,只听到哎哟妈的一声惨叫,昏迷在矿车上。矿车带着他往上走一段,过了斜井岔道再放回三部车场时,他从矿车上摔到地上,已经气息奄奄了。送到医院检查,肝胆脾肺都被挤破了。医生紧急手术,抢救了四十八小时才保住他一条命,但年轻的马平山成了废人一个。张铁蛋知道井下采煤面上随时都有危险,而不知道井下辅助单位同样处处都有安全隐患,他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好几天都心有余悸。

没几天,原采煤二区被人们称为小队长的区长,突然调来运输工区任区长。张铁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小队长在采煤二区由于工作出色,已经升为分管采煤的副矿长。当时,大家还凑了份子钱,买酒买菜为他送行,祝贺他一路高升。他也承诺:今后凡是跟着他在采煤二区干过的弟兄,只要有事找到他,他都会帮忙的。还举着酒杯说:今后不管哪一家,凡有婚丧嫁娶,红白喜事,都不要忘记请他喝杯酒。离开采煤二区这才一年多,怎么又从矿长降为区长?

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

小队长当了副矿长以后,的确能干。天天下井,每天都要跑遍全矿四个采煤工区的采煤面,那里有问题他就出现在哪里,原煤产量直线飙升。他更是一展身手,呼风唤雨,春风得意。那天下午他开完会后,医院的王院长打电话请他晚上去喝酒。院长和他都是江苏来的,两人不但是一个村子的而且还是同姓同宗的本家兄弟,经常都在一起喝两杯小酒,谈些家长里短的家乡话题,亲密无间。那天晚上,两瓶白酒下去,两人都喝高了。小队长正是得志之时,谈着谈着,无意中吹起自己的风流韵事。他告诉王院长,他在东井采煤二区有两个相好的年轻女人,长得又好看又风骚,都是工区的职工家属。只要她们的老公下井或上夜班,他就随时可以上她们的床。那两个女人的温情,比自己在老家的媳妇都要可心,那温柔梦乡,令人销魂,简直不枉此生。忘情之处,他还绘声绘色大谈他和她们之间的一些色情细节,如痴如幻。完了,他神秘地问院长道:你们医院那个离了婚的小护士很可爱啊。说着,他用手指指楼上道:听说她和楼上的那个科长还有一腿。你帮我牵牵线,搞到手,我请你喝茅台酒。院长有些不高兴,接过话,半开玩笑说道:你们在生产第一线虽然辛苦,但搞到事了。不但玩人家女人,还吃工人的空额。每个月在工区办事员和班排长的头上挂不少的钱,开资后又从人家手里收回现金,多少只给他们一点儿意思,倒是吃肥了。小队长一听这话,有些不舒服,回道:你也不干净,有病无病的职工找到你,只要捉两只大公鸡,提两瓶酒,再递给你一个小信封,你都批给病假。特别那些不想上班耍无赖的,只要往你家走一趟,你就在劳动鉴定会说,这个人有什么病不适应井下工作,可以调到地面或井下辅助单位。几年来,第一线干活的人越来越少,地面和井下辅助单位的人越来越多。还有购买药品吃回扣也不少等等。小队长越说越多越激动,院长再也听不下去,借着酒兴,半真半假地骂他道:你是领导干部,克扣工人,乱搞女人不说,还想打我们医院小护士的主意。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别忘了,你还是个流浪过来的临时工!就这句话,刺痛了小队长,激怒了小队长。他全然不顾自己领导的身份,扑上去,嘣嘣两拳,就把院长打倒在地,再一步向前骑在院长身上,左右开弓,又是一顿狂揍。屋里锅瓢碗筷叮当乱响乱滚,酒菜洒滿一地。院长躺在地上大声呼救:打死人啦,狗日的矿长打人啦!王文俊和温其久、程富和龙宝等都住在同一栋楼上,听到呼救声,大家都出门来看。只见院长的宿舍门开着,院长滿脸是血,边喊边哭,被赶过来的医护人员送去矿山医院检查住院。小队长则站在楼前空地上,搂脚抹手的举着拳头大骂:孬种,真他妈的是个孬种!

