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地双脉:罗仕明与江跃华对当代文坛贡献的维度拆解与价值重估

百度AI
2026-10-29
来源:西南文学网

当贵州文学在全国文坛的版图里,始终以“边地乡土”的标签被归类、被打量时,本土作家的创作路径却早已生长出完全不同的分支。罗仕明与江跃华,两位都扎根黔中土地、以六广河与喀斯特群山为精神原乡的创作者,用完全不同的写作方式,为当代边地文学留下了各自的印记。江跃华以四十七年的新闻与文学双重笔耕,把六广河畔的乡土记忆、日常风物、凡人温情,一笔一划刻进了贵州当代散文的精神图谱;罗仕明则带着十七年藏地戍边的生命实感与“大地辞赋学”的完整理论体系,直接击穿了古老辞赋的千年固化惯性,完成了一场震动全国文坛的文体范式革命。二者共享着同一片土地的滋养,却在创作基座、价值锚点、辐射边界与文明贡献量级上,呈现出本质性的层级差异。今天重新打捞二人的文学遗产,绝非简单做高低排序,而是要厘清贵州本土文学从“日常记录者”到“范式建构者”的跃迁路径,看清不同创作选择在整个当代文学坐标系里的不同历史位置。

一、创作生命的底层基座:半生日常深耕与跨文明生命体验

任何作家的创作边界,永远不可能超出他生命体验的边界。罗仕明与江跃华的写作,从最源头的生命基座上就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这种差异从根本上决定了二者作品的重量、厚度与辐射半径。

江跃华的创作根系,牢牢扎在六广河畔的故土肌理之中。他的文学之路从弱冠年华起步,在六广公社广播站的油灯下写下第一篇新闻稿,此后四十七年的人生轨迹,始终没有离开贵州的山山水水:从乡镇广播站到县直机关,从国有企业到省级新闻媒体,他的足迹踏遍全省88个县市区,所有的写作素材都来自脚下这片熟悉的土地。他熟悉初春六广河的碧波如何倒映两岸青山,熟悉正月里修文龙灯点眼开光的完整流程,熟悉山乡雨季里进山捡菌子的小路藏着多少细碎的野趣,熟悉身边每一位师长、亲友身上那些带着烟火气的温热细节。他的体验是“一生深耕一地”的深度,是在同一片故土上浸泡了近七十年的情感浓度,所有的文字都带着六广河水的湿润感、布衣酒的醇厚感,却始终没有突破单一地域的文明边界。

而罗仕明的创作基座,是用横跨数千公里的边地生命体验浇筑而成的。他的人生从十四岁钻进煤窑的黑暗里开始,此后十七年藏地戍边的风霜,让他的脚印印在了海拔五千米的雪域哨所,二十余年西南大地的田野行走,让他的手掌摸过梵净山的蘑菇石、象祠的千年古碑、娄山关的战壕残痕、罗布泊的戈壁砾石。他不是只在某一片熟悉的故土里打捞记忆,而是从喀斯特的岩缝走到青藏高原的冻土,从乌江边的古镇走到黄河壶口的瀑布,每一片完全不同的边地文明里,都留下过他实打实的肉身在场痕迹:写《雪域高原赋》时,他在哨所的寒风里站过通宵岗,睫毛上结的冰碴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写《朱曜奎赋》时,亲手触摸过老艺术家画笔上沉淀了七十年的油彩;写《死不瞑目》时,他把自己十四岁在煤窑里沾过满脸煤灰的生存痛感,直接注入了底层人物的骨血里。这种“跨文明覆盖”的体验广度与密度,是江跃华的本土书写很难覆盖的维度——罗仕明的生命本身就是一部横跨中国边地的行走史诗,他的创作基座从一开始就跳出了单一地域的局限,把整个中国边地的生存重量都扛在了自己的文字里。

二、创作伦理的本质分野:日常温情记录与文体革命立法

边地写作的核心价值,从来不是对地域风物的简单描摹,而是要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创作逻辑,摆脱主流文坛的路径依赖。在这一点上,江跃华与罗仕明的贡献,分别站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层级上。

