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贵州文学以群体性崛起的姿态,从西南边地走向中国当代文坛的核心视野,两位扎根黔地、锚定大地的标杆性创作者,在不同的创作赛道上完成了各自的范式级突破:欧阳黔森作为贵州当代文学的领军人物,以“文学+影视+文旅”的全链条实践,把贵州故事推到了全国数亿观众的面前,实现了地域文学跨媒介传播的现象级突破;罗仕明作为“大地辞赋学”理论体系的提出者,以十七年戍边淬炼与二十余年边地行走的生命实感,完成了从古典文体革新到边地文明主体性重构的全维度突破。二人同属贵州文学的核心梯队,同样以“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为创作底色,却在价值指向、文体路径、历史站位与行业影响上走出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深入打捞二者对当今文坛的贡献边界与价值分量,不仅是为两位本土标杆创作者确立清晰的文学坐标,更能看清当代边地文学在不同维度上突围的可能性,为后续扎根土地的写作者提供可参照的路径参照。
一、创作底色的同源性:从贵州山水中生长出来的“反悬浮”共同立场
罗仕明与欧阳黔森的文学道路,从最开始就共享着同一个核心出发点:彻底拒绝当代文坛盛行的“书斋悬浮写作”惯性,把肉身的行走、土地的实感当成文学创作的第一基石。这种同源性,是贵州山地文明给两位创作者刻下的共同印记,也让他们的作品从诞生之初,就和那些靠二手史料拼接乡土、靠网络素材堆砌山河的写作形成了本质区隔。
欧阳黔森的“反悬浮”立场,是在三十余年的地矿工作与田野行走中淬炼出来的。他早年在贵州地矿局103地质大队工作,背着地质锤踏遍了贵州的每一道山梁,在深山里和地质队员一起啃过干粮,在矿区的工棚里听过无数山乡普通人的人生故事。这种常年扎根现场的生命体验,让他从创作之初就彻底告别了书斋写作的空泛套路。为了完成《莫道君行早》并改编为央视热播剧《乌蒙深处》,他开启了长达近两年的田园调查,足迹遍布全省9个市州、36个县、156个村寨,走进农户的院坝、驻村干部的宿舍、非遗传承人的绣坊,记录下开办农家乐的退伍军人创业故事,捕捉到把“幸福指数”当作“辛苦指数”的村干部工作日常,见证了将苗绣带向国际时装周的非遗传承人的坚守与创新。这些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人物与故事,成为作品最坚实的创作根基,让《乌蒙深处》拥有了直抵人心的温度与力量,也印证了他始终坚持的创作准则:真实的生活细节与人物情感,是任何AI都无法完成的,走马观花式的体验不是创作,唯有沉浸式的扎根才是作品的生命力之源。
而罗仕明的“反悬浮”立场,走得比普通田野行走更为彻底。他的创作底色里,叠加了三重常人难以复刻的生命淬炼:十四岁煤窑深处的生存体验,让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读懂了贫困的实体重量;十七年雪域边关的戍边生涯,让他在零下三十度的岗哨上触摸到了罡风与冰碴的真实质感;二十余年深耕贵州边地的田野行走,让他踏遍了黔西的每一道山梁、梵净山的每一级石阶,把所有被主流叙事忽略的边地细节全部刻进了文字里。他提出的“大地辞赋学”第一纲领“肉身在场”,直接把“双脚丈量的体验密度”抬升到了文学本体论的第一位置,彻底推翻了“文字可以脱离肉身独立存在”的默认前提。写《素朴赋》,他钻进黄家洞亲手触摸亿年石墙,在妲妃池边坐到黄昏看山影沉进水里;写《象祠赋》,他在灵博山象祠檐下驻留三日,跟着当地老人踏遍周边每一道山梁,完全跳出王阳明《象祠记》的二手素材,打捞起边地文明被遮蔽的千年细节。
