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号 || 故乡婚事

符号
2023-04-10
来源:西南文学网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指男女长大成人后,就到了人生诗篇中最富于激情、最辉煌的一页,就要开始谈婚论嫁了。后人把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雨与洞房花烛夜的幸福并提,称为人生四大幸事。

以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水城县南开乡汉族的婚姻为例,看看当时人们的婚姻礼俗,因为这个时代既有先秦时代婚姻礼俗的遗风,又有现当代婚姻礼俗的框架。先秦的婚俗已形成了一套“六礼”制度,男女有别、男尊女卑等观念也逐步深入人心。这些观念对后代有很大的影响。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水城的男婚女嫁父母包办代替的多,也就是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个时代的人跟现代人的价值观不一样,子女的婚姻往往都由父母一手包办了,儿女不敢违抗。两家开亲的一个前提条件是 “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最初是指古代大门建筑中的两个重要组成部分——“门当”和“户对”。所谓门当,原本是指在大门前左右两侧相对而置的一对呈扁形的石礅或石鼓,用石鼓是因为其鼓声宏阔威严、厉如雷霆,人们以为其能避鬼推崇;所谓户对,则是指位于门楣上方或门楣两侧的圆柱形木雕或雕砖,由于这种木雕或砖雕位于门户之上,且为双数,有的是一对两个,有的是两对四个。用木头雕刻的户对位于门楣上方,一般为短圆柱形,每根长一尺左右,与地面平行,与门楣垂直;而用砖雕刻而成的户对则位于门楣两侧,上面大多刻有以瑞兽珍禽为主题的图案。根据建筑学上和谐的美学原理,大门前有门当的宅院必有户对,所以,门当、户对常常被同呼并称。又因为门当、户对上往往雕刻有适合主人身份的图案,且门当的大小、户对的多少又标志着宅第主人家财势的大小,所以,门当和户对除了有镇宅装饰的作用外,还是体现宅第主人身份、地位、家境的重要标志。因此,门当户对由古代大门建筑中的两个重要组成部分逐渐演变成社会观念中衡量男婚女嫁条件的一个成语。权衡两家的生活环境相当、生活习惯相当,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一致,学历文化相当、财富相当等,便可以开亲,成为儿女亲家。

故乡的请媒说亲,就是指男女双方两家若称得上门当户对,若某男方父母看上某家姑娘后,由男方一家请媒人到女方一家去探口气,称之为提亲。常言道:“竹笆门配竹笆门,板壁门配板壁门。”“买牛要买张角牯,说妻要看老丈母;买牛要买牯角张,说妻要看老妈妈。”俗话说:“宁等男大十,不让女大一。”男女年龄相差在五岁以内最为合适。

媒人到女方家提亲,得到许可后,男方家再次请媒人到女方家,进一步了解女方家姑娘的年龄和属相。

男方父母合得八字,便请媒人去女方家说亲。俗话说:“大户人家说亲三年,小户人家说亲三月。”媒人第一次到女方家,女方的父母不打狗;媒人第二次到女方家,女方家父母不装烟;媒人第三次去女方家,女方父母既打狗又装烟,说明有点儿口气了;媒人第四次到女方家,女方父母已经对男方家的情况调查了解清楚,考虑成熟,就会极为热情地接待媒人,并同意把姑娘嫁给男方家。三回四转,历时两三年时间,终于说成亲事。

定亲日选在亲事定下来的半年之内的农历二月间或八月间的一个双日或者双月双日,确定好时间,通知女方家,男方家父母请上哥哥、弟弟,或者姐夫、妹夫、舅子等人,同男方父亲等人带上六米布匹、十来斤猪肉、两瓶白酒及香蜡纸烛等物品前往女方家定亲,今天去明天回。这个程序当地称之为咏话,即定亲。咏话之后,每年的新春佳节,男方都要到女方家拜年。

