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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弟 ||〔般涉调 • 耍孩儿〕浅析

李宏弟

2022-10-11

来源：散曲工委

李宏弟||〔般涉调•耍孩儿〕浅析

从这一期开始，我们来分析散曲套数。下面，就格式相对简单的套数〔般涉调•耍孩儿〕，从五个方面与曲友们分享。

一、套数基础知识

大家知道，散曲分小令和套数。套数，又称散套、大令、套曲，是联结几个单曲而成的组曲。无论用了多少个曲调，从头至尾，必须一韵到底，并使用大致相同的调高。正是靠韵脚的一致，才从声情上加强了单曲与单曲之间的联系，体现了整体性。我们创作散套时，必须依照成规组曲，不是说只要在同一宫调，想怎么组合就怎么组合。

套数与带过曲的区别是：带过曲只有两三支单曲，而套数可以更多；套数有尾声，而带过曲没有。

套数有确定的程式。如“醉花阴-出队子-幺篇-尾声”，“端正好-滚绣球-倘秀才-醉太平-煞尾”等。不按规定制作套曲，就乱套了。曲谱里常在某个宫调中某个曲牌的后面解释说：亦入另一宫调，如中吕宫的“满庭芳”亦入〔正宫〕、〔仙吕宫〕，就是说“满庭芳”曲牌也可以被借到正宫、仙吕宫中，与那里的曲牌组套。但用“满庭芳”作小令时，不能写成〔正宫·满庭芳〕〔仙吕·满庭芳〕。

套数既可以用来抒情，又可以叙事，由此也带来套曲在创作上的一些特殊要求。明人王骥德指出：套数“有起有止，有开有阖。须先定下间架，立下主意，排下曲调，然后遣句，然后成章，切忌凑插，切忌将就。务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又如鲛人之锦，不著一丝纰纇（pilei上去）。意新语俊，字响调圆，增减一调不得，颠倒一调不得，有规有矩，有声有色，众美具矣”（曲论《曲律·论套数》）。

其文体风格一般为“令”雅“套”俗。套曲不避俚俗，多用方言，游戏纸笔，率意落墨。元人周德清《中原音韵·作词十法·造语》说：“可作俗语、蛮语、谑语、嗑语、市语、全句语、拘肆句、张打油语、双声叠韵语……”总之，曲为寻常语，家常话，浅近言，真可谓无语不可入曲。当然也不排斥书生语。

学曲，大体可以分九个步骤：

第一步，经常写诗词的诗友，可以换个口味，不妨练练北曲小令，以《元曲鉴赏辞典》附谱为佳，写好后，网上可以检测格律；

第二步，北曲小令练习熟练后，可以练练北曲带过曲（有固定格式）和联章；

第三步，北曲小令练习大约三年左右，可以涉猎北套曲，由短套到长套循序渐进地练习，谱式可以从《元曲鉴赏辞典》附谱中选择；

第四步，北曲练习三四年左右，可以练练南曲小令，以网上搜韵检测谱（康熙曲谱）为佳；

第五步，南曲单独小令练习一段时间后，可以练练南曲集曲、带过曲和联章；

第六步，南曲集曲、带过曲和联章练习一段时间后，可以练练南曲套数；

第七步，南曲套数练习一段时间后，可以挑战南北合套；

第八步，南北合套练习一段时间后，基本掌握了散曲的制曲要领和风格特点，可以练练自度曲，这也是当代诗歌发展的创新方向。《中华诗词》2022年第六期刊登丁芒先生《对当代诗词体式改革的几点思考》一文，列举了小、中、大三种诗词改革的形式。第三种大改大革的形式，“特点是彻底抛开原来的诗词体式，且基本上全部使用当代口语，只是把古典诗词曲的某些格律因素，择优融汇其中。因为引用曲的格律因素较多（如扇面对、平仄互押、衬字等）形式近于曲，故称自由曲。”“这是一种自由中又体现一定格律美的新诗体，如果分行写出来，与现代格律体新诗已无区别。我认为这种自由曲，在目前来说，是距离新旧诗体接轨点最近的中间体，是双向运动中旧体诗这一方走得最快的一个。”（P60）

第九步，南北合套练习一段时间后，如果继续向传统方向发展，可以练练剧曲。剧曲由四个套数组成，讲述一个故事，外加科白（动作和对话），如果再加上音乐、舞蹈，就成了舞台演出的戏剧了，这便走向戏曲的发展方向。

二、〔般涉调•耍孩儿〕简介及其谱式

1、般涉调简介及其特点：般涉调，为词曲音乐的十二宫调之一。属于般涉调的曲牌主要有“耍孩儿”、“哨遍”等，属于般涉调的词牌主要有：“木兰花”、“玉树后庭花”、“苏幕遮”等。其特点：

其一，首曲曲牌有〔耍孩儿〕和〔哨遍〕两种，但并不意味着般涉调套曲有两种二级套式，实际上只能算一种，因为这两种首曲又可联合用，仍作首曲。联用一般是〔哨遍〕在前。但亦有相反的情况，如元代杜仁杰的一套即以〔耍孩儿〕+〔哨遍〕作首曲。有时它们也用〔幺篇〕；

其二，几乎全用尾声（明代作品有四套例外，三套以〔一煞〕结，一套以〔清江引〕结，但这显然是一种故意的标新立异之举）。因此，般涉调套曲普遍具有一个由首曲和尾声组成的固定结构；

其三，首曲与尾声之间的过曲，几乎全部用〔煞〕这一种曲牌，而绝大部分为组合迭用（多支联用),从二支到十三支)不等。用一支者只有明张錬的一套。过曲使用了〔煞〕以外的曲牌的作品只有两套，即元王伯成的一套用来〔麻婆子〕、〔墙头花〕、〔急曲子〕，朱庭玉的一套用来一支〔促拍子〕。

