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从煤窑深处长出的文学生命原点
当二十一世纪第三个十年的中国文坛,越来越多的写作者蛰居于恒温的书斋,对着电脑屏幕拼接辞藻、依靠百度地图描摹山河、凭借二手资料书写底层的时候,一篇回忆少年时代煤窑经历的非虚构散文,却以其沉甸甸的生命重量,击中了无数读者的心灵。这就是贵州作家罗仕明发表于2026年8月的《怎能忘却那段苦涩的"掏金"经历》。这篇文字朴素、情感克制的回忆性散文,表面上是作者对自己十四岁那年寒冬挖煤经历的追忆,实则是罗仕明整个文学创作生涯的精神原点,是他全部创作理论体系最初的生命种子。
青松苍翠,银雪飘香。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一串极不规则的脚板印,踩进污泥,一直伸向远方;一个破衣烂衫的苦行者,一个怀揣梦想的寻梦人,来到煤窑,天色早已迷茫。文章开篇的这组意象,像一幅苍凉的木刻版画,奠定了整篇作品的精神基调。二十多年前的贵州山区,一个十四岁、小学尚未毕业的少年,穿着哥哥姐姐传下来的补丁摞补丁的衣裤,在煤油灯如豆的黑夜里,在父亲梧桐树下凝重的背影中,萌生了去煤窑挖煤、为家庭分担重担的念头。这个在当时的读者看来或许"稀松平常"的念头,在那个年代的边地山村,却是一次石破天惊的生命觉醒——它标志着一个少年第一次主动跳出了被家庭安排、被环境规训的人生轨道,从一个被动承受命运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主动承担家庭责任的建设者。
要真正读懂这篇作品的分量,绝不能停留在"忆苦思甜"的表层阅读。我们必须穿透文字的肌理,深入到那个十四岁少年走进煤窑黑暗时的内心世界,看见藏在每一个细节背后的三重深邃内核:生命觉醒的原初现场、双重苦难淬炼出的边地主体性、从生命体验里生长出来的文体革命意识。正是这三重内核,最终生长出了罗仕明辨识度极高的完整创作理论体系——以"肉身在场"为基石、以"边地主体性"为支柱、以"公共共情"为旨归的"大地写作"体系。这套体系不仅为罗仕明后来的《象祠赋》《诗宦人生周渔璜》《黄河壶口瀑布赋》等一系列重要作品提供了理论支撑,更为所有深陷书斋内卷、被流量逻辑规训的当代创作者,提供了一套能直接落地的精神动力和行动指南。

一、被遮蔽的"掏金"真义:生命觉醒的原初现场与肉身在场原则
(一)苦难不是展示品,是生命觉醒的催化剂
很多初读这篇作品的读者,很容易被文中"家里一个月都没有摊上一块钱""衣裤缝了又补,破了又缝,疤盖着疤""煤油灯如豆,长夜黑黢黢"这些极具冲击力的贫穷细节所吸引,进而将其归类为一篇普通的"忆苦文学"或"苦难叙事"。这恰恰是对作品最表层的误读。罗仕明从来没有刻意渲染贫穷来博取读者廉价的同情,他笔下的"苦涩掏金经历",本质上是一个十四岁少年在极端匮乏的生存环境里,完成的一次极具突破性的生命觉醒。
这份觉醒不是来自书本的课堂启蒙,不是来自师长的谆谆说教,也不是来自外来者的思想灌输,而是从贵州山区最朴素的日常生活细节里,自然生长出来的生命自觉。文中有两个极具标志性的细节,构成了少年觉醒的直接触发点。第一个是年猪宰杀时的场景:母亲一块一块地把好肉拿走,准备给大哥去曾家拜年,只留下猪头猪脚给自家人吃。少年当时的反应是"心中有千分的不爽和万分的不愿",甚至反问母亲"我们一家人就只能啃点猪头、猪脚吗?这日子还有啥过头啊"。但成年后的作者回望这段经历时,却深深理解了父母的难为——他们害怕因为家境贫寒耽误了大哥的亲事,不想大儿子成为"光杆司令"。第二个细节是梧桐树下父亲的背影:在一个深秋的下午,放学回家的少年看到父亲站在房檐边的梧桐树下,看着煤场上仅剩的两三百斤煤炭,"时而用手捡拾煤上的梧桐叶,时而用脚将一些散煤块团拢在一起,并用塑料子盖上,面色凝重"。父亲没有说一句话,但那份面对生计压力的纠结与无奈,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少年的心上。