兴许,很少有人知道小队长的历史。他从小是一个孤儿,七八岁时,流浪到徐州一个煤矿,在矸石山捡煤为生。他经常伙同几个流浪孤儿钻草窝,睡桥洞,翻墙爬树,成群结伙打群架。由于他聪明、机灵和力气大,流浪儿们都听他的。他摸仿电影里的人物,自封游击小队长,这个绰号成了他终生的代号。长大后,他不但有一把力气,加上头脑灵活,经常帮助矿上搬运材料设备等物资,是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临时工。有一次井下急需木料处理冒顶,情况紧急,人手不夠。他灵机一动,拣来几套又破又脏的工作服,在灯房借几盏矿灯,带着几个流浪者跟着下井送木料到采煤面。别人送完料都走了,他却留下来帮助处理冒顶,又参加攉煤打柱扶棚,动作麻利,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被当班区长表扬几次。本来区长要调他到工区上班,但他是临时工,不允许下井作业的。再后来,因为一件小事,他和管理临时工的小队长打了一架,双方都打得鼻青脸肿,他连干临时工的机会都没有了。这时,这个采煤工区被整体抽调来西南支援“三线建设”。那天,他也跟着送行的队伍到车站看热闹。列车起动了,有人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向亲友挥手告别,他再次灵机一动,纵身一跃,从窗口爬进火车厢里,跟着队伍来到黄家山煤矿。工区排队点名时,领导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旁边傻楞楞的笑,动了恻隐之心,只好求上级领导用当地招工名额给他办理了入矿手续,这才成了正式工。这种情况在黄家门煤矿及其它矿都不是个例,还有不少的人。他分在采煤二区上班后,能吃苦耐劳,能处理重大冒顶事故,敢说真话,敢管闲事,几年时间就由排长升到区长,再山区长升到副矿长职位,也算是成功人士之一。

院长住院了,矿长停职了,但事情还没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市妇联工作组突然来矿上召开座谈会,通知包括地方派出所所长在内的十多个人参加。座谈会主要调查小队长强奸儿媳妇的事。小队长坐在四楼会议室门边,坚决地说:没有的事,是污瀎造谣。但来人中有儿媳妇的姐姐,她接到妹妹写给她的信,怒火万丈地从江苏赶来,直接找到市法院、市妇联申诉。市妇联和法院领导听了情况,拍案而起,现在正在开展保护妇女儿童权益宣传教育活动,还有人竟敢如此胡作非为。于是,带队直接来矿召开相关人员座谈会深入调查。

小队长提拔为副矿长后,离开东井搬到主井医务所二楼上住。由于职工宿舍十分紧张,只分给他一间十六个平方的单身宿舍。而他的姑娘、儿子和媳妇,都从江苏农村老家来到矿上。都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儿子儿媳睡床上,姑娘有间小铁床,白天折叠起来放在床下,晚上铺开睡觉。他打地铺,说来也是十分艰难的。儿子还是个残疾人,天生畸形驼背,脑袋缩在脖子里,又小又瘦,走路都不利索。儿媳是同村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倒是长得水灵灵的。白天姑娘上学,儿媳到土建队挖土方做小工,儿子在家里买菜做饭,也各行其是。有一天姑娘在课间休息时,匆匆返回家来拿遗忘的书本。到了宿舍门前,用钥匙怎么都打不开锁,又敲又喊了半天,才见小队长笑兮兮地开门出来走了。姑娘进屋后,看见哥哥不在家,屋里只有嫂子一个人,正在忙着穿衣服,整理头发,并低声拉泣着跟姑娘说:你什么都没看见,不要对外人乱讲哈。姑娘发现这种异常情况不止一次两次,曾经对同学说:我家可能要发生大事?时间久了,儿子也察觉不对劲,但他们都知道小队长在家里的威严,言出法随,拳头就是真理,所以不敢吱声。儿媳妇不堪凌辱,只好写信告诉远在江苏老家县城妇联工作的姐姐。

市妇联带着从老家赶过的姐姐来矿调查此事,尽管做了保密工作,但事情还是闹得沸沸扬扬。座谈会上,小队长一口咬定是没有的事,又查无实据,法院不能立案,妇联又无直接处分权。市妇联领导只好建议撤销小队长的副矿长职务,以示惩罚。小队长儿媳的姐姐无奈,只好在办公大楼前当众控诉小队长的恶行。当时的矿党委韩书记,人称:韩疯子。在大会上指名道姓地指着小队长说:你做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还不老实交待,老子二指宽的一张纸条就把你免了。后来在赵矿长的力保之下,才没有一撸到底,让他到运输工区任区长。

张铁蛋在井下运输工区调度站值班,他的口才特别好,说话风趣幽默,一件平常的小事,从他嘴里讲出来绘声绘色,让人感到特别有趣,特别好笑、好玩。再加上煤质验收站的验收员尚家禹爱说爱笑,胡编乱造地讲些风流趣事,调度站成了人们等待上井时的休闲娱乐场所,谁路过都要进来听几句笑话、荤话再走。