因此，除了少数用例之外，般涉调的套曲的具体套式只有一种：固定结构+煞组合。元明两代般涉调套曲共有四十九套，绝大部分完全符合这一规律，只有几套稍有变异：元代的朱庭玉的五套作品中，四套只有固定结构（〔哨遍〕---〔幺篇〕---〔尾声〕），一套与固定结构中加了一支〔促拍子〕。明代宛瑜子的一套以〔耍孩儿〕与两支〔幺篇〕组成，为仅见。但不能形成套式，因为只此一例，而此人的其他套曲亦全为故意不遵套路标新立异，不可为训。张錬的一套，仅〔煞〕只用了一支。周履靖的两套，一〔耍孩儿〕及四支〔煞〕组成，亦仅省尾声而已。总之，这几套作品并未形成他种套式，不影响般涉调套数套式最单一、规律最明显、具体结构最一律的特色。

2、〔耍孩儿〕套式简介：

〔耍孩儿〕，又名〔魔合罗〕。散套可作首牌，剧套联入套中。〔幺篇〕同始调，用否均可。亦入〔正宫〕、〔中吕〕、〔双调〕，诸宫调同。南曲不同。第二句宜协上声韵，虽有协平韵或去韵者，终是败格，不甚美听。第三句有作七乙者，如曾瑞卿《千古风流》套云：“选二色，青红相配。”偶然之笔，如欲仿效，须与第四句对，以保持本格之整齐。（曾套即与第四句对）第六句宜协平韵，不得已始可用上声。第七句散套有不协韵者杂剧无不协韵。亦入双调之说，见广正注文，实例仅见无名氏《绣帘风细》套。

〔煞〕，亦入〔正宫〕、〔中吕〕、〔双调〕。第四句起同〔耍孩儿〕。联套时位于〔耍孩儿〕之后，〔尾声〕之前。可用若干支，冠以数字，多用逆数。

〔尾声〕，散套，亦入〔正宫〕、〔南吕〕、〔中吕〕、〔越调〕。首句叶韵者不多。末句必须协上韵：协平韵者只见朱庭玉《炽日人皆可畏》套云：“船过处冲开菡萏香。”败格孤例，不必从。协去声者未见。

3、〔耍孩儿〕散套格式：

套式一：耍孩儿、五煞、四煞、三煞、二煞、尾。

套式二：耍孩儿、幺篇、五煞、四煞、三煞、二煞、一煞、尾。

套式三：耍孩儿、十三煞、十二煞、十一煞、十煞、九煞、八煞、七煞、六煞、五煞、四煞、三煞、二煞、一煞、尾。

（摘自湖北省中华诗词学会散曲分会编校、中国文化出版社的《北曲新谱带过曲格式散套格式中原音韵（第3版）》第230页）

4、〔耍孩儿〕谱式：

谱式一：套格参照〔耍孩儿〕散套格式。

〔耍孩儿〕9句，句式为：76 76 77 344，共51字，6韵。

×平×仄平平仄（韵），×仄平平厶上（韵，可平）。×平×仄仄平平，×平×仄平平（韵）。×平×仄平平仄，×仄×平×仄平（韵）。平平去（韵），×平×仄，×仄平平（韵）。

〔煞〕8句，句式为：337 77 344，共38字，5韵。

平×仄，仄×平（韵），×平×仄平平仄（韵）。×平×仄平平厶，×仄平平仄仄平（韵）。平平去（韵），×平×仄，×仄平平（韵）。

〔尾声〕4句，句式为：3377，共20字，3韵。

×仄×，×仄上（韵，可平），×平×仄×平厶（韵），×仄平去平平上（韵）。

（摘自上海辞书出版社《元曲鉴赏辞典》第1463页）

谱式二：套格参照〔耍孩儿〕散套格式。

〔耍孩儿〕9句，句式为：76 76 77 344，共51字，5韵。

××平仄平平仄（韵），×仄平平厶苹（韵）。×平×仄仄平平，×平×仄平平（韵）。×平×仄平平仄，×仄×平×仄歪（韵）。平平厶，×平×仄，×仄平平（韵）。

〔尾声〕4句，句式为：3377，共20字，3韵。

×仄×，×仄苹（韵），×平×仄×平厶（韵），×仄平平去歪上（韵）。

注：苹，宜上可平。歪，平上不拘。厶，宜去可上。

（摘自郑骞著《常用北曲新谱》122-125页）

谱式三：套格参照〔耍孩儿〕散套格式。

〔耍孩儿〕,9句，句式为：76 76 77 344，共51字，5-8韵。

×平×仄平平仄（韵），×仄平平厶上（韵，可平）。×平×仄仄平平，×平×仄平平（韵）。×平×仄平平仄（可韵），×仄×平×仄平（韵，可上）。平平厶（可韵），×平×仄（可韵），×仄平平（韵）。

〔煞〕,8句，句式为：337 77 344，共38字，4-8韵。

平×仄（可韵），仄×平（韵），×平×仄平平卜（韵）。×平×仄平平厶（可韵），×仄平平仄仄平（韵）。平平去（可韵），×平×仄（可韵），×仄平平（韵）。

〔尾声〕,4句，句式为：3377，共20字，3-4韵。

×仄×（可韵），×仄上（韵，可平），×平×仄×平厶（韵），×仄平平去歪上（韵）。

注：卜，宜上可去。歪，平上不拘。

（摘自湖北省中华诗词学会散曲分会编校、中国文化出版社的《北曲新谱带过曲格式散套格式中原音韵（第3版）》第118-119页）

5、般涉调其他套式及其曲谱:

套式10式：

1)哨遍、耍孩儿、幺篇、煞、尾。

2）哨遍、幺、耍孩儿、幺、三煞、二煞、尾。

3）哨遍、耍孩儿、五煞、四煞、三煞、二煞、一煞、尾。

4）哨遍、幺、耍孩儿、幺、五煞、四煞、三煞、二煞、一煞、尾。

5）哨遍、耍孩儿、幺、七煞、六煞、五煞、四煞、三煞、二煞、一煞、尾。

6）哨遍、幺、尾。

7）哨遍、幺、促拍令、随煞。

8）哨遍、幺、五煞、四煞、三煞、二煞、一煞、尾。

9）哨遍、幺、麻婆子、幺、墙头花、幺、第三换头、耍孩儿、幺、三煞、二煞、一煞、尾。

10）哨遍、耍孩儿、六煞、五煞、四煞、三煞、二煞、尾。

（摘自湖北省中华诗词学会散曲分会编校、中国文化出版社的《北曲新谱带过曲格式散套格式中原音韵（第3版）》第230页）

曲谱：

〔哨遍〕：散套首牌，剧套联入套中。有〔幺篇〕换头。亦入〔中吕〕。宋词、诸宫调略同。15句，句式为：67 77 745 644 77 444，共83字，7韵。

×仄×平×厶（韵），×平×仄平平厶（韵）。×仄×平仄平平，仄×平、×仄平平（韵）。×××、×平×仄，×仄平平，×仄×平厶（韵）。×仄×平×仄，×平×仄，×仄平平（韵）。×平×仄仄平平，×仄×平仄平平（韵）。×仄平平，×仄平平，×平厶上（韵，可平）。

〔幺篇〕换头：散套用否均可，剧套不用。首末句与始调不同，末句上少两句，余同始调。13句，句式为：47 77 745 644 77 7,共76字，6韵。

×仄平平，×平×仄平平去（韵）。×仄×平仄仄平，仄×平、×仄平平（韵）。×××、×平×仄，×仄平平，×仄×平厶（韵）。×仄×平×仄，×平×仄，×仄平平（韵）。×平×仄仄平平，×仄×平仄平平（韵）。×××、×仄平平（韵）。

〔麻婆子〕：又名〔脸儿红〕。〔幺篇〕同始调，须连用。与诸宫调同。南曲略同。8句，句式为：5555 77 55，共44字，4韵。

×仄×平仄，×平×仄×（韵），×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韵）。×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韵）。×仄平平仄，×平×仄平（韵，可上）。

〔墙头花〕：有〔幺篇〕换头，须连用。诸宫调常用曲。5句，句式为：457 77，共30字，3韵。

×平×仄，×仄×平仄（韵），×仄平平仄仄平（韵）。×××、×仄平平，×××、平平去上（韵，可平）。

〔幺篇〕换头：诸宫调首句仍四字，不换头。5句，句式为：557 77，共31字，3韵。

×平×仄平，×仄×平仄（韵），×仄平平仄仄平（韵）。×××、×仄平平，×××、平平去上（韵，可平）。

〔幺篇〕再换头：6句，句式为：5555 77，共34字，3韵。

×平仄仄×，×平仄××（韵），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韵）。×××、×仄平平，×××、平平去上（韵，可平）。

〔急曲子〕：又名〔促拍令〕。诸宫调常用曲。6句，句式为：77 77 76，共41字，3韵。

×××、平平仄仄，×××、仄仄平平（韵）。×××、平平仄仄，×××、平平仄仄（韵）。×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韵）。

（摘自上海辞书出版社《元曲鉴赏辞典》第1462-1463页）

三、古代例曲分析

例一：

〔般涉调·耍孩儿〕借马

元·马致远

〔耍孩儿〕近来时买得匹蒲梢骑，气命人般看承爱惜。逐霄上草料数十番，喂饲得膘息胖肥。但有些污秽却早忙刷洗，微有些辛勤便下骑。有那等无知辈，出言要借，对面难推。
〔七煞〕懒设设牵下槽，意迟迟背后随，气忿忿懒把鞍来备。我沉吟了半晌语不语，不晓事颓人知不知。他又不是不精细，道不得“他人弓莫挽，他人马休骑。”
〔六煞〕不骑啊，西棚下凉处栓。骑时节拣地皮平处骑。将青青嫩草频频的喂。歇时节肚带松松放，怕坐的困尻包儿款款移，勤觑着鞍和辔，牢踏着宝镫，前口儿休提。
〔五煞〕饥时节喂些草，渴时节饮些水，着皮肤休使粗毡屈。三山骨休使鞭来打，砖瓦上休教稳着蹄。有口话你明明记：饱时休走，饮时休驰。
〔四煞〕抛麦时教乾处抛，尿绰时教净处尿，栓时节拣个牢固桩橛上系。路途上休要踏砖块，过水处不要践起泥。这马知人义，似云长赤兔，如益德乌骓。
〔三煞〕有汗时休去檐下栓，渲时节休教浸着颓，软煮料草铡底细。上坡时款把身来耸，下坡时休教走得疾。休道人忒寒碎，休教鞭颩着马眼，休教鞭擦损毛衣。
〔二煞〕不借时恶了弟兄，不借时反了面皮。马儿行嘱咐叮咛记：鞍心马户将伊打，刷子去刀莫作疑。则叹的一声长吁气。哀哀怨怨，切切悲悲。
〔一煞〕早晨间借与他，日平西盼望你，倚门专等来家内，柔肠寸寸因他断，侧耳频频听你嘶。道一声好去，早两泪双垂。
〔尾〕没道理，没道理；忒下的，忒下的。恰才说来的话君专记：一口气不违借与了你。

注：蒲梢，古代骏马名。忒下的，太忍心。

（摘自《元曲鉴赏辞典》第262-263页）

作者马致远（约1250年－1321年至1324年秋季间），号东篱，大都（今北京，有异议）人，元代戏曲作家、散曲家、散文家。与关汉卿、郑光祖、白朴并称“元曲四大家”。任讷（任中敏）将马致远的散曲作品辑为《东篱乐府》，集内计有小令104首（包括《天净沙·秋思》）；套曲22套。