女方长到十七八岁后,男方父母便向女方父母要求接娶女方。征得女方父母同意后,男方父亲便请先生看接儿媳妇的期程。期程择定的半年之内的一个双月双日,男方父母通知女方父母,准备要到女方家插香。男方去女方家插香的人员与咏话时去的相同,不同的是,咏话时送去的礼品称为定亲物品,插香时送去的礼品称为送彩礼。还有就是插香送去的礼品比咏话要多,布匹至少是十八米,当然是越多越好,猪肉一方一肘,前七后八一十五斤,此外还有两斤猪油炸豆腐。一方指的是有若干匹肋巴骨的一块七斤重的猪肉,一肘指的是一只八斤重的猪后腿,再加上两斤猪油和两瓶白酒,香蜡纸烛及大红纸封着的“预报佳期”一并送到女方家。女方父母邀请家门族类、亲戚朋友光临赴宴。这称之为吃插香酒或烧香酒。

插香酒女方家不收礼,自然光临的家门族类和亲戚朋友也不送礼。吃插香酒,就是让大家知道姑娘出阁的日子。当天晚上,女方父母向男方父亲提出一些接亲时的要求,比如说姑娘要坐轿子,两位送亲婆要骑马,姑娘要一套青灯草呢衣服等。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棉布、青棒布(黑平纱布)、蓝棒布(蓝平纱布)多,斜纹布很少,什么涤卡、灯草呢斜纹布更少。要弄到一套青灯草呢的衣服布料,只有那些和商店有着特殊关系,或者商店里有人开后门,才买得到。若男方本家在商店里没有人,也和商店的人没有什么特殊关系,要弄一套青灯草呢的衣服布料,是一件很难的事。因此,对女方父母提出的要求,男方父亲嘴上不说,心里却接受不了,迟迟不能答应女方父母的要求。于是两亲家各有各的想法,各抒己见,互不相让,争论不休。这时,就会有双方的客人站出来打圆场说:“不开亲是两家,开亲是一家,啥事情都要心平气和地好好商量,才能解决问题,不要激动。”在双方客人的规劝下,两亲家才妥协平静下来商量统一意见,直到双方达成共识后,便按照双方协商好的事一件一件确定,并在接娶期程之前一一抓好落实。

到了接娶时的进亲酒的前一天,女方家要办嫁姑娘酒,男方家要准备筹办接儿媳妇的酒。这天,男女双方两家都各自请有管事配合主人家,全程打理接亲嫁女的一切事务。男方家派两人,也是与上一次插香一样,背上十五斤猪肉、两斤猪油送到女方家。常言道:“养女不折本,烧起锅儿等。”女方家就将男方家送来的猪肉马上进行烧洗,做成酒席菜。

第二天,男方家在租来的轿子门的两侧贴上事先用大红纸写好的轿联。轿联的上联:黄龙棒轿迎淑女,下联:紫燕衔书遇奇男,横批:天作之合。在轿子的后面贴上五十厘米见方,用大红纸绘就的“太极图”,在亲戚中找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称为押轿娃,让他背上宝瓶壶和铜镜坐在轿子里。在借来的两匹马背上备好骑鞍,请来两个唢呐匠和搬运妆奁的十多个帮忙弟兄,在押礼先生的组织下,四位轿夫抬着轿子,两位马夫牵着两匹高头大马,两位唢呐匠背着唢呐,押礼先生带着新娘的穿戴、首饰和香蜡纸烛,一二十人的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女方家行进。

到了女方家,管事的吩咐帮忙弟兄把轿子管理好,把两匹马喂好,把男方接亲的人们接待好。酒席完后过礼,两位押礼先生把包裹放在堂屋中央的大四方桌上,打开包裹,把新娘的帕丝、衣服裤子、鞋子袜子、簪环首饰等礼品,一件一件地点交给收礼的两位送亲婆。

离发亲前的半个小时点发妆奁。放置于堂屋中的妆奁,由女方的父母一件一件地点交给两位押礼先生,押礼先生又把妆奁一件一件地交到每一位接亲的帮忙兄弟手中,并叮嘱他们在路上千万要小心,不要损坏和弄丢了。柜子、箱子、盆子、铺笼帐盖等,均依次发放。

