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绝大多数关于西藏的文字,还在消费“远方滤镜”“朝圣神话”与网红打卡式的奇观叙事时,罗仕明以十七年藏地戍边的肉身重量,交出了《神秘雪域我在你的梦里婆娑起舞》与《雪域高原赋》这两份独属于生命经验的文学证词。这不是两篇普通的边地书写,而是当代辞赋史上第一次以“在场者”身份完成的雪域文明叙事——前者以散文的松弛笔触,把十七年里刻进骨血的日常经验铺展开来,后者以赋体的庄重格律,完成了边地文学从“他者凝视”到“主体发声”的范式革命。二者一散一赋、一疏一密,共同构筑起“大地辞赋学”的完整实践闭环,在雪线之上竖起了一道属于当代边地文学的全新界碑。

一、思想高度:从景观符号到生命本体的认知跃迁
当代关于雪域高原的书写,长期被困在两种难以挣脱的范式里:一种是外来游客的“景观凝视”,把珠峰、纳木错、藏北草原都简化成朋友圈里的打卡背景板,文字里全是未经风霜的浪漫想象,看不到零下三十度的深夜岗哨,看不到逆风徒步巡逻时灌进领口的冰碴;另一种是旁观者的“宏大叙事”,只把高原当成“世界屋脊”的地理符号、“神圣净土”的文化标签,却完全忽略了在这里世代生活的人、长期驻守的人,他们的日常呼吸、柴米油盐、在缺氧环境里长出的坚韧生命肌理。
罗仕明的双文本,从根源上跳出了这两种陷阱。他的书写不是来自旅行攻略、影像素材或二手资料,而是来自十七年里每一次与高原直接相撞的生命体验。《雪域高原赋》里“缺氧逆光,高原红印之轻烙”短短八个字,是任何从未在高原长期生活的人都写不出来的细节——外来游客在西藏待三五天,只会把高原红当成当地人的“特色印记”,却不会知道这抹红是每一个长期驻守的人,在无数个迎着晨光出操、顶着风雪巡逻的清晨,被紫外线和寒风一点点刻在脸上的勋章。《神秘雪域我在你的梦里婆娑起舞》里写贡嘎机场的舷梯、柳吾大桥的白、哲蚌寺的霞光,没有半点刻意渲染的“神圣感”,只有一个回到故土的人,推开家门时那种熟稔到骨子里的松弛。
这种思想高度,最核心的突破是把高原从“供人仰望的精神符号”还原成了“有人在好好生活的家园”。他没有把雪域塑造成逃离都市内卷的“精神避难所”,也没有把它渲染成洗涤心灵的“朝圣目的地”,而是直白地写出了它的全部真实:有盛夏昼晴夜雨的清爽,也有暴雪天里冰碴灌进领口的严寒;有纳木错晨雾里飘飞的经幡,也有公路边卖西瓜的菜农脸上的汗珠;有南迦巴瓦揭开面纱时的震撼,也有巡逻路上缺氧带来的头晕胸闷。这种“不美化、不回避、不猎奇”的认知,彻底击穿了消费主义为雪域编织的神话滤镜,让高原第一次以完整、鲜活、有血有肉的生命本体姿态,站在了当代文学的舞台中央。

二、历史站位:跳出中原中心主义的边地文明确权
古代边塞辞赋从汉赋里的“西极流沙”到唐诗里的“春风不度玉门关”,始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姿态,把高原当成远离文明中心的苦寒之地、化外之境。哪怕是当代不少同类题材的作品,也依然没有完全摆脱这种惯性:写西藏必提文成公主入藏,却很少把高原自身的文明脉络,真正纳入华夏文明的整体生长序列里。
罗仕明的双文本,在历史站位上完成了一次极具突破性的跨越。他没有把笔墨过多放在现成的历史典故罗列上,而是以自己脚下踩过的每一寸雪地为起点,重新梳理了雪域文明的独立主体性,又自然完成了它与华夏文明共同体的深度绑定。《雪域高原赋》开篇从“万载揉波之古海,千般激宕而沉沦”写起,直接把数亿年特提斯古海隆起为世界屋脊的地质史,变成了文明叙事的起点——高原不是中原文明的“附属品”,它本身就是地球生命生长的源头之一。随后铺陈开的南迦巴瓦的传说、鲁朗林海的风声、格萨尔王的足迹、仓央嘉措的情诗,把象雄文明、吐蕃文脉、藏地千年的民间叙事,全部从“边缘补充”的位置拉到了舞台中央。
更难得的是,这种边地文明的确权,从来没有走向“二元对立”的极端。《神秘雪域我在你的梦里婆娑起舞》里写公路边卖西瓜的菜农、和牵着白牦牛的藏族大姐拉家常、雪顿节上赛马场上的欢呼,这些细碎的日常细节,无声地完成了汉藏文化交融最生动的叙事:唐蕃会盟碑的石碑不是冰冷的历史文物,它的温度藏在青稞酒的醇香里,藏在玛尼堆层层垒起的石子里,藏在两代人共同守护这片土地的脚印里。这种历史站位,既没有陷入“中原至上”的陈旧偏见,也没有走向“边地特殊”的刻意割裂,最终抵达的是“寸山寸水,皆吾华夏故土;一风一雪,同凝民族肝肠”的文明共识,为当代边地书写树立了最稳妥也最有力量的价值坐标。