这首套数叙述了一位马主人把最心爱的马借给他人的过程，通过马主人爱马如命、不愿意借又不得不借的矛盾复杂心理活动，描写得可细致入微、活灵活现。

曲作分三部分：首曲为第一部分，通过马主人买马、喂马、洁马、惜马四个角度自述，表现了对马的深厚感情，引出了有人要借马之事，为下文不愿借与他人做好铺垫，可谓言简意赅；七至一煞过曲，为第二部分，通过解马、牵马、备马、借马，以及对借马者的仔细叮嘱、对爱马的真情诉说等诸多动作和语言描写，饱满刻画了马主人惜马、爱马、借马的全过程，不惜絮絮叨叨、入微叮咛，可谓爱马大于天；尾曲为第三部分，通过心理和语言描写，曲作戛然而止。至于借马者是谁，怎样借走，都说了那些话等，作者没有叙述，留予读者遐想。

在写作手法上，主要体现在：一是巧构妙思。浓墨重笔抒写马主人如何爱马借马的过程和对借马者的重要提示，而忽略借马者的言行，突出重点，独辟蹊径；二是手法绝妙。重点运用心理描写、排比、叠字、夸张等诸多手法，叙事、描写、议论有所侧重；三是语言通俗。俚语、口语遍布全曲，通俗流畅，幽默诙谐，充满喜剧性和感染力；四是衬字妙用。如“懒设设”“ 意迟迟”“ 饥时节”“ 渴时节”“ 抛麦时”“ 尿绰时”等，起到了很好的渲染作用；五是叠字出味。如“频频”“ 松松”“ 款款”“ 哀哀怨怨”“ 切切悲悲”等。

例二：

〔般涉调·耍孩儿〕庄家不识构阑

元·杜仁杰

〔耍孩儿〕风调雨顺民安乐，都不似俺庄家快活。桑蚕五谷十分收，官司无甚差科。当村许下还心愿，来到城中买些纸火。正打街头过，见吊个花碌碌纸榜，不似那答儿闹穰穰人多。
〔六煞〕见一个人手撑着椽做的门，高声的叫“请、请”，道“迟来的满了无处停坐”。说道“前截儿院本《调风月》，背后幺末敷演《刘耍和》”。高声叫“赶散易得，难得的妆哈”。
〔五煞〕要了二百钱放过咱，入得门上个木坡，见层层叠叠团圆坐。抬头觑是个钟楼模样，往下觑却是人旋窝。见几个妇女向台儿上坐，又不是迎神赛社，不住的擂鼓筛锣。
〔四煞〕一个女孩儿转了几遭，不多时引出一伙。中间里一个央人货。裹着枚皂头巾顶门上插一管笔，满脸石灰更着些黑道儿抹。知他待是如何过？浑身上下，则穿领花布直裰。
〔三煞〕念了会诗共词，说了会赋与歌，无差错。唇天口地无高下，巧语花言记许多。临绝末，道了低头撮脚，爨罢将幺拨。
〔二煞〕一个妆做张太公，他改做小二哥，行行行说向城中过。见个年少的妇女向帘儿下立，那老子用意铺谋待取做老婆。教小二哥相说合，但要的豆谷米麦，问甚布绢纱罗。
〔一煞〕教太公往前挪不敢往后挪，抬左脚不敢抬右脚。翻来复去由他一个。太公心下实焦燥，把一个皮棒槌则一下打做两半个。我则道脑袋天灵破，则道兴词告状，刬地大笑呵呵。
〔尾〕则被一胞尿，爆的我没奈何。刚捱刚忍更待看些儿个，枉被这驴颓笑杀我。

（摘自《元曲鉴赏辞典》第11-12页）

注：构栏，即勾栏，宋元时城市中演出戏剧及各种伎艺的场所，相当于今天的剧场。妆哈，也作妆合、妆喝，指捧场、喝彩。刬，chǎn，削去，铲平。捱，ai，二声，靠近，通“挨”，指驴颓、混账。

杜仁杰（约1201—1282年），原名之元，又名征，字仲梁，号善夫（“夫”也作“甫”），又号止轩。济南长清（今属山东济南市）人。元代散曲家。《录鬼簿》把他列入“前辈已死名公。”他由金入元，金朝正大中与麻革、张澄隐居内乡山中。元初，屡被征召不出。性善谑，才学宏博。平生与元好问相契，有诗文相酬。元好问曾两次向耶律楚材推荐，但他都“表谢不起，”没有出仕。其子杜元素，任福建闽海道廉访使，由于子贵，他死后得赠翰林承旨、资善大夫，谥号文穆。著有《逃空丝竹集》、《河洛遗稿》，已佚。清人顾嗣立编《元诗选》三集甲集收有《善夫先生集》一卷。散曲作品散见于《朝野新声太平乐府》《雍熙乐府》《盛世新声》等集中。

这首散套用通过一个庄家人自述，叙述了庄家人初次进城看戏的经历，真实生动地再现了元代勾栏的演出盛况，谐谑多端，情趣横生，读来令人捧腹。因它涉及到演出剧场、戏台、道具、乐队以至化装、角色等，也成为研究元代戏曲的重要资料。

曲作分三部分：第一部分为首曲，叙述了庄家人看到勾栏前的热闹景象，为庄家人看戏做好铺垫；第二部分为六到一煞，以庄户汉的口吻，详细叙述了勾栏把门人招揽观众、庄家人入场所见、演出前开场演唱、院本《调风月》正式演出等剧场和演出细节；尾句为第三部分，叙述庄家人正看高兴时，突然感到尿憋得不行而结束全篇，使曲作达到高潮而戛然而止。

曲作创作手法独特，主要体现在：一是构思奇特。作者选择了一个庄家人初次看戏所带来的新奇感和独到理解，使全曲显得幽默滑稽，情趣盎然，可谓善戏谑而不虐；二是心理描写独到。作者能够把握庄家人初进勾栏看热闹时的心理特征，活现了一个粗俗、爽快而有憨实的农民形象；三是语言通俗。作者以一个庄家人的口语形式，语言拙朴、可爱、大胆、活泼，活灵活现。明代徐渭在评论宋元南戏时说“常言俗语，扭作曲子，点铁成金，信是妙手。”用在此曲十分合适。