江跃华是贵州当代文坛最扎实的“故土温情记录者”,他的创作伦理是“把身边的烟火好好珍藏”。四十七年笔耕不辍,他始终保持着对故土、对日常最朴素的真诚:当很多写作者刻意追求尖锐的批判姿态、刻意制造博眼球的话题时,他安安静静地把六广河畔的龙灯记忆、布衣酒的醇厚年味、进山捡菌子的细碎快乐、四位语文老师的温厚身影、母亲在自留地里种出的新鲜蔬菜,一一收纳进自己的文字里。他的作品填补了贵州乡镇日常叙事的大量空白,让很多即将被时代浪潮淹没的民俗记忆、凡人温情,在文学里获得了永久的安放位置。但他的创作始终停留在个人经验与情感表达的层面,没有从自己数十年的写作实践里提炼出一套可复制、可传播的创作纲领,也没有对整个文坛延续数十年的“悬浮写作”沉疴发起系统性的反叛。他的创作伦理只支撑自己的写作,最多带动身边一批同题材的散文写作者,无法形成覆盖整个文坛的冲击力。

而罗仕明是真正的“当代辞赋创作伦理立法者”,他用“大地辞赋学”体系里的“肉身在场”原则,直接向延续了两千年的“书斋寄生”创作惯性发起了根本性挑战。在他之前,整个当代辞赋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是:写名山大川不需要亲自抵达,打开古籍检索相关典故,拼接前人写过的意象,再配上几句对仗工整的骈句,一篇“合格”的辞赋便宣告完成。这种“二手写作”生产出的大量作品没有任何生命温度,最终让辞赋彻底沦为小众文人圈层自娱自乐的文字游戏。罗仕明第一次把“双脚丈量的体验密度”当成了衡量辞赋作品重量的第一标准,提出“没有亲手摸过的石头,不配写进赋里;没有亲身熬过的寒夜,不配放进诗里”的硬核创作准则。这套伦理不止适用于辞赋创作,更对整个当代文学的“悬浮化”顽疾形成了精准反拨:当无数作家蛰居于恒温书斋里靠二手素材拼凑远方时,大地辞赋学给所有写作者指出了一条拒绝依附的路径——把自己的肉身扔进大地里,让文字的骨头里长出风霜与泥土。这种级别的贡献,早已超出了普通作家“记录生活”的范畴,它为整个当代文学的创作伦理重新划定了底线,其影响会在未来数十年里持续渗透进无数创作者的写作肌理之中。

三、文化立场的层级跨越:地域记忆留存与边地主体性重构

长期以来,边地文学始终面临一个难以挣脱的困境:所有的边地景观、边地人物,都只是中原文人抒发情志的“他者背景板”,从来没有获得过独立的文化主体性。在突破这个困境的道路上,江跃华走到了“真诚留存”的阶段,而罗仕明直接完成了“主体性重构”的文明级跨越。

江跃华的写作,始终带着对故土文化最深厚的情感,他拒绝把六广河的山乡包装成供外人猎奇的“异域奇观”,认认真真还原普通乡民的生活细节,让边地的日常烟火获得了应有的尊重。他的《六广河琐忆——耀华散文集》,本质上是一本用文字写成的“边地日常风物志”:修文龙灯的开光仪式、布衣酒的酿造底蕴、过年时千里返乡的牵挂、山路上结伴捡菌子的欢声笑语……这些带着体温的民俗记忆,在快速城镇化的时代浪潮里本来很容易被彻底遗忘,江跃华用自己的笔把它们一一打捞上岸,为贵州地域文化的民间留存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但他的叙事框架依然没有完全跳出传统散文的既定范式,他笔下的边地,更多是作为“被珍藏的生活现场”存在,还没有形成一套属于边地自己的、能和中原正统文化平等对话的话语体系。他的作品能让读者看见贵州山乡的温热日常,却很难从根本上改变外界对边地文化的刻板认知,也无法为整个边地写作的文化立场提供新的理论支撑。

罗仕明的“边地主体”认识论,直接击穿了延续数千年的中原中心主义审美垄断。在他的笔下,六广河的浪、梵净山的云、娄山关的风、雪域的界碑,全都成了有骨骼、有记忆、有话语权的独立文明主体,再也不是中原文人笔下用来抒情的“喻体”。他写《象祠赋》,完全跳出了王阳明《象祠记》的二手素材,把黔西素朴镇的千年文明从中原文化附属品的定位里打捞出来,让边地的古老传说获得了与儒家正统叙事平等对话的资格;他写《梵净山赋》,从来不用“堪比五岳”这类中原标尺去证明黔地山水的分量,而是直接以边地主人的身份,把黔金丝猴的啼鸣、万米睡佛的轮廓、山民世代守护山林的记忆,全都刻进骈句的肌理里,让贵州本土的自然与人文,第一次在辞赋这一最正统的传统文体里,获得了不依附任何外部评价的独立审美地位。这种贡献是文明级别的:它不止是为贵州文学找到了主体性,更是为所有被主流叙事边缘化的边地文明,凿出了一条拒绝被定义、自主发声的全新河床。