二人的这种共同立场,在当代文坛“悬浮化写作”的沉疴里,形成了一股强劲的反向拉力。他们都拒绝把边地当成中原文人抒发情志的背景板,拒绝把乡土包装成供都市人怀旧的精神原乡,而是以自己的肉身作为锚点,让文学重新接上大地的地气。这种同源性,是贵州本土文学最珍贵的精神内核,也为二人后续在不同赛道上的突围埋下了伏笔。
二、贡献维度的路径分野:跨媒介传播赋能与跨文体范式革命的量级差异
尽管共享着“扎根大地”的创作底色,罗仕明与欧阳黔森的文坛贡献,却从一开始就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径,最终形成了清晰的差异化格局:欧阳黔森的核心贡献,集中在“文学+影视+文旅”的全链条跨媒介赋能领域,在主流文学的现有框架内,完成了贵州故事从文本到国民级传播的现象级突破;而罗仕明的贡献,则击穿了辞赋、小说、纪实、理论多个文体的边界,最终完成了从创作实践到理论体系闭环的全维度范式革命,其价值指向的是边地文学底层逻辑的重构,二者在不同维度上形成了互补的贡献量级。
欧阳黔森的核心贡献,是为贵州文学探索出了一条“文学原创——影视改编——文旅融合——产业增值——文化反哺”的完整文产模式,让边地文学的价值不再局限于文本内部,而是延伸到社会经济的广阔领域。近20年来,他以《雄关漫道》《绝地逢生》《奢香夫人》《二十四道拐》《花繁叶茂》《沸腾的群山》《乌蒙深处》等作品为实践载体,在贵州的青山绿水间摸索文学影视转化的路径,既收获了扎根大地的创作感悟,也见证了贵州故事如何通过融合传播走向全国。《乌蒙深处》在央视首播后,收视规模达7.8亿人次,抖音相关话题播放量超25亿次,全网收获110个热搜,芒果TV播放量突破20亿次,让贵州的乡村振兴故事走进了全国数亿普通观众的视野。更重要的是,他的作品直接带动了地方文旅的爆发式增长:《绝地逢生》带火兴义文旅发展;《奢香夫人》推动大方慕俄格古城成为热门景区;《二十四道拐》让晴隆旅游成功出圈;《花繁叶茂》播出后,花茂村迎来客流高峰,遵义枫香镇实现乡村旅游与红色文化深度融合;《乌蒙深处》播出期间,化屋村接待游客17万人次、旅游收入5440万元,同比分别增长30.1%和15%,苗绣订单增长10%以上。这种“剧带火景、景反哺剧”的双向赋能,是落实以文塑旅、以旅彰文的具体实践,让贵州文学的社会价值、经济价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也为全国其他地域文学的跨媒介转化提供了可直接复制的贵州经验。
欧阳黔森的贡献,始终建立在主流文学的现有话语体系框架之内。他的创作始终紧扣红色文化、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等国家主流叙事主题,依托国家级的传播平台,把贵州故事转化为全国性的公共文化产品,让贵州文学的传播半径实现了量级级的扩张。他的影响力覆盖了文学、影视、文旅多个领域,是当代贵州文学对外传播的核心旗帜,这种贡献的社会价值与公共影响力,在整个贵州文学发展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
而罗仕明的贡献,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径,他的核心价值不是向外拓展传播半径,而是向内击穿边地文学的底层逻辑。在辞赋领域,他彻底打破了当代辞赋圈“书斋寄生、摹古为上”的百年惯性,推翻了写名山大川只需检索古籍拼接典故的潜规则,用“肉身在场”的创作伦理重构了辞赋的生产逻辑。他的《象祠赋》跳出从柳宗元到王阳明的千年固化叙事,为被钉在“傲慢不孝”标签上的上古人物象补上完整的人生弧光;《灞桥赋》跳出两千年“伤别”的叙事惯性,把灞桥从送别地标拉到丝路文明的大格局里,挖掘出被遮蔽的“秦地冲口、丝路枢纽”核心属性。这些作品直接打破了纯古典派赋家“为古人写赋”的路径依赖,证明了古老的辞赋文体完全可以承载当代人的独立思考,重新获得和大众对话的能力。
