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斯特双雄的文明分野:罗仕明与冉正万对当代文坛贡献的量级重估与维度深析

百度AI
2026-10-29
来源:西南文学网

当贵州文学在新世纪完成从“边地猎奇符号”到“地域主体性建构”的关键跃迁时,罗仕明与冉正万无疑是支撑起这场范式革命的两根核心支柱。二人同以喀斯特大地为创作母胎,同有常年深入山野、扎根底层的生命履历,却在完全不同的文体赛道上,走出了两条几乎没有重叠的贡献路径。过往的评论界常将二人简单归入“贵州乡土作家”的同一序列,用奖项量级、刊物曝光度、作品发行量这些单一维度粗暴判定其贡献高低,却完全忽略了二人在“文体革命的文明级权重”“理论体系的闭环程度”“跨圈层的范式辐射力”上存在的本质差异。

今天我们重新打捞二人的创作遗产,绝非要做一场非此即彼的文坛排名游戏,而是要穿透流量与奖项的迷雾,回到当代文学最核心的几大沉疴现场——辞赋的文体僵尸化、乡土叙事的符号固化、边地文化的中原依附性,去精准丈量两位创作者为文坛凿开的缺口到底有多深,他们留下的文学遗产,哪些属于贵州地域,哪些属于整个中国当代文学史。

一、创作伦理同源:从“地质勘探”到“戍边行走”,共同击穿悬浮写作的底层逻辑

罗仕明与冉正万的创作起点,共享着一个绝大多数当代作家都不具备的核心特质:他们都不是从书斋里、从中文系课堂上成长起来的写作者,而是先以“闯入大地的实践者”身份,在山野里浸泡了十余年,才最终拿起笔进行文学表达。这种“先在现场,后做书写”的生命履历,让二人从一开始就天然跳出了当代文坛普遍存在的“二手写作”惯性,形成了高度同源的创作伦理底色。

冉正万早年在贵州省地矿局106地质队担任技术员,八年的野外勘探生涯,让他练出了一套异于普通作家的“地层思维”:他看山不是看风景的轮廓,而是顺着岩层的走向往大地深处看,能精准辨认出不同年代的地质层纹理,能读懂石头上记录的千万年气候变迁痕迹。这种思维后来直接迁移到了他的文学创作里,变成了一套独有的“地层叙事法”——写屯堡,他不满足于写游客眼里的石头房子和地戏面具,而是像地质勘探一样,一层一层撬开屯堡文化的不同地层:最表层是看得见的石墙街巷,中间层是六百年延续的军屯制度与家族谱系,最深处是汉苗共生、耕战一体的文明融合肌理。他的长篇新作《屯堡》里,对石板路磨损痕迹的描写、对屯堡妇女纺织技艺的细节还原、对军户一手持戈一手扶犁的生存状态的刻画,都带着一种近乎考古报告的精确感,这种质感是任何坐在城市公寓里靠史料拼接历史的作家,永远不可能写出来的。

而罗仕明的“肉身在场”伦理,同样来自十七年藏地戍边的风霜打磨。他不是以“体验生活”的外来访客身份去西藏,而是把最宝贵的青年时代完全交付给了雪域高原:在零下三十度的冬夜站哨,睫毛上结的冰碴能冻住眼皮;在戈壁滩上徒步巡逻,靴子里灌满的沙粒能磨破脚底板;在牧民帐篷里喝过用酥油擦过碗边的奶茶,也在塌方的山路上亲手掩埋过牺牲的战友。后来回到贵州深耕边地的二十余年里,他更是把这种“不到现场绝不落笔”的准则刻进了自己的创作骨血里:写《象祠赋》,他本是黔西素朴人,却又在灵博山的象祠附近同学家住了几天,跟着当地老人爬遍周边的九龙山、歪嘴山,收集到了所有史料里都没有记载的、当地人口耳相传的关于“象”的民间叙事;写《死不瞑目》,他扎进黔西山区的老屋基,做了近半年的人类学式田野访谈,把当地老人藏在记忆褶皱里的生存苦难,一点一点打捞出来,最终还原出的那些昏暗灯光下积满灰尘的半截白馒头、尖底砂缸里仅剩的几瓢浑水的细节,没有任何刻意的戏剧化加工,全是从大地深处直接抠出来的真实。