到了发亲时辰,四位轿夫把轿子抬升到大门槛上,新娘的哥哥背着头上顶着红罗帕,背上背着宝瓶壶和铜镜,手里拿着一把筷子,带着哭声的妹妹从闺房里走出来。随后拉下红色的轿子门帘,四位轿夫调转轿头,摆正方向,妆奁朝前,轿子居中,两位送亲婆骑着马,两位唢呐匠吹起唢呐,送亲人员紧跟轿子出发,两位押礼先生排在轿子左右两边陪着轿子行进。这称之为发亲。

行进的途中,唢呐匠在无人居住的路段,一二十分钟吹一谱唢呐,行进到有人居住的寨子就吹唢呐。当抬轿子的轿夫行进到转弯路段,前面的两位轿夫就要喊唱“吆儿拐”,后面的两位轿夫就附和着喊唱“两边甩”,轿子就巧妙地跨过弯道。当轿子行进到有水塘的路段时,前面的两位轿夫就要喊唱“水花路”,后面的两位轿夫就附和着喊唱“踩干处”,轿子自然绕过水塘。当轿子行进到上坡或下坡路段时,前面的两位轿夫就要喊唱“前面有个坡”,后面的两位轿夫就附和着喊唱“慢慢梭”,轿子缓缓前行。当轿子行进到石阶路段时,前面的两位轿夫就要喊唱“石阶路”,后面的两位轿夫就附和着喊唱“慢脚步”,轿子徐徐前行。

接亲队伍未抵达前,在男方家中的帮忙兄弟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帮忙的厨师在厨房里忙于炒菜,先生则指挥人张贴香火和婚联。香火上的上联为“牛郎举手参天地”,下联为“织女扣头拜祖宗”。婚联的内容有祝福新婚的,如大门上贴着上联“想他年结成鸾凤作佳偶”,下联“看今朝配合鸳鸯为良室”,横批“天作之合”;洞房门上贴着上联“婚礼堂中接鸾凤”,下联“花烛房内配鸳鸯”,横批“好合百年”。婚联内容也有感谢家族邻里帮忙的、欢迎亲戚朋友光临的,还有主人家自谦的,以及抒发情感的等等。如两道角门上贴着的两副对联,一副上联“吉日筹办喜事家门族内关照件件如意”,下联“良辰举行婚事亲戚朋友光临个个知心”,横批“推心置腹”;另一副的上联“竹篱茅舍迎亲友高堂满座”,下联“粗茶淡酒宴嘉宾多饮两杯”,横批“情真意切”。再如两个窗户上贴着的一副上联“鱼恋水水阔凭鱼跃”,下联“鸟爱天天高任鸟飞”,横批“比翼齐飞”;另一副的上联“窗前童子耍”,下联“室内老人安”,横批“心旷神怡”等。男方家在忙得不亦乐乎的氛围中,还要计算着时间,时刻关注,若听到隐隐约约的唢呐声,接亲的队伍就快到了,就要赶快布置“回车马”的仪式,也称“回喜神”。

在院子的正前方安放一条板凳,板凳左边安放一张四方桌。桌子中央安放一张装有苞谷的斗,斗中安放一盏点亮的煤油灯,苞谷中插上点燃的三炷香,放一个酒药、一沓烧纸、一瓶白酒。看到了轿子,新郎身穿大长衫子,头戴绉绸丝帕,脚穿白底毛边的青芯绒鞋,站在板凳上,“回车马”先生站在四方桌的左侧,轿子来到门口顿在正对着新郎的敞坝中。“回车马”先生抓起一把苞谷撒向轿子上空,口中念念有词:

伏以,一把马料撒虚空,来时有影去无踪。来时有影诸纱在,去时无影主人宗。队伍排成车马形,车马头上插红旗,火炮三声人尽知。人人都说神仙过,却是本府娶亲回,车来车将去,马来御金鞍。今日来到此,正得是时间。开天辟地论纲常,唯有婚姻最久长。良辰吉祗,迎接车马到教场。日吉时良,天地开张,新人在此,车马回乡。一张桌子四个方,张郎设起鲁班装,四方刻起云牙板,中间焚起一炉香。道香得香,车马还乡,香通三界,遍满十方。钱纸灰飞白如银,蔡伦造纸到如今。当初蔡伦会造纸,巧手邓通会造钱。去时打个半边月,转来十五月团圆。又来中间抽心打,打个中华国字在中间。此钱造来因何用,拿来回送车马神。司主手拿一把瓶,不是金来不是银。本是邓州铁一块,南京匠人打成瓶。上面打起菠萝盖,下面打的凤凰身。左边打的鹦哥嘴,右边打起燕尾形。里面装的是何物,装的琼瑶酒一瓶。此酒拿来因何用,用来回敬车马神。一敬车前童子,二敬车后郎君,三敬五方謁帝,四敬八面诸神。酒酌一巡、二巡、三巡。三巡已毕,礼不重斟。男神回上马,女神回上车。天煞归天界,地煞入幽冥。娘家香火请回去,婆家香火出来迎。在娘家是千年富贵,在婆家是万代兴隆。天无忌,地无忌,年无忌,月无忌,日无忌,时无忌,姜太公在此,诸神回避。回过车马以后,百事顺遂,大吉大利。