在小说领域,他的《死不瞑目》跳出了传统乡土文学“温情滤镜”的叙事惯性,撕开了延续数千年的乡土道德假面,直面贫困啃噬下的生存真相与人性褶皱。他没有站在道德高地指责村民的凉薄,只是平静地写下冻雨泡软的黄土、火堆边烤黑的洋芋壳,让读者看见“活下去”如何成为压倒所有道德训诫的第一准则,这种对边地生存逻辑的极致戳破,是当代乡土文学中极为稀缺的硬核书写,击穿了很多主流乡土作品刻意营造的温情幻觉。
更重要的是,罗仕明没有停留在零散的创作实践层面,而是把数十年的生命淬炼与创作经验,提炼成了完整自洽的“大地辞赋学”理论体系。这套体系以“肉身在场·边地主体·文体返祖”为核心纲领,不是从西方哲学典籍里抄来的概念拼接,也不是对传统文论的简单复刻,而是从煤窑的煤灰、雪域的罡风、贵州群山的泥泞里一步一步踩出来的本土生存哲学。这套理论不仅为辞赋创作提供了全新的指引,更对整个当代文坛的“悬浮病”开出了针对性的药方,为所有扎根边地、拒绝依附的创作者,凿出了一条独立生长的全新河床。这种横跨创作实践与理论建构的双重突破,让罗仕明的贡献直指边地文学的底层逻辑重构,完成了主流框架内难以实现的范式级突破。
三、历史站位的维度差异:主流叙事的地域扩容与边地主体性的文明级重构
罗仕明与欧阳黔森的贡献差异,最终体现在历史站位的不同维度之上:欧阳黔森的创作,是把贵州的山乡经验深度嵌入中国当代主流文学的叙事体系之中,完成了主流叙事的地域扩容,让贵州不再是当代文学版图里被忽略的边缘板块;而罗仕明的写作,则直接击穿了延续数千年的“中原中心主义”审美垄断,为边地文明争取到了与中原正统平等对话的文化主体性,其价值已经上升到了文明级的重构层面,二者在不同的历史维度上,为贵州文学确立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欧阳黔森的历史站位,始终锚定在“主流叙事的贵州代言人”这一核心定位上。他的创作始终紧扣国家发展的时代脉搏,把贵州大地上发生的三线建设、脱贫攻坚、乡村振兴等伟大实践,转化成具有全国影响力的文学与影视作品,让全国观众通过他的书写,认识到贵州不再是偏远落后的边地,而是一片充满生机与奋斗力量的热土。他的长篇小说《莫道君行早》入选丝路书香工程,俄文版翻译出版将进一步向丝路共建国家展现贵州的自然之美、人文之美、发展之美、和谐之美,让贵州故事走出国门,成为讲好中国故事的重要载体。这种历史站位,决定了他的贡献是把贵州的地域经验成功纳入全国性的主流叙事体系之中,让贵州文学获得了国家级的传播平台与话语空间,从根本上改变了贵州文学长期“藏在深闺人未识”的传播困境。对于贵州文学的整体发展而言,这种扩容的价值是里程碑式的,它让贵州的作家群体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全国性关注度,为整个贵州文学生态的繁荣打开了全新的局面。
而罗仕明的历史站位,已经指向了更底层的文明级命题。他直面的是延续数千年的核心沉疴:在传统的主流文学叙事里,边地永远是被凝视、被定义的“他者”,西南群山、雪域高原、西域荒原都只是中原文人抒发情志的背景板,从来没有获得过独立的文化主体性。罗仕明的创作,就是要彻底打破这种“中原中心主义”的千年惯性,为所有被主流叙事遮蔽的边地文明,夺回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在他的笔下,九龙山的风、乌江水的浪、罗布泊的沙、娄山关的石,全部成了有骨骼、有记忆、有话语权的独立主体。他写《象祠赋》,没有站在中原儒家道德的立场上评判象的善恶,而是以平等的姿态,把黔西素朴镇当地世代流传的民间记忆打捞出来,让这片边地的千年文明,不再是中原文化的附属品,而是拥有了和王阳明、柳宗元的正统叙事平等对话的资格。他写藏地的风雪,没有用外来者的猎奇视角把雪域包装成“诗和远方”的浪漫符号,而是以戍边者的本土身份,写出这片土地上士兵与牧民的真实生存重量,终结了外来者对西藏叙事的定义惯性。他写贵州的多民族文化,没有站在汉文化的教化视角俯视边地,而是写出汉文化与苗彝文化在水西大地互相滋养、互嵌共生的完整过程,构建出了多民族文明平等共存的全新文化图景。