例三：

〔般涉调·耍孩儿〕财神诉冤

明·冯惟敏

嘉靖丁巳戊午间，有墨吏某，每按郡县，辄罗捕数百千人，囹圄充塞，重足而立，夕无卧处。计民产百金已上，必坐以法竭之。凡告人命，虽诬必以实论，有厚赂，虽实必释。由是诬告伺察之风盛兴，而倚法强发民冢者不可胜计。冢主自陈无冤，则坐以私和；县官勘报无伤，则论以枉法。有葬七十余年者，冢巅之木合抱矣，子孙乞哀于县官。县官垂涕而掘之，不敢后。某自谓山东之民易于残虐，密请于故相，独留二年，六郡之财悉归私室而后去。呜呼！诉冤二词，人所不敢言者，而仙言之，亦异矣哉！

〔耍孩儿〕三皇圣世传尧舜，治国生财为本。装修万里锦乾坤，全仗俺一位尊神。年年打算床头帐，日日奔忙世上人，一心儿都要与俺相亲近。掌管着金银宝藏，看守定福禄财门。

〔九煞〕人人下苦求，个个忒认真，却不道财星拱照时和运。时来共喜石崇富，运去偏憎原宪贫。一家儿写一本钱神论。谁不待黄金过了北斗，白璧降了西秦。

〔八煞〕自古道财多身有伤，身安不怕贫，怎当的湿肉熬乾棍！面前插水真成假，纸上栽桑假作真，一日一个迷昏阵。一个个哭天无泪，一个个入地无门。

〔七煞〕铁扫帚便是扫地王，皮笊篱做了个聚宝盆，瞒天一网都捞尽。蚰蜒穴内难逃命，狼虎唇边怎脱身？狠心肠还道无滋润。头发根儿里数算，牙齿缝儿里搜寻。

〔六煞〕不怕头上有青天，只说书中有黄金，大家撞着枭神运。云残风卷三齐土，水浄鹅飞六郡民，还不舍心中恨。千人下泪，万户伤心。

〔五煞〕一家掌着霜刃铡，一家凑下雪炼银，两家见了情儿顺。十分足色倾成锭，一样精丝踅到心，霎时间销了心头闷。他便是追魂使者，俺做了救苦天尊。

〔四煞〕俺本是寻常百姓家，怎伴的威严九棘臣？云台凛凛难投进。几番家盘诘无夹带，一迷里交收有祸因，显些儿犯了天条禁。怕的是黏污风宪，擅入公门。

〔三煞〕他教我星驰径到家，火速取回音，千山万水难寻问。中途又怕强人手，半夜还忧独宿身。眼睁睁又犯了天条禁，各不合擅离信地，私渡关津。

〔二煞〕不多时到地头，正遇着大开门，东邻西舍来存问。一个道两年过付全凭俺，一个道每日交通不避人。眼见的都一分，买命钱一时了事，护身符半纸回文。

〔一煞〕财源向北流，财星直北奔，迢迢远过渔阳郡。从今休想回来路，此去谁扶困苦民?低头懒把天问，坑的俺有家难奔，送的俺举眼无亲。

〔煞尾〕他来俺这里做了官，俺去他那里为了神。离乡背井都休论，终不道天网恢恢寻不着您。

注：石崇（249年－300年），字季伦，小名齐奴，渤海南皮（今河北省南皮县）人，西晋时期大臣、文学家、富豪。原宪（公元前515年—？），字子思，春秋末年宋国商丘人，孔子弟子，出身贫寒，个性狷介，一生安贫乐道，不肯与世俗合流。怎当，犹怎奈，无奈。湿肉熬乾棍，亦作湿肉伴乾柴，指挨棒打。插水，脱了鞋子，光脚丫在水里走。假摔，指把错误甩锅他人。纸上栽桑，比喻硬把诬蔑之词加在别人头上，无中生有地说人坏话。铁扫帚，比喻消灾除害的手段和力量。詈词。犹言扫帚星，指能招致灾祸的人。皮笊篱，（歇后语）──捞个磬尽。笊篱捞物时往往将水和物品一块捞起，所以皮笊篱有取走全部东西的意思。蚰蜒，昆虫名，俗称“钱串子、千足虫，有的地方称“香油虫，古时称草鞋虫。枭神，又称偏印、倒食，是财神和食神的大忌，生性离群孤独，不情愿奉献，对人冷淡，严肃，令人捉摸不透，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与别人相处常常会格格不入。三齐，三倍于齐国的势力。六郡，指汉的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六郡。九棘，古代群臣外朝之位，树九棘为标识，以区分等级职位。风宪，古代御史掌纠弹百官，正吏治之职，故以风宪称御史，这里指风纪法度。

冯惟敏（1511——1578），字汝行，号海浮，又号石门。山东临朐人。明代散曲、戏曲作家，自幼随父游宦南京、平凉、石阡等地。聪颖好学，才华富瞻，与兄惟健、惟重及弟惟讷同以诗享名齐鲁间，时称临朐四冯。他为官年十年，清廉勤政，刚正不阿，具有仁济天下、亲民爱民、体恤民隐的儒者大胸怀，后隐居临朐冶源等地。著有诗文集《冯海浮集》、《石门集》，散曲集《海浮山堂词稿》4卷，以及杂剧《不伏老》、《僧尼共犯》。