铺喜床和“回车马”同步进行,铺床人由男方的父母请儿子比较多的夫妻俩为新婚铺喜床人。铺喜床的夫妻俩拿着一床坝单(床单)边铺边念念有词:“一床坝单宽又长,主家用来铺喜床。自从今日铺过后,儿子儿孙笑满堂。”“一床坝单长又宽,床中铺到床两边。自从今日铺过后,代代儿孙做高官。”喜床铺好了,“回车马”完毕。四位轿夫把轿子抬升到大门槛上,两位送亲婆拉开轿门帘,从轿子中扶着新娘走到堂屋中的香火面前与新郎肩并肩地站着。先生念念有词:“一拜天长地久,新郎新娘下跪三叩头起身;二拜地久天长,新郎新娘下跪三叩头起身;三拜荣华富贵,新郎新娘下跪三叩头起身;四拜儿孙满堂,新郎新娘下跪三叩头起身。”

拜好天地,先生念念有词:“送入洞房。”两位送亲婆拉着新娘和新郎赛跑,谁先跑到洞房坐上喜床,谁占强。不管是跑在新娘的前面还是后面,在新娘跨入洞房门槛的那一步时,新郎要一把揭下新娘头上顶着的红罗帕,才去坐喜床。新郎、新娘谁先拉着对方的衣襟角垫着坐,谁占强。

新郎、新娘入洞房后,安排两位送亲婆在离洞房最近的房间休息,以便于照顾新娘;参与送亲的男客安排在寨子中离主人家较近的邻里休息,每天饭点请来就餐后又返回邻里休息。入洞房几分钟,平辈的年轻人和小娃儿几十人蜂拥而入洞房,大家都说:“脚踏新人房,手扒新人床,喊声新嫂子,拿块粑粑尝。”新娘说:“没有粑粑。”大家又说:“有的有的,快拿来。”边说边把手伸到新娘的面前。新娘说:“粑粑锁在箱子头,我开不到箱子。”大家又说:“你开不到,我们去开。”隔壁的送亲婆怕把箱子弄坏,急忙过来开锁,把粑粑和糖果倒在大盘子里,端起来准备分发。大家不等分发,几十双手一起伸向盘子,把送亲婆和新娘挤得歪歪倒倒,盘子被按落在地上。大人有点不好意思,小娃儿却不顾一切,笑着跳着抢捡粑粑和糖果,现场气氛极为热闹。这就是所谓的闹新房。

新婚宴席历时四天,第一天为筹备酒席,也称为挂红酒;第二天是进亲酒;第三天是正酒;第四天是客散酒。前三天一日两餐,上午十点左右开饭,相当于自助餐;下午四五点钟开席,相当于套餐。每桌八人入席,每桌菜数为八大八小,八大盘下饭菜,八小盘下酒菜。第一天的挂红宾客光临,礼品有棉布三米、火炮一挂、对子一副,还有四人组成的一个筒筒匠团队,即二胡团队。