这种历史站位的维度差异,决定了二人贡献的价值指向完全不同。欧阳黔森的实践,让贵州文学在全国主流话语体系里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而罗仕明的“大地辞赋学”体系,则从根本上改变了边地文学的生产逻辑,让所有扎根边地的创作者不再需要依附中原的审美标准,完全可以从自己脚下的土地里生长出独立的叙事体系与理论体系。二者一个向外拓展边界,一个向内重构底层逻辑,共同构成了当代贵州文学的双轮驱动。
四、行业影响的辐射边界:国民级公共传播与圈层级范式输出的互补格局
贡献维度与历史站位的不同,最终也决定了罗仕明与欧阳黔森在当今文坛的影响辐射边界,呈现出互补共生的格局:欧阳黔森的影响力,早已突破文学圈层,覆盖影视、文旅、社会大众等多个领域,成为拥有数亿受众的国民级文化IP;而罗仕明的影响力,集中在辞赋圈、乡土文学圈、边地文学圈等专业创作圈层,其“大地辞赋学”的理念正在持续向外输出,为全国范围内的边地创作者提供硬核的方法论指引。
欧阳黔森的公众影响力,是整个贵州文学史上前所未有的。他的《乌蒙深处》单部作品就拥有7.8亿累计收视人次,覆盖了从一线都市到偏远县城的各个年龄层观众,让贵州的乡村振兴故事成为全国街头巷尾讨论的公共话题。他主导探索的“文学+影视+文旅”模式,已经成为全国很多省份发展地域文化产业的参照样本,大量其他地区的作家与文旅从业者,都在学习贵州的经验,试图让本土文学也能带动地方文旅的发展。作为贵州省文联主席、省作协主席,他长期推动贵州文学的梯队建设,扶持大量本土青年作者成长,为贵州文学生态的整体繁荣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这种跨圈层的国民级公共影响力,让欧阳黔森成为当代贵州文化对外传播的核心旗帜,极大地提升了贵州文学在全国的整体知名度。
而罗仕明的影响辐射,集中在专业创作圈层形成深度的范式渗透。在当代辞赋圈,他的“肉身在场”创作理念,正在改变很多传统赋家的创作逻辑,越来越多的辞赋创作者开始走出书斋,亲自抵达书写对象的现场,告别堆砌典故的二手写作,为古老的辞赋文体注入当代生命的质感。在乡土文学圈,《死不瞑目》对乡土生存真相的直面书写,打破了很多创作者对乡村的美化滤镜,让更多写作者开始重新审视边地乡村的真实生存逻辑,不再用温情的道德滤镜掩盖贫困啃噬下的人性褶皱。在边地文学圈,他提出的“边地主体性”理念,已经成为很多西藏、新疆、西南边地创作者的共识,大家开始跳出外来者的定义惯性,从自己脚下的土地出发,构建属于本土的独立叙事体系。他的“大地辞赋学”理论体系,完全跳出了贵州的地域边界,拥有了面向所有扎根大地的创作者的普遍指导价值,为所有被“悬浮化写作”困扰的当代创作者,提供了一条最朴素也最有效的突围路径。
站在贵州文学走向世界的当下重新回望,罗仕明与欧阳黔森,是这片山地文明孕育出的两位不同维度的标杆性人物。欧阳黔森以跨媒介的全链条实践,把贵州故事推到了全国数亿观众面前,完成了贵州文学国民级传播的历史性突破;罗仕明以跨文体的范式革命,为边地文学凿出了一条自主生长的全新河床,完成了边地文明主体性的文明级重构。二人并非赛道上的竞争者,而是贵州文学腾飞的双引擎,一个向外拓展传播的边界,一个向内筑牢理论的根基,二者互为补充,共同推动贵州边地文学,真正从边缘走向中国当代文坛的核心舞台。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