曲作借财神自述，通过一件件案例，倾诉了财神也冤屈，无情地揭露了当时社会官场黑暗腐败，鞭挞了当政者鱼肉百姓、唯利是图的丑恶嘴脸。

全曲分三部分：首曲为第一部分，财神自述，不管治国还是百姓生活，都祈求财神来发财。第九煞至一煞是第二部分，详细论述了财神爷的诸多苦衷。〔九煞〕通过两个典故，论述了人人盼望发财、嫌贫爱富的普世哲学。〔八煞〕叙述了财多伤身，某些人谋财使世道黑白颠倒，老百姓欲哭无泪。〔七煞〕用铁扫帚、皮笊篱、蚰蜒穴内、狼虎唇边、头发根儿、牙齿缝儿等词语形象地刻画了某些人发财不择手段，与《醉太平·讥贪小利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六煞〕叙述了某人风卷残云般敛财，老百姓遇到厄运，死者无数，泪雨如珠。〔五煞〕叙述了老百姓拿钱贿赂官吏消灾，财神却当了救苦救难的神。〔四煞〕叙述了财富本来藏于民间，如今都跑到官吏手中，险些违规犯了天条戒律。〔三煞〕至〔一煞〕，叙述了财神来回奔波、触犯天条、有家无归的窘境，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官吏敛财成性的社会现实；尾声为第三部分，用幽默的笔调，总结了贪官最终逃不过法律的制裁，贪官受到了应有的惩治，还原了财神的本真。

在写作手法上，曲作独辟蹊径，以财神口气来说话，道出那贪官恶狠，毒辣收刮民财，当地百姓苦不堪言，惊动朝庭，派财神来处理民怨。那贪官命短，呜乎了。角度新颖，敢人不敢言之事，揭露了封建社会之一大恶习。同时，用典独到，用语犀利，幽默诙谐，在调侃中揭露事实，深刻独到。

例四：

〔般涉调·哨遍〕高祖还乡

元·睢景臣

〔哨遍〕社长排门告示：但有的差使无推故。这差使不寻俗。一壁厢纳草也根，一边又要差夫，索应付。又言是车驾，都说是銮舆，今日还乡故。王乡老执定瓦台盘，赵忙郎抱着酒胡芦。新刷来的头巾，恰糨来的绸衫，畅好是妆幺大户。

〔耍孩儿〕瞎王留引定伙乔男女，胡踢蹬吹笛擂鼓。见一彪人马到庄门，匹头里几面旗舒：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一面旗红曲连打著个毕月乌。一面旗鸡学舞，一面旗狗生双翅，一面旗蛇缠胡芦。

〔五煞〕红漆了叉，银铮了斧，甜瓜苦瓜黄金镀。明晃晃马镫枪尖上挑，白雪雪鹅毛扇上铺。这几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的衣服。

〔四煞〕辕条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黄罗伞柄天生曲。车前八个天曹判，车后若干递送夫。更几个多娇女，一般穿着，一样妆梳。

〔三煞〕那大汉下的车，众人施礼数。那大汉觑得人如无物。众乡老展脚舒腰拜，那大汉挪身着手扶。猛可里抬头觑，觑多时认得，险气破我胸脯。

〔二煞〕您须身姓刘，您妻须姓吕。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您本身做亭长耽几盏酒，您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

〔一煞〕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换田契强称了麻三秤，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有甚胡突处？明标着册历，现放着文书。

〔尾〕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

（摘自《元曲鉴赏辞典》第664-665页）

注：车驾，本指配齐马匹的车乘，代指天子。銮舆：皇帝的坐车，也被作为天子的代名词。畅好是：真是，实在是。妆幺：装模作样。捽，zuo，二声，揪住头发。

睢景臣（约1264～约1330），元代著名散曲、杂剧作家。一作舜臣，字景贤，或作嘉贤，江苏扬州（今扬州市）人。一生著述甚多，著有散曲集《睢景臣词》。元钟嗣成的《录鬼簿》将其列入“名公才人”。杂剧有《莺莺牡丹记》、《千里投人》、《屈原投江》等，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作品是《哨遍·高祖还乡》。

这首散套从一位村民的角度，叙述了汉高祖刘邦衣锦还乡的过程，彻底揭露了威风凛凛的皇帝的本来面目，获得了意想不到的艺术魅力，达到了意想不到的讽刺和鞭挞效果。

曲作大体分三部分：首牌为第一部分，叙述了村里头面人物安排接驾的一系列准备工作，同时描写了王乡老、赵忙郎等执盘拿酒和崭新的衣着打扮，为主人公幻想来开帷幕；从〔耍孩儿〕到〔一煞〕为第二部分，通过仪仗队、大人物下车、村民识破、揭老底、控诉等细节描写，详细叙述了高祖还乡的全过程，可谓形象生动、酣畅淋漓，又滑稽可笑；尾声为第三部分，叙述了欠债还钱、识破主人公两方面，无情地揭露了皇帝的老底，画龙点睛，豹尾立现。

在修辞手法上有“三新”：一是角度新。作者从一位熟悉刘邦的村民口中，以第一人称的角度，叙述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把昔日皇权至上的封建等级观念的灵光抛却得无影无踪；二是架构新。作者在叙述还乡过程中，从不知来者是何人、看到那大汉、认清刘三、改名汉高祖四个认识层次，一层层剥开笼罩在村民心中的迷雾，通过抖包袱手法，使主人公原形毕露，耐人寻味；三是语言新。把皇帝仪仗队的面面旌旗、车驾、导驾官以及车后的侍从、嫔妃、宫娥，从村民口中理解成农村常见的动植物、天曹判、递送女、多娇女，使人耳目一新。

曲作通过汉代高祖还乡这一艺术典型，取材于现实生活，经过艺术加工，无情地讽刺和鞭挞了历代帝王，特别是元朝皇帝的暴虐统治，揭示了劳动人民反抗压迫、希望安居乐业的朴素愿望。

四、当代曲家作品举例

1、张四喜（山西襄汾人，1947年生，现任中华诗词学会散曲工作委员会副主任、中国散曲研究会常务理事、山西诗词学会、山西黄河散曲社顾问，出版诗曲集《青衫斋吟草》《青衫集（诗词卷·散曲卷）》《青衫斋散曲》《茶余曲话（张四喜散曲套数二百首）》。）