副井口的两个铁罐笼重达五吨,是由副井机房的大功率电机带动卷扬机,用钢丝绳提挂着上下穿梭,提升人员上下班,提升装有矸石的矿车上井或往井下运送设备材料,每天都很繁忙。井口的打点工、把钩工、推车工都是经过严格培训,持证上岗的特殊工种人员。井上绞车房的司机完全听从井下打点工的指挥:一点停,两点上,三点下,乱点就是出安全事故了。那一天中午,地面井口推车工把装好材料的矿车推进罐笼,用木楔刹住矿车轮子,放下罐笼的安全门链,用手势告诉小楼上的打点工,可以打点下料了。井口信号楼上的打点工,叮叮叮,打了三下下钩点,井下的打点工叮叮叮,回了三个下钩点,互相沟通好,再向绞车房发出三个下钩点。按理绞车司机接到下钩点,就要立即启动绞车,罐笼开始往井下慢慢地滑下去,到了中途加速,罐笼带着呼呼的风声和井壁的滴水声往下降落,快到井底时开始减速,缓缓地落在井底垫着旧轮胎的地上。罐笼中的轨道与外面的轨道对接上,推车工上来把矿车推出去,由电机车挂上矿车拖走。但今天不知怎么的,打完下钩点后,仍然没看见绞车的钢丝绳晃动,也没见罐笼往下降。付井底的推车工郑文平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几大步从罐底的进口跑到出口来,站着和打点工吹牛。还没吹上几句话,绞车启动了,罐笼隆隆的响声惊动了他,眼看罐笼就要从井口下到井底了。郑文平慌不择路,埋着头又从出口返身冲进罐笼㡳,想再返回进口。就在这一刹那间,装满材料的矿车和罐笼,轰的一声着地,郑文平不见了。在场的人们一时惊呆了,大声喊打点工,快打起钩点。两声起钩点响后,罐笼缓缓升起吊在井筒中。大家围过去,只见郑文平平躺在井坑底上薄如一张肉饼,双手还保持着朝上托举,想撑住罐笼的姿势。人们呼喊着他的名字,把他扶起来时,人体是扁平的,像一张厚纸。刚拉出罐笼底的瞬间,突然嘭的一声响,压缩成肉饼的尸体突膨胀鼓起来,脑袋肿得像一个大篮球,两颗眼珠子,从眼眶中弹出来挂在脸上,两条肉筋吊着眼珠晃来晃去,那恐怖的模样吓得很多人纷纷后退。只有张铁蛋和几个胆大的人,把尸体拖出来摆放在铁道边,等待井上救援的人下来。这一刻,副井底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下班过来的人们都肃穆地站在那里,傻傻地望着那具死尸,大气都不敢出。恐惧和悲痛充斥着每个人的心底。那天小队长也在井下,他在东大巷老虎嘴和井下充电室检查安全情况,闻讯后,他心急火燎地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惨状,捶胸顿足地把副井口上班的人大骂一通。接着救护队的人下来,才把尸体送到医院的停尸房,人们都不敢靠近去看,有几个帮助抬尸体的人回去后,好长时间都夜夜做噩梦。

郑文平是矿上的职工子弟,这次突如其来的打击,给这个脆弱的家庭带来灭顶之灾,好长时间,一家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但分析追查事故的原因,除管理不严,教育不夠外,主要是他本人违章穿越罐底造成的。所以,后来在全矿职工安全教育培训中,领导提出了:要严惩违章行为,宁可听骂声,也不听哭声的口号。

有人说,煤矿井下工作安全是头等大事,一半靠抓制度,抓管理,抓教育培训;一半是靠运气,特别是靠主要领导者的魔运。这话听起来似乎滑稽、荒唐又可笑,但在实际工作中处处可寻。

今年小队长的运气特别差,一桩未了又一桩,倒霉的事总是围着他转。他万万没想到刚来运输工区不久,付井底就出了这么大的违章死亡事故。

运输工区平时在东西两个大巷道的两个老虎嘴放煤,运煤,每一趟运煤的电机车后面都拖着一串矿车,每一趟车的最后一个矿车尾部,都要挂上一个红色信号灯,提醒后面的车保持距离,避免前后机车追尾,也提醒走路上下班的工人,注意避让机车。电机车头把一串矿车送到老虎嘴下,车头要脱钩再向前行走一段,在前面的岔道上再倒回来,挂上装满煤炭的矿车。因此,原来的头车变成尾车,原来的尾车变成头车。和铁路货车运输同一个道理。所以,原来挂在尾车上的红色信号灯,要摘下来再挂到现在的尾车上。