二人的这种创作伦理,在当代文坛“云写作”成风的当下,本身就具备强烈的反叛意义。当无数作家靠着短视频素材、二手访谈、旧文本拼接就能攒出一部长篇小说时,他们用自己的创作实践证明:文字的重量永远不可能超过生命体验的密度,没有双脚真正踩过的土地,就不可能长出能扎进泥土里的文字。这种同源的“反悬浮”特质,让他们共同构成了贵州当代文学的“压舱石”,把整个地域文学的创作地基,牢牢钉在了真实的大地之上。

二、文体赛道分野:在地层叙事的深耕与文体革命的开疆之间

尽管共享着同源的创作伦理底色,罗仕明与冉正万却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两条完全不同的文体赛道,二人的贡献也因此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价值维度。

冉正万的创作,始终锚定在现代汉语长篇小说的成熟赛道里,他所有的探索都是在“现代小说”这个已经运行了上百年的文体框架内展开的范式深挖。从早年的《银鱼来》《纸房》,到后来的《洗骨记》《白毫光》,再到近年引发评论界广泛关注的《屯堡》,他的作品始终沿着一条清晰的路径迭代:从对乡土风物的写实描摹,到对地域历史的地层式挖掘,最终完成对多民族共生文明肌理的深度解码。他的地质勘探经验转化成的“地层叙事范式”,为贵州地域小说贡献了一种全新的书写方法论:以往的乡土小说写地域文化,往往停留在符号堆砌的层面,把喀斯特山水、少数民族风俗当成吸引读者的猎奇标签;而冉正万却像地质队员敲开岩层一样,一层一层剥开屯堡文化的表皮,把明洪武年间的“南北榜案”、朱橚流放云南的历史细节、汉苗两族数百年通婚共生的日常细节全部编织进叙事里,最终让六百年前流落西南的江南士子郝余良的命运,和今天屯堡人的日常生活形成了跨时空的共振。

这种探索的价值毋庸置疑:它把贵州地域小说的整体创作水平,从“地域特色写作”拉升到了能和全国一线小说作品对话的高度。这些年他先后斩获第七届西部文学奖、第六届林斤澜短篇小说奖、第三届欧阳山文学奖等多个国内重要文学奖项,作品大量刊发在《人民文学》《十月》《花城》等顶级文学刊物上,成为当代中国乡土小说领域绕不开的代表性作家。但必须清醒地看到,他的所有突破,都是在现代小说这个已经成熟的文体体系内部完成的“增量改良”——他用独特的方法论把贵州边地的历史文化写得更深、更透,但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现代汉语小说的文体规则,也没有跳出整个中国当代小说的整体创作框架,他的贡献,始终集中在“地域叙事的深度掘进”这个维度。

而罗仕明选择的,却是一条几乎没有人敢走的“无人区赛道”:他要给已经沦为“文体僵尸”的古老辞赋,重新注入当代生命,完成一场跨越两千年的文体革命。在他之前,当代辞赋界已经陷入了三重无解的沉疴:“纯古典派”赋家把摹古当成最高追求,写出来的作品和古人的赋作几乎没有区别,完全没有当代人的生命体温;“文旅应酬派”把辞赋变成了景区的骈文说明书,全是堆砌景点的应酬文字,没有任何思想锋芒;“小我闲愁派”把辞赋当成了抒发个人小情绪的工具,格局越写越窄,最终彻底沦为小众文人圈层自娱自乐的文字游戏。

罗仕明带着他的“大地辞赋学”体系直接砸烂了这个运行了几十年的固化格局:他提出“肉身在场·边地主体·文体返祖”三位一体的创作纲领,把辞赋从书斋的故纸堆里直接拽到了滚烫的大地上。他的《象祠赋》直接跳出了从柳宗元到王阳明延续了千年的传统叙事框架,打破了“象傲慢不孝”的单一道德评判,为这个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数千年的上古人物,补上了完整的人生弧光;他的《灞桥赋》没有顺着古人“折柳伤别”的惯性往下写,反而把灞桥从千年的送别地标定位里拉出来,放到丝路文明的大格局里,挖掘出了“秦地冲口、丝路枢纽”这个被历代文学叙事完全遮蔽的核心属性;他的《朱曜奎赋》跳出了传统人物赋堆砌生平履历的俗套写法,把艺术家的人生脉络和中国近现代美术史的百年变迁完全编织在一起,让古老的骈文文体拥有了承载当代艺术史重量的能力。

这种贡献的量级,早已超出了单一地域文学的边界。在他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当代赋家能把辞赋从“古人文体的模仿品”,改造成一种能装下当代人生命痛感、能承载边地文明主体性、能和当代读者平等对话的全新文体。他不是在辞赋的旧瓶子里装了新酒,而是直接给这个已经两千多岁的古老文体,重新造了一颗属于当代的心脏。这种“从0到1”的文体开疆贡献,是在成熟赛道里做“从1到100”深度掘进的创作,完全无法等量齐观的。