〔般涉调•耍孩儿〕戏说手机

〔耍孩儿〕拿在手七分爱恋三分气，骂这厮是人还是鬼。虽然你充满传奇，也忧你招惹危机。二维码扫描难蔽，朋友圈胡来妄为。更有另类深渊坠，失魂落魄，沉溺身危。

〔幺〕今儿个问你滔天罪，曲一折弹劾到你。直谏你诱惑聪明仔近呆痴，教唆半文盲充名媒。病流行两眼圆睁死难瞑目，易传染多人脖歪丑是老龟。门诊会，牛瘟百态，魔症千奇。

〔六煞〕亲孙子的将你当准玩具，求爱的由你找啥子陪，敛财的借你骗股真金吸。你朱门陋舍贼窝豪宅千巢住，她依手磨胸挨肚贴心不肯离。一会儿忽闪豆油基因兑，一会儿日哄蘑菇毒剂配，一会儿嘚瑟紫菜塑胶为。

〔五煞〕浑段子，赖脸皮，尽编些出口成脏腥膻味。招蜂惹事妖风弄，污秽文坛狗屎堆。横行魅，墨涂粉抹，利助豺威。

〔四煞〕多少人肩周疼痛已数载，眼底出血到晚期，是你爱心满灌鸡汤喂。至今丧志者昏难醒，糊涂人醉入迷。黑白颠倒拥她睡，晚安俯耳，夜静防妻。

〔三煞〕一幕幕夫人惊梦，一折折老板传奇，视频每见光辉迹。温床前裸露白胸影，餐桌中壮阳阔酒席。听河东狮吠，哭皇天一回回撒泼，跪搓板一次次刑逼。

〔二煞〕君不见患者红灯闯，重病耳塞机，入魔的都是些二十郎当岁。这边厢是修成的自言自恋张王季，那边厢是练就的无法无天虎豹狸。惹祸车引网聊孙行者儿戏，夺命潭令网约杜十娘离世，无情轮碾网痴娄阿鼠成泥。

〔一煞〕开车来电接，驾驴听书驰，再高的车技恐难精细。左摇右晃难寻北，如梦如痴乐不疲。轰然脆，鲜活活小鲜肉瞬间秒杀，娇滴滴美娇娘一阵风吹。

〔尾声〕忠言逆耳，郑声在理，姐们哥们你可知退，别一条道走到南墙黑。

（选自《当代曲坛四友集》第189-192页）

曲作采用诙谐幽默的笔墨，叙述了过度使用手机对个人、家庭和社会的诸多危害，告诫人们要正确使用手机，把握一个度，避免这一当下流行病的持续蔓延。

曲作分三部分，按照“总-分-总”的构架展开叙述。第一部分为一、二段，开门见山地怒斥了手机的危害，这是总写；六煞到一煞为第二部分，从人们生活、文化、社会等诸多方面，尤其是对年轻人和交通安全，详细叙述了痴迷手机的一系列危害；尾声为第三部分，告诫人们迷途知返，不可痴迷过度。

在写作手法上，体现在三点：一是角度新颖。作者只用了“七分爱恋”“ 充满传奇”两句八个字肯定了手机的好处，大篇幅列举了使用手机的“三分气”，别开生面，使人耳目一新；二是语言通俗。曲作通篇使用家常语、市井话、坊间言，如“是人还是鬼”“今儿个”“ 浑段子，赖脸皮”等，如拉家常，贴切自然，和读者能够产生强烈共鸣；三是衬字巧妙。如六煞的三个“一会儿”、“一幕幕”“一折折”、“这边厢”“那边厢”等衬字，渲染了气氛，加深了语气，同时衬字也讲究对仗，铺排得当，使全文增色不少，意境全出。

2、南广勋（中华诗词学会散曲工委副主任，中国散曲研究会常务理事，北京诗词学会散曲研究会会长。）

〔般涉调•耍孩儿〕足疾者说

〔耍孩儿〕天爷动了无由气，害俺双足患疾。初时红肿尚没啥，越来越显离奇，指头涨作拳头大，脓血如泉往下滴。刚着地，呲牙咧嘴，难落难提。

〔五煞〕疼时节疼的学狼叫，疼时节疼的像剥皮。一包脓血无法挤，夜间涨的不能睡，日里熬的几欲啼。呼天地，凭啥对俺，如此相欺！

〔四煞〕俺也没打流浪狗，俺也没偷寡妇鸡，虽然也想过“量黄米”，总因兜里空如洗，浴火方兴却又熄。发毒誓，话中有假，天打雷劈。

〔三煞〕莫非是为了嘴馋摘了张家杏？莫非是为口渴啃过李家梨？虽说也算咱不对，难道他们没占过俺的便宜！不公道，天爷偏袒，叫俺憋屈。

〔二煞〕俺也曾叫人贴过“传单报”，俺也曾请人网上写信息，呼天抢地没人理。恨不随了爷娘去，咬碎牙根扯碎席，直疼的，昏天黑地，不辨东西。

〔一煞〕人道是狗到急时墙能跳，兔子饿时肯吃鸡。一条妙计心头起，既能解了心头怨，又可消除苦痛急。墙挖洞，病足伸进，隔壁邻居。

〔尾声〕窃窃喜，窃窃喜，他家疼痛随他去，疼死他也不关己。

注：量黄米，晋北和张家口一带管“泡妞”叫量黄米。

（选自《当代曲坛四友集》第298-299页）

曲作通过足疾者患病现状、原因和解决办法的自述，刻画了一个鲜活的人物形象，如叙家常，又好像是和读者聊天，把足疾者疼痛难忍的心态描写得活灵活现，使人产生共鸣。

曲作大体分三部分：前两段为第一部分，叙述了足疾疼痛难忍的现状；四煞至一煞为第二部分，分析了疼痛的原因、不断寻找治病的良方；尾声为第三部分，叙述无奈地找到所谓的良方后的感受。