那一天小队长下井检查巡视一遍,刚离开西大巷上井不到一小时。电机车头从副井挂着十六个空车来到西大巷老虎嘴,电机车头在老虎嘴下脱钩后再往前走一段,过了岔道再倒回后面来,挂上已经装滿煤炭的十六个矿车。按常规原来的前车变成后车,后车变成前车。要将挂在原来尾车上的红色信号灯摘下来,挂到现在的尾车上。这趟车要启动了,但红灯还没摘下来,再挂到现在的尾车上。老虎嘴的放煤工涂运洲发现后,急忙跑上去,摘下红灯,要跑回后面的尾车去挂上。他一着急,绕错了方向,忘了要从矿车左边宽阔的轨道上跑过去,而是朝右边紧靠巷通墙壁的窄道上跑过去。当他跑到中途,电机车头缓缓启动,开始慢慢往前走,而他正好站在最窄那一段巷道上。这一段巷道有四五米长,墙帮往外突出,矿车皮距巷道壁约二十公分宽,最窄点仅有十公分,巷道墙帮几乎和矿车皮靠在一起。当他时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叫喊了,身子被向前移动的矿车皮挤靠在巷道墙壁上。电机车头开始加速往外走时,已经是排长张铁蛋正好检查工作走过来,他看到最后一个矿车尾上没挂红灯,抬头朝后望去,只见红色信号灯还在那段墙壁上闪亮着,原地不动。张铁蛋知道出事了。一边大喊电机车司机停车,一边冲过来扶住贴在巷道壁上已经不能说话涂运洲。只见老涂嘴里,鼻孔里和耳朵里冒出黑红的血,再用矿灯照着仔细检查,他的上半身胸部的肋骨,下半身臀部的髋骨全部挤碎,肛门流出的粪便和脓血灌滿了裤子,两颗睪丸被挤爆出来掉到膝盖上,全身上下已经不成人形,好像一堆脱了骨的肉。情况紧急,张铁蛋一边安排人打电话报告工区和调度室,一边把老涂抱到电机车头的盖板上拉到副井㡳,放进罐笼里提升上井来,直接用救护车送到医院旁的停尸房。小队长上井洗完澡,回到家刚端上酒杯,电话响了。他愤怒地一脚踢翻饭桌,急匆匆跑到医院停尸房,看着老涂狰狞的面孔,不由得潸然泪下。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西大巷老虎嘴和老涂开玩笑,说他人老心不老,整天围着老娘们屁股跑。转眼间,天各一方,阴阳两隔,叫人怎能不伤痛!

老涂是六十年代参加工作的老工人,家中有两个孩子,老婆还在农村乡下。平时那点工资顾得吃的,顾不了穿的。他常年在食堂里吃饭,肉菜都舍不得买一个,井上井下穿的都是工作服,期盼着熬到那一天退休回家,去帮家里出一把力,把孩子们拖大,也算完成这辈子的任务了。谁知道一时的粗心,狠心地丢下老婆孩子走上了不归路。追根问底又是自己违章造成的。老涂去世那段时间,正好他的妻子带着孩子们来矿,两个孩子都大了。按照相关政策,矿上可以安排一个孩子工作的。但看到老涂的结局,他老婆处理完老涂善后事宜,谢绝矿上的好意,带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涂的事故才处理完的第三天,小队长稍微松口气,中午在家里刚端起酒杯,电话又响了。他抓起电话筒还没开口,电话里急促地大喊:小队长,有人从主井煤楼上跳下来摔死了!小队长惊叫一声,扔下话筒冲出门,一路狂奔来到工业广场主井煤楼下,医院救护车也同时赶到。救护车拉响凄厉的笛声,把死者送到停尸房。经过调查才知道,死者是矿上的工人,因家庭矛盾与妻子发生激烈冲突后,一口喝下一瓶烈酒,跑到工业广场,从围栏上翻进煤楼,顺着检修时用的铁梯爬到井架最高处,要跳楼轻生。据目击者称,那人站在煤楼上要跳楼之前,还朝着地面上的人大喊:你们看着哈,我不想活了,要从这里跳下去!中午是休息时间,地面没有几个人,也没人注意到他的喊声。目击者不相信:真想死的人,怎么还要大喊大叫,做样子吓人?但是,随着喊声,他真的纵身一跃摔下来,又重重的砸在地面铁轨上,当场丧命。

此刻,主井八吨重的两个大煤箕斗,正在一上一下的穿梭着提升煤炭,煤楼上的打点工刘明昌,全神员注地两眼盯着仪表盘,两耳注意听着信号铃声,手指放在按键上准确打点,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还是小队长爬上来,钻进打点室吋,他还诧异地问道:有事吗?正忙着呢!

这次事故虽然是死者蓄意自杀,但他死在运输工区的管理范围,也产生了一定的不良影响。

一年多来,连续不断的风波,把小队长折磨得得焦头烂额。他一屁股坐在煤楼上,双手抱着头,不无感慨地自言自语:今年是我的灾难年,流年不利呀,什么事情都凑到一块。人哪,要实干也要有时运,好多事情真的说不清楚。



     

(编辑:陈友云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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