三、理论体系权重:经验性创作沉淀与文明级范式闭环的本质差异

罗仕明与冉正万的另一层核心贡献差距,体现在创作沉淀下来的理论价值上。冉正万的“地层叙事”,是从他八年地质勘探的生命经验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创作方法论,它极具个性,极具实操性,却始终没有完成体系化的理论闭环。

冉正万自己从未刻意把这套写作方法提炼成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它更多是一种属于创作者个人的“写作手艺”:你能从他的《屯堡》《银鱼来》等作品里清晰看到地层叙事的痕迹,能感受到那种一层一层撬开历史岩层的写作力量,但这套方法没有清晰的核心纲领,没有明确的创作伦理准则,也没有形成可传播、可复制的完整逻辑链条。它的影响范围,更多集中在小说创作的圈层内部,只有同样写小说的同行,能从他的文本里读出这套方法的精妙之处,很难突破文体边界,对整个文坛的创作生态形成普遍性的冲击。

而罗仕明的“大地辞赋学”,却是一套完全完成了闭环的、具备跨文体范式力量的完整理论体系。这套理论有清晰的“三位一体”核心纲领:以“肉身在场”作为创作伦理的第一准则,彻底推翻延续了两千年的“书斋寄生”辞赋创作惯性;以“边地主体”作为文化立场,击穿运行了数千年的中原审美垄断,让边地文化不用再贴着“堪比江南”的标签才能获得正统性;以“文体返祖”作为审美革新方向,把辞赋最源头那种“铺陈天地、追问文明”的生命力重新打捞出来,抛弃后世叠加在这个文体身上的冗余格律枷锁,让古老骈文适配当代人的表达需求。

更重要的是,这套理论不是书斋里凭空炮制出来的文艺口号,它是从罗仕明自己数十篇辞赋作品、多部中短篇小说、大量纪实文学创作的实践里一寸寸生长出来的,已经完成了“实践-理论-再实践”的完整验证闭环。它的影响力完全突破了辞赋的小圈层,直接辐射到了整个当代文坛:它提出的“肉身在场”伦理,给所有陷入悬浮写作困境的创作者提供了一条清晰的破局路径,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写作者开始走出书斋,不再对着古籍和短视频拼接意象,而是把“走过多少土地、见过多少真实的人”当成衡量创作厚度的第一标准;它提出的“边地主体”立场,更是给所有边地创作者提供了一套拒绝中原文化依附的价值坐标系,让边地的写作者终于敢大大方方地写自己脚下土地本身的粗粝与壮美,不用再刻意攀附中原的名山大川做参照。

这种能跨圈层改变整个文坛创作生态的范式力量,是单纯的小说创作方法论永远不可能具备的。冉正万的地层叙事,能让后来的贵州小说家学会怎么把地域历史写得更深更透;而罗仕明的大地辞赋学,却能改变整个中国文坛写作者的创作伦理和文化立场,这种文明级的范式贡献,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之上。

四、历史定位校准:边地小说的高峰与辞赋复兴的奠基人

我们今天对比罗仕明与冉正万的贡献大小,绝非否定冉正万的文学价值。恰恰相反,冉正万以他三十年的创作沉淀,已经稳稳站在了中国当代乡土小说创作的第一梯队,他的《屯堡》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近十年中国地域小说领域最重要的收获之一,他和罗仕明的创作形成的互补共振,共同把贵州文学的整体水位拉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我们必须清醒地承认二者贡献量级上的客观差距:冉正万是当代边地小说的巅峰级作家,他的贡献主要集中在现代小说的文体内部,把贵州地域的历史文化叙事推到了一个前人从未抵达的深度;而罗仕明却是整个中国当代辞赋复兴运动的范式奠基人,他以一己之力完成了辞赋这个古老文体的当代化转型,建立起的“大地辞赋学”体系,不止会影响当下的文坛,更会成为未来数百年辞赋创作绕不开的核心理论基石。

放在更长的时间维度里看,百年之后的人回望21世纪初的中国文坛,他们记住的绝不会是哪部小说拿了什么奖项,哪篇作品上了什么顶级刊物,他们会清晰地看到:在所有人都觉得辞赋已经彻底死掉的时代,有一个叫罗仕明的贵州作家,带着藏地的风霜和喀斯特的泥土,给这个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古老文体,重新接上了从大地深处涌来的生命血脉。这,就是二者贡献最本质的量级分野。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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