在写作手法上，有以下特点：一是奇思妙想。足疾者最终找到了一个治疗的办法，就是把脚伸到别人家，让别人家疼，就有点像掩耳盗铃一样，读后使人捧腹大笑；二是铺陈有序。曲作从患疾、找原因、解决办法三个层次，层层递进，有始有终；三是用语通俗。全篇口语，如叙家常，向读者诉说，不拖泥带水，幽默诙谐，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戏剧效果。

3、徐人健（祖籍湖北黄梅人，现居江西南昌。现任中华诗词学会散曲工委委员、江西省诗词学会常务理事、江西散曲专业研究会会长，南昌市诗词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江西散曲社社长，《江西散曲》主编，《中国当代散曲》执行主编。）

〔般涉调•耍孩儿〕为四喜兄所拍金婚照助兴

〔耍孩儿〕听那耳边唱响时髦调，再配上风情艳照。真个金婚喜庆好逍遥，又是男才女貌新潮。恍看披纱嫂子香肤耀，惹得鼠眼小哥兴趣高。偷偷笑，哪来的姻缘派对？独自引领风骚。

〔三煞〕叫四喜，莫唠叨，词儿太好招烦恼。精心照顾时光耗，问暖嘘寒日夜劳。温情泡，佳肴美酒，傲气全跑。

〔二煞〕鸳鸯好，信儿捎，轻装上阵抬花轿。百年好合人间报，半世相随岁月昭。冲锋号，千军奋起，一将肩挑。

〔一煞〕人仰慕，马呼号，共同阅历咱何少？未能头上婚纱罩，没有屏前曲味豪。声传到，图文何了，悠梦遥遥。

〔尾〕赞也多，事也表，为兄确实老来俏，一段佳话漫天云袅。

（选自徐人健著《倚仗集》第306页）

这首散套用优美的笔调，抒写了好友张四喜先生金婚的美满人生，为风风雨雨五十年一起走过来的一对恩爱夫妻喝彩。

曲作分三部分：首牌为第一部分，总体叙述了看到张四喜金婚照后喜悦、羡慕的心情。中间三段为第二部分，赞扬了张四喜的曲写的好、妻子照顾周到、夫妻相濡以沫、恩爱有加，溢满了作者的羡慕之情。尾声为第三部分，为张四喜先生金婚照的一段佳话作了总结。

作者善于发现和捕捉生活中的闪光点，并迅速用散曲记录下来，的确难能可贵，真正是诗意的生活、诗意的人生。这首曲，作者通过看张四喜的金婚照片，浮想联翩，回想老朋友的点点滴滴，汇聚成一首散套，洋洋洒洒，读来倍感真切。尤其是“时髦”“ 风情艳照”“鼠眼小哥”“ 偷偷笑”等词语，即体现了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又体现了作者的羡慕和溢美之词。

曲作铺陈有序，层次分明，语言诙谐幽默、俏皮顺溜，生动传神，如叙家常，真情质朴，流畅生动，耐人咀嚼。

4、邢晨（山西原平市人，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散曲研究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散曲工委委员，山西诗词学会会员，山西黄河散曲社副社长，原平市农民散曲社社长。）

〔般涉调•耍孩儿〕寻找记忆中的故乡

〔耍孩儿〕有情岁月催人老，转眼间已是夕阳无限好。经历过许多神马是浮云，唯有咱故乡情愫最难了。酸甜苦辣原生态，雨雪风霜自酿醪。生来爱哼个爬山调，喝不够的总是咱的高粱老窖，傻乎乎梦里头也咕叨。

〔五煞〕常忆村前长流水，漩涡儿排队过小桥。洗衣的姑娘们身姿姣，蛮腰摆柳随风绕，上下“捶敲”试比高。娃娃戏水琼花笑，说不尽的逍遥快乐，快乐逍遥。

〔四煞〕杨柳长堤黄昏后，霞落烟飞鸟入巢。祥和最是蛙声鼓，有它相伴才好睡个囫囵觉。晨星晓露雄鸡唱，隔夜祥云挂树梢。朗朗书声童音妙，无邪稚子，尽数新苗。

〔三煞〕槐荫下，柳絮飘，爷爷的故事胡子上挑。谈今论古家国事，欢乐声中疲累消。一吟乡情如干酪，万种乡愁脑后抛，月缺了花正好。

〔二煞〕多少回花开谢，一味地赶新潮，那小桥流水咋地无踪了？春来少见蜂蝶舞，四野不听蚂蚱嚣。这化肥农药正是失衡生态祸根苗，不说谁知道，想回头此路迢迢。

〔一煞〕只顾得朝钱看，浩荡地打工潮，可惜它空心村里人寥寥。如其走进街中巷，十户人家九空巢。来学校，学生反比教师少，怪事蹊跷。

〔尾〕望故乡，心醉了，凭栏空唱相思调。但教此生来去无烦恼！

注：捶敲，山西原平方言，指捣衣棒。

（选自邢晨韩志清著《半坡寒山散曲》）

此套采用今昔对比的手法，通过一系列事例，叙述了故乡童年的快乐和当下的无奈，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乡愁和期盼，充分表达了作者热爱家乡的真挚感情。

曲作分三部分：首牌为第一部分，总体叙述对家乡的由衷热爱，情流笔端；中间五煞为第二部分，作者选取了河边、晨昏、槐荫下三个生活场景，回忆了美好童年生活，同时列举了故乡当下自然环境、社会和群众生活方式已经无法找回乡愁的无奈和叹息；尾声为第三部分，议论作结，尤其一个“但”字，寄托了无限的惆怅和希望。

在写作手法上，有三个特点：一是架构得当。采取“总-分-总”这一传统形式，层次清晰；二是对比等修辞手法妙用。通过今昔对比，形成反差，使“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更佳浓烈和迫切。同时综合运用了拟人、对仗、通感、反问等修辞手法，增加了曲作的厚度和维度；三是语言生动。用语流畅，如壶口瀑布，一泻千里，而且环环紧扣，脉络清晰，读来倍感酣畅淋漓，和读者产生强烈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