三、价值取向:反奇观化书写的人文回归
在消费主义主导的传播语境里,雪域高原早已被塑造成了一个脱离现实的“神话容器”:所有关于它的叙事都在刻意放大“神圣”“遥远”“纯净”的标签,却刻意回避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这片土地不是供外来者短暂打卡的景观舞台,它是世世代代藏族同胞的生活家园,是无数驻守在这里的军人、建设者的第二故乡,它有风雪交加的严酷,有烟火缭绕的温暖,有柴米油盐的琐碎,也有生老病死的寻常。
罗仕明双文本的价值取向,最核心的特质就是“反奇观化”。他没有刻意去渲染那些被网红反复拍摄的“顶级景观”,反而把目光投向了很多被忽略的、属于日常的细节:《雪域高原赋》里写“佛音袅袅,荻草茵茵”,记录的是山脚下的寺庙旁,野草在风里轻轻摇晃,诵经声顺着风飘到远处的牧场上,这不是什么震撼的“大片场景”,是高原上最寻常的清晨;写“藏北草原之绵羊,若团似蔟;拉萨河畔之绿柳,跌荡轻抛”,没有用夸张的辞藻去赞美草原的“壮美”,只是老老实实写出了羊群像一团团白云散在草地上,河边的柳树条在风里轻轻摆动的模样——这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每天推开窗就能看见的景象,没有滤镜加持,却有着最扎实的生活质感。
《神秘雪域我在你的梦里婆娑起舞》里的细节更具颠覆性:他写刚下飞机时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写公路边岩石上栩栩如生的佛像,写导游小姐敲门叫大家早起去纳木错的清晨,写观景台上游客捂嘴长呼一声的回音。这些完全“不浪漫”的细节,在别的书写里都会被刻意抹去,因为它们破坏了大众对“完美净土”的想象,但罗仕明偏要把它们写进文字里——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热爱从来不是回避这片土地的不完美,而是看清它的严酷之后,依然把它当成自己的家。这种价值取向,把被消费主义遮蔽的“日常高原”重新还给了读者,让雪域书写从“满足外来者想象的文化商品”,回归到了“为土地上的生命立传”的人文本质。