正是在这两个细节的共同作用下,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生出一丝'去挖煤'的想法,感觉'我已经长大,能为这个家出一点力气了。能去做点事减轻一下家里的负担,为身体本来就不好的父亲分担一点点忧愁'"。这个念头的诞生,在今天衣食无忧的城市青少年看来或许平淡无奇,但在二十多年前贵州黔西那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却是一次极其罕见的思维突破。在那个"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往往被视为天经地义、却很少有孩子真正主动去践行的年代,这个念头意味着一个少年第一次完成了从"被动接受者"到"主动建设者"的身份转换。他不再抱怨命运的不公,不再等待别人来拯救自己的家庭,而是主动站出来,要用自己尚显稚嫩的肩膀,为父亲分担一份忧愁,为家庭撑起一片天空。
罗仕明在文中特别强调:"可能现在很多人会说这个想法也太稀松平常了,谁都能想得到。但在上世纪80年代,有这种想法真的很难,而且有这种想法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去践行想法,去实践梦想的价值。"这句话点出了这段经历最核心的精神价值:觉醒本身并不珍贵,珍贵的是将觉醒转化为行动的勇气。少年没有让这个念头仅仅停留在脑海里,而是在期末考试前几天就多方打听挖煤的准备工作,然后围着母亲软磨硬泡,又给父亲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最终争取到了这次实践机会。他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勇敢,也不是为了向家人炫耀自己的成熟,而是为了争取一次"用肉身去触摸苦难"的机会,一次用行动践行生命觉醒的契机。
(二)"掏金"的隐喻:从苦难里提炼生命真金
这段"掏金"经历最容易被人忽略、也最具深意的本质是:少年掏的从来不是煤窑里乌黑的煤炭,而是藏在苦难深处的"生命真金"。"金"的隐喻贯穿全文,构成了解读这篇作品的核心密码。这里的"金"不是物质财富,而是三个层面的精神收获。
第一层"金",是对劳动价值的切身认知。十四岁的少年第一次走进黑暗的煤窑,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用自己的双手挖掘煤炭,用汗水换取微薄的收入,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朴素真理。他掏出来的每一块煤炭,都凝结着自己的汗水和力气;他拿到手的每一分钱,都带着自己的体温。这种对劳动价值的切身认知,是任何书本教育都无法给予的。第二层"金",是对底层劳动者生命温度的触摸。在煤窑里,少年和那些常年在井下挖煤的父辈们一起劳作,亲眼看到了"埋好了的活死人"——井下挖煤的人,就是"一个人埋在地下,但人还是活着的"——的真实生存状态,亲耳听到了每年都有煤窑垮塌打死人的悲惨消息。他触摸到的不是煤灰的冰冷,而是最底层劳动者在极端恶劣环境下生生不息的生命韧性。第三层"金",是精神意志的淬炼。煤窑的黑暗、井下的危险、高强度的劳作,这一切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考验。但正是在这种极端环境的淬炼下,少年的意志品质得到了最初的锻造,培养出了吃苦耐劳、坚韧不拔、敢于担当的精神品格。这三层"真金",构成了罗仕明后来整个人生和文学创作最坚实的精神地基。