对子有单对和双对两种,单对子用长约一米、宽约八十厘米的一张长方形画纸,画纸上下两端用五十厘米长的两张大红纸分别用糨糊粘接,对子的上下端分别用糨糊把两小片竹片与对子粘裹好,对子上端居中穿上一个线圈,对子的右上方贴一张红纸条,红纸条上书写着恭维、称呼、姓名,为令郎完婚纪念,对子的左下方也贴上一张红纸条,红纸条上书写着姓名。双对子是用两张约两米长、宽约五十厘米的有花纹的彩色纸,上下两端各粘裹上一根小竹片,两张纸重叠且在上端居中穿一个线圈,书写上“天空愿作比翼鸟”“地上成为连理枝”等婚联内容,上联右上方贴上红纸条,红纸条上书写着恭维、称呼、姓名,为令郎完婚纪念,下联右下方也贴上一张红纸条,红纸条上书写着姓名庆贺。长辈的对子挂在堂屋左边的墙壁上,平辈和晚辈的对子挂在堂屋右边的墙壁上。

筒筒匠(二胡匠)团队有三人,其中两人拉二胡,一人打小鼓,一人打小铰。第二天进亲酒,所有宾客都要在当天光临,就餐后路程近的客人各自回家,路程远的客人留下分派到邻里住宿。当天晚上,挂红的客人请来的若干个筒筒匠团队要开展拉筒筒比赛,也就是拉二胡比赛。你拉一谱,我拉一谱,此起彼落,循环往复,每个筒筒匠团队均不能“翻土饼”,也就是不能拉重谱。每个筒筒匠团队互不相让,谁都不想打退堂鼓,都想当赢家。真是筒筒遇行家,死拉赖拉,拉得难解难分。筒筒越拉越热烈,观众越来越多。筒筒在响,挂红的客人在想,若是拉输了,脸面无光彩。因此,筒筒匠们会一直拉个通宵达旦。这时候,管事便会过来打圆场说:“家家都拉得好,不拉了,不拉了,休息了,休息了!”

第三天正酒,天一亮送亲婆带着新媳妇扫地,中午管事吩咐帮忙弟兄前去把昨天回家的客人挨家挨户请回来吃正酒。宴席安了一巡又一巡,待最后的一巡宴席安完了,当天的晚宴也就算结束了。这时,管事就要安排帮忙弟兄到邻里家把送亲的男客人请过来,再请三五个有点名望的人来陪这些客人。大家欢聚一堂,一边喝“转转酒”,一边摆龙门阵。

所谓喝转转酒,就是一群人围坐成一圈,用一个大土碗盛满酒,首先端着酒碗喝了第一口酒的人,用手或者胸前的衣服抹一下喝过的碗口后,递给下一个人喝一口,下一个人再用同样的方式抹喝过的碗口后又往下递。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地喝下去、递下去,在座的人喝完了一轮就称为一转。整个围着坐成一圈的人,不管是会喝酒的,还是不会喝酒的都可以把碗接过来,然后递给下一个。摆龙门阵的,大多数是讲讲《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里的故事,或谈谈国家大事,或拉拉家常,或说说风土人情等,聊天不拘形式和内容,各抒己见,各持己见,其乐融融。

那些没有陪送亲客的客人、帮忙弟兄和姑妈娘舅家的老表弟兄就分成两派人马喊拳喝酒娱乐,也称打南征北战。大家在堂屋里,将两三张四方桌并排摆成长方形,参加喊拳喝酒的两派人马分坐在桌子两侧,桌子的两端坐的是酒司令。酒司令的具体工作就是倒酒和当喊拳的裁判。喊拳,又称为划拳或猜拳,是一种两个人通过出手指头,口喊数字的比赛娱乐游戏。传统的喊拳方法是,两人同时伸出一只手,口中同时要猜且喊出两人所出指头数之和,若两人猜且喊出的数字都错或都对则要继续,直到只有一方猜且喊出的数字是对的,另一方是错的,就分出输赢了,输者就罚喝酒。

拳头为零,大拇指为一,八字指为二,三指为三,四指为四,五指为五。若喊拳的双方都是零,就叫零疙瘩,依次为一心敬,哥俩好,三桃园,四季财,五魁首,六六顺,七个巧,八匹马,九连环,满堂红。喊拳的两派人马人数相同实力相当,双方第一个先喊拳的称之为打头阵,最后一个喊拳的称之为压阵。双方第一个先喊且喊赢的继续和对方第二个人喊拳,就这样让参加喊拳的人全部喊完,哪一方喊的拳赢得多就赢,对方则为输,就要罚喝酒。若一方的一个人从头到尾喊赢了对方的所有人,称之为“扛红旗”。喊拳喝酒的人少则六七人,多则一二十人,特别是大家都喝得高兴了,那场景、那气氛,热闹喧天。有时两派人喊拳行令喝酒,直到通宵达旦方才罢休。