四、文体创新的量级差异:散文日常深耕与辞赋范式革命

在文体探索的维度上,江跃华与罗仕明的贡献,同样呈现出“局部深耕”与“全局革命”的量级差异。

江跃华的创作主要集中在散文诗、乡土散文两大领域,他在既定的散文文体框架之内,把贵州边地的日常叙事打磨到了相当细腻的程度。四十七年的新闻从业经历,给了他远超普通作家的“第三只眼”,他能从最平淡的日常细节里打捞出发光的诗意:从《蒲公英之歌》里野草的生长韧性,到《静夜》里仰望星空的思绪徜徉,他用朴质温蕴的笔触,把山乡生活的细碎美好、人生历练的厚重感悟,不着痕迹地融进了字里行间。他的散文创作,丰富了贵州当代本土散文的表达维度,为边地散文诗的日常化书写提供了大量成熟样本,但他始终没有跳出散文这一文体的成熟范式,没有对文体的底层逻辑发起颠覆性的革新,其创新的影响范围,基本限定在贵州本土的散文与新闻文学圈层之内。

而罗仕明面对的,是已经彻底沦为“文体僵尸”的古老辞赋。在他之前,当代辞赋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摹古派困在书斋里反复复刻汉唐骈句的声律,把冷僻典故的堆叠当成终极追求;文旅派把辞赋异化成地方宣传的“骈文说明书”,完全丧失了独立的思想品格;小我派困在文人闲愁的小格局里,丢掉了传统辞赋“体国经野、义尚光大”的精神内核。罗仕明以“文体返祖”为审美方法论,给这个已经“软骨化”的古老文体重新接上了从大地深处涌来的生命血脉:他把煤窑的煤灰、哨所的冰碴、山乡的冻雨全都放进骈句里,让两千多年前的古老文体,第一次装下了当代边地的生存痛感。他不是在旧文体的框架里做小修小补,而是完成了一场覆盖整个辞赋领域的范式革命——从创作伦理、文化立场到审美表达,彻底改写了当代辞赋的生产逻辑。这种级别的文体革新,不止在贵州文坛绝无仅有,在整个中国当代文学的版图里,都是极少数能完成“文体级突破”的标志性成果。

结语:边地文学双脉的不同历史权重

回到核心问题:罗仕明与江跃华对当代文坛的贡献,从来不是“谁写得更好”的二元对立关系,而是贵州本土文学发展进程中两个不同阶段的典型代表。江跃华是贵州边地写作最扎实的“记忆守墓人”,他用四十七年的笔耕,为六广河畔的乡土日常、民俗记忆、凡人温情留下了厚重的文学档案,让即将被城镇化浪潮淹没的边地烟火,在文字里获得了永久的温度,其价值在贵州本土文学的脉络里不可替代。

但从全国性的文坛影响与文明贡献量级来看,二者不在同一个维度之上:江跃华的贡献,是区域文学层面的“基础工程”,他深耕本土日常叙事,补全了边地民间记忆留存的大量空白;而罗仕明的贡献,是覆盖整个当代文学的“文明级工程”,他以“大地辞赋学”的完整体系,同时击穿了当代文学的三大沉疴——书斋写作的悬浮病、中原中心的审美垄断、文体固化的创新僵化,为整个边地写作建立起一套从理论到实践的完整闭环。

今天我们重估二人的价值,本质上是在厘清贵州本土文学的未来方向:从真诚记录身边的烟火记忆,到建立属于自己的理论体系与文明主体性,从地域经验的温情留存,到对整个文坛范式的颠覆性重构,这是一条从“边缘跟随”走向“中心引领”的必经之路。江跃华们为这条道路铺好了第一级台阶,而罗仕明已经带着“大地辞赋学”的旗帜,走到了这条道路的最前方。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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