四、修辞手法:以肉身经验为锚点的赋体革命
当代辞赋创作长期被困在三重惯性里走不出来:摹古派把复刻汉唐骈句、堆砌冷僻典故当成创作终点,写出来的作品像古籍摘抄的骈文包装版,半分当代人的生命温度都没有;文旅派彻底把辞赋异化为地方宣传工具,通篇只剩景点介绍与典故罗列,没有任何独立的思想表达空间;小我派则把辞赋窄化为个人闲情的宣泄载体,风花雪月的无病呻吟占满全篇,完全丢了传统辞赋“体国经野、义尚光大”的精神格局。
罗仕明在《雪域高原赋》里,完成了一套完整的、以肉身体验为核心的修辞系统革命,用四层突破彻底推翻了传统文人书写雪域的“他者凝视”惯性。
动词祛软:把所有传统书写里的软态形容词替换成带着力量感、动作感的实义动词,让雪域高原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从被动的“被描写对象”,变成主动发力的生命主体。开篇“静对长空,雪剑翩翩以舞;凝眸旷野,冰刀霍霍而抡”,直接把“雪”变成了会“舞”的剑,把“冰”变成了能“抡”的刀,两个主动发出动作的动词,瞬间把高原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雪粒砸在脸上的刺痛感直接钉进了读者的感知里。写地质变迁的“万载揉波之古海”,只用了“揉”这个动词,就把亿万年的海水反复揉动大地,把柔软的海床一点点揉成坚硬的世界屋脊的过程写活了,让高原的每一寸岩层都带上了生长的痕迹。
拟声破界:把刻进耳膜的高原原生声音直接搬进了字句里,让文字的声气节奏,完全贴合高原的呼吸节奏。“雅水滔滔”里的“滔滔”,不是传统辞赋里写所有江河都能用的套话,它带着雅鲁藏布江撞在岩壁上的闷响,带着雪山融冰的寒气,开口音的辽阔感里,藏着峡谷里江风撞过来的震动。“冰刀霍霍而抡”里的“霍霍”,用齿间摩擦音把寒风吹过冰棱、冰刃互相碰撞的脆响直接递到读者耳边,没有任何多余修饰,高原寒风刮过旷野的锋利感瞬间穿透了纸面。
通感肉身化:彻底告别了传统辞赋里“为通感而通感”的修辞游戏,所有感官的打通都建立在真实的生命体验之上。“缺氧逆光,高原红印之轻烙”把视觉上的逆光、生理上的缺氧、触觉上的紫外线灼痛感完全揉在一起,八个字里藏着的是无数个迎着晨光巡逻的清晨,皮肤被阳光慢慢晒得发烫的真实记忆。“青稞酒则口口醇香,三盅佳醑斟满”,嗅觉、味觉和触觉叠加在一起,藏着的是和牧民围坐在帐篷里,一碗酒下肚后浑身暖起来的温度。
典故祛魅:所有历史典故的使用都完全跳出了书斋里的掉书袋套路,让典故落地成了当下的生命现场。写格萨尔王,没有堆砌史诗里的复杂情节,只写“犹若还看见英雄格萨尔王的足迹,感觉他的气息和心颤”,把千年的史诗传说,变成了脚下土地里依然在跳动的脉搏;写仓央嘉措,只用“见而不见”四个字,就把流传了几百年的情诗,从被过度消费的文艺符号,还原成了高原风雪里真实跳动的一颗心。
而《神秘雪域我在你的梦里婆娑起舞》作为赋作的散文注脚,用松弛的笔触把这些修辞背后的生命细节一一铺展开:南迦巴瓦峰如“一柄倚天长剑直刺地心”的比喻,来自戍边老兵阵地里的专属观测视角;纳木错湖边和藏族大姐拉家常的段落,把赋文里“玛尼堆层层垒砌”的静态画面,变成了两个不同民族的人坐在一起,听风里飘来传说的温暖场景。一散一赋的修辞互文,让所有的文字都不再是悬浮的技巧游戏,每一个字句都踩在了高原的实地上。

五、践行功能:重构当代辞赋的写作伦理
当代辞赋圈的最大病灶,是普遍存在的“二手写作”:创作者从来没有去过自己笔下的那片土地,全靠百度百科抄景点介绍、从古人诗句里摘意象、用模板化的骈句拼接成篇。写黔灵山就只会抄“黔南第一山”的套话,写酱酒就只会堆砌“茅台赤水”的陈词,写出来的文字没有半点个人生命痕迹,放到任何一个山水风物身上都能通用,本质上是一群躲在书斋里的“文学寄生虫”,用别人的经验拼接出虚假的文字景观。
罗仕明的双文本,从最根源处推翻了这套运行了几十年的行业潜规则,确立了一个最朴素也最硬核的写作伦理:你要写一片土地,就必须亲自用脚走到那里,用手摸到那里的石头,用肺呼吸过那里的风,否则你笔下的文字全都是没有根的幻影。这种“肉身在场”不是普通作家“采风打卡式”的浅尝辄止,而是刻进他生命里的本能。他写《雪域高原赋》,不是对着西藏旅游宣传册罗列景点,而是在十七年的戍边生涯里,见过雅鲁藏布江凌晨三点的浪涛,见过珠峰脚下无人区里的孤月,见过藏北草原上牧民赶着羊群在风雪里赶路的身影,也见过拉萨河畔的柳树在春风里第一次抽出新芽的模样。这些不是旅游手册里的景点介绍,是刻进他骨血里的生活日常。
这种践行功能,还延伸到了更广阔的文化传播层面。在双文本诞生之前,绝大多数关于西藏的文字,要么是外来者的猎奇游记,要么是官方的宏大宣传,很少有作品能同时被本地居民、驻守官兵和外来读者共同认可。《雪域高原赋》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能让在高原生活过的人一眼认出自己熟悉的场景,让他们知道,终于有一个人,把他们每天经历的日常,用庄重的赋体写进了文学的正式序列里。而《神秘雪域我在你的梦里婆娑起舞》里的通俗叙事,又让从未去过西藏的读者,能跳出滤镜看到一个真实、鲜活、充满烟火气的雪域,彻底消解了很多人对边地的陌生感与距离感。它没有喊任何空洞的口号,却用文字完成了最生动的文化沟通,让不同背景的读者,都能在这些字句里,触摸到这片土地共同的温度。