第四天是散客酒。早上十点钟左右,吃一顿套餐,近处的客人就不再请回来了,只请少量的远方客人和送亲的客人及邻里的所有人。酒席摆完了,加一桌副餐,送亲婆及新郎的母亲带着新娘入席,由姑妈、姨妈、舅娘、姐姐和嫂子等内亲陪席。人数不限,七八个、十几个、二三十个都行,若人太多,就摆成长桌。待一桌副餐宴席吃结束,客人便陆续告辞。在挂红的客人告辞时,要将新媳妇早就做好准备好的鞋子、鞋垫、枕头拿出来,每个来挂红的客人打发一双鞋子,或一双鞋垫,或一个枕头。

待客人全部告辞后,收拾准备回亲。所谓回亲,就是指新郎和送亲客一起回新娘的娘家。送亲客临别时要和新媳妇的老公公、老婆婆,也就是新郎的父母交谈几分钟,交代几句话。送亲客说:“姑娘年纪还小,还不太懂事,若有言语高低,或不小心做错了事,要请二老多多原谅,多多包涵,耐心教导,要像待自己的姑娘一样对待媳妇,让姑娘在您家头高高、尾翘翘的,前后二家才有名誉。”新媳妇的老公公、老婆婆就会说:“常言道‘一代媳妇,万代祖母’,对待媳妇我们还要比待自己的姑娘待得更好,请你们放心,也请你们转告亲家公、亲家母,让他们二老放心。”

送亲客与新媳妇的老公公、老婆婆交代完毕,新郎及陪新郎回亲的伙伴挑着一匹肋巴骨的一块猪肉,称之为回亲菜,与送亲客一起前往岳父母家,这称之为回亲,新郎回亲当天去当天回。当新郎一踏进岳父母家的门槛,就去堂屋的香火面前一跪三叩头。这时,爱开玩笑的姨娘、舅母、老表等人,各自手里拿着一个竹锅圈注视着新郎,新郎一下跪就用竹锅圈从新郎的头上笼下去将新郎拉倒。说时迟那时快,陪同新郎回亲的人,便要眼疾手快地用双手左右分开拦住竹锅圈。否则,新郎被竹锅圈套倒是很害羞的一件事情。

过了半个月或二十来天就要回门。所谓回门,就是指新郎和新媳妇要回一次新媳妇的娘家。新媳妇的哥哥或弟弟到妹夫或姐夫家,接妹妹或姐姐回娘家,新郎一同前往。第二天,新郎返回家。过了七八天,新郎到岳父岳母家把新娘接回家。从此以后,没有什么规定和约束,媳妇随时可以回娘家,暂住的时间也没有限制。

常言道:“新装的木房三年响,新接的媳妇三年讲。”旁人说:“常言道好娘好爷好亲事,你家这台媳妇酒办得好,得了一个好儿媳妇,有本事有出息,为人处世又好。”婆婆说:“常言道‘养了个儿子,该个儿媳妇,接了一个媳妇卖了一个儿子’。”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时间的流逝推移。故乡昔日的婚礼习俗已经渐行渐远了,曾经的那些冗繁的程序和仪式,曾经的那些欢乐欢笑的场景已经渐渐淡出了我的记忆。


作者简介:符号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男,汉族,贵州水城南开人,民进会员,贵州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会员、六盘水文学院签约作家,六盘水市水城区文联主席。有小说、散文、散文诗、诗歌和评论散见《西部散文选刊》《贵州作家》《香港散文诗》《江西散文诗》《师范生周报》《中专生文苑》《贵州政协报》《贵州教育报》及中国作家网、民进中央网、贵州作家·微刊、文学贵州·微刊等。出版有书信体小说集《那些年的爱情》,中篇小说集《远逝的恋情》,散文集《乡土物语》《岁月笔记》。


(编辑审核:陈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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