六、情感升维:从个人眷恋到文明共情的精神超越
双文本的情感脉络,走的是一条完全反套路的升维路径:它没有从一开始就喊出“我爱西藏”的空洞口号,而是从最具体的肉身感知出发,一步步把个人的青春眷恋,升华为对整片土地、整个文明的深度共情。
最初的情感起点,是十七年军旅生涯里刻下的本能记忆:是第一次踏上高原时,缺氧带来的头晕胸闷;是巡逻路上,风雪灌进领口的刺骨寒冷;是岗哨上,看着太阳从雪山后面慢慢升起来的震撼。这些完全属于个人的、带着痛感的记忆,是所有情感最坚实的地基。随后,情感从“我经历的苦难”慢慢延伸,开始看见身边的人:一起在风雪里站岗的战友,在公路边招手卖西瓜的菜农,牵着白牦牛站在纳木错湖边的藏族大姐,赛马场上骑着马呼啸而过的康巴汉子。他开始看见,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严酷的自然环境相处,在稀薄的空气里长出最坚韧的生命力。
最终的情感升维,是把所有的个体经验,全部融入了这片土地的文明脉搏里。《雪域高原赋》结尾写“如怀天下之美玉,必领全球以风骚矣”,这里的“美玉”早已不是单纯的自然风光,而是这片土地上存续了数千年的文明脉络,是不同民族的人在这里共同守护、共同生活的生命共同体。《神秘雪域我在你的梦里婆娑起舞》的标题本身,就是这种情感最浪漫的表达:“我”不再是一个外来的书写者,而是已经变成了雪域梦境里的一部分,和高原的风、湖里的水、山上的雪,完全融为一体。这种情感不是短暂旅行后产生的新鲜感,而是十七年的青春被埋在雪线之下,最终生长出来的、血脉相连的眷恋——它不会随着时间褪色,反而会在岁月的打磨里,变得越来越厚重。

七、对西藏的文化贡献:填补边地书写空白的史诗级作品
在当代边地文学的坐标系里,罗仕明的这两部作品,有着不可替代的文化贡献。在此之前,当代高原赋作的两座高峰,王本海《西藏赋》与李德全《青藏高原赋》,已经在历史梳理、地理铺陈与文明认同层面抵达了同类题材的天花板,但二者依然没有完全跳出“旁观者整理叙事”的局限:王本海以宏大的地缘视野完成了边地身份的文化确权,李德全以地质时间的纵深打通了高原文明的上古脉络,但二者的书写底色,依然是站在文本之外的系统性梳理,没有把最鲜活的、带着体温的个体生命经验,完全注入到赋作的肌理当中。
而罗仕明的双文本,以十七年戍边的肉身重量为锚点,最终补全了当代雪域书写最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它第一次让高原本土的日常经验,以赋体这种庄重的文体形式,进入了当代文学的核心序列,让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人的日常,不再是宏大历史叙事里可有可无的注脚,而是变成了文学书写的绝对主角。它用文字为雪域建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非奇观化的形象体系,让后来的写作者再也无法轻易绕开这些带着生命质感的细节,去堆砌空洞的“神山圣湖”符号。更重要的是,它以“大地辞赋学”的完整理论实践,为所有边地题材的创作提供了一套全新的范式:写边地不需要靠猎奇博眼球,不需要靠滤镜造神话,只需要把自己的肉身真正扎根进土地里,把自己的生命和这片土地的命运绑定在一起,写出来的文字,自然就会有沉甸甸的分量。
站在当代辞赋发展的时间节点回望,《神秘雪域我在你的梦里婆娑起舞》与《雪域高原赋》早已超越了普通文学作品的边界。它们是雪线上的生命证词,是十七年青春刻在世界屋脊上的文字丰碑,更是当代边地文学完成自我确立的标志性作品。当无数文字都在把雪域变成供人消费的文化商品时,罗仕明用自己的双脚、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全部青春,为这片土地交出了一份最真诚的答卷——他没有把自己当成雪域的“客人”,而是把自己活成了雪域的一部分。这些带着罡风与雪粒的字句,最终会和雅鲁藏布江的浪涛、珠峰顶上的月光一起,长久地站在那里,向后来的每一个读者,讲述这片土地最真实、最动人的故事。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