罗仕明自己在多年后回望这段经历时,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个念头对我这一生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太给力了。她给我一个实践和煅练的机会,尤其是当时能想到意识到这个问题,就更难得可贵了。这也是一种思维突破,很有前瞻性,也是一种生命的原动力。"这里的"生命的原动力"五个字,精准地点出了这段"掏金"经历对于作者一生的奠基性意义。十四岁少年在煤窑黑暗里睁过的眼睛、沾过的煤灰、流过的汗水,全部化作了他生命里最原初的力量,支撑着他后来走进雪域高原,在边关坚守十七年,又支撑着他转业后拿起笔,用文字为边地文明立传,为普通劳动者铸魂。
(三)肉身在场:反"悬浮叙事"的写作伦理奠基
这份"从苦难里主动觉醒"、用肉身触摸真实的生命体验,后来直接演化成了罗仕明创作理论体系的第一块基石——反"悬浮叙事"的肉身在场原则。这是罗仕明对当代文学界最具颠覆性的贡献,它从创作的最底层逻辑上,推翻了延续两千多年的"书斋写作"传统,确立了一种硬核的写作伦理。
当代文学创作的最大病灶之一,就是普遍存在的"二手写作"和"悬浮叙事"。创作者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自己笔下人物的生活现场,全靠百度百科查资料、从新闻报道里找素材、凭主观想象构建故事、用别人的经验拼接文字。写底层生活就只会堆砌"家徒四壁""艰难度日"的陈词滥调,写边地风光就只会照搬"蓝天白云""雪域净土"的旅游宣传语,写苦难就只会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同情姿态。这样写出来的文字,没有半点个人生命痕迹,没有丝毫真实的触觉重量,本质上是一群躲在书斋里的"文学寄生虫"生产出来的文字泡沫。
罗仕明用自己十四岁走进煤窑的经历,给所有创作者上了最生动的一课:文学的真,从来不是逻辑的真,而是生命体验的真。你没有在煤窑里沾过满身煤灰,就永远写不出矿工身上那种混着煤烟和汗水的独特气息;你没有在黑暗的井下长时间睁过眼睛,就永远写不出那种被无边黑暗包围的真实恐惧;你没有和底层劳动者一起在寒风里烤过火、在泥泞里踩过路,就永远写不出他们面对苦难时那种平静中的坚韧。你不能对着百度地图写边地的山水,不能靠着二手资料写底层的生活,不能凭着想象写苦难的重量。所有没有用双脚踩过的土地、没有用双手触摸过的事物、没有用生命体验过的情感,都不应该出现在你的文字里。
这份理论不是他从任何文学教科书里抄来的,不是在象牙塔里苦思冥想出来的,是他十四岁那年踩着泥泞走向煤窑的时候,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生命真理。"肉身在场"这四个字,后来成了罗仕明所有创作最根本的伦理准则。他写《黄河壶口瀑布赋》,不是站在景区观景台上远远眺望,而是走到秦晋大峡谷的岸边,迎着穿堂而过的风,感受秦腔顺着浪涛声传过来,晋雨带着吕梁山的凉意落在脸颊上;他写《素朴赋》,不是对着旅游宣传册罗列景点,而是亲自钻进黄家洞的坝子,摸过洞里堆放过粮食的石墙,走过姊妹桥被数百年脚步磨得光滑的桥板;他写《诗宦人生周渔璜》,不是坐在书房里翻《贵阳府志》,而是撑着黑雨伞在春夏之交的碎雨里一步步登上小龙山,去辨认当年私塾残存的青石基脚,去数崖边紫金树的年轮,去摸老石匠留在石阶上的凿痕。这种把个人生命体验完全砸进文字里的写作方式,从根源上治愈了当代文学的"软骨病",让每一个字句都拥有了能砸进泥土里的重量。

二、双重苦难淬炼:从掏金少年到戍边战士的边地主体性建构
(一)跨越二十余年的精神呼应
如果说少年时代的煤窑经历,让罗仕明触摸到了个体生存苦难的底色,确立了"肉身在场"的写作伦理,那么后来十七年的雪域戍边生涯,则让他把这份个体的生命体验,拓展成了对整个边地文明的深度认知,最终生长出了极其稀缺的"边地主体性"意识。很多人只知道罗仕明有十七年的藏地戍边经历,却很少有人意识到:这段雪域高原的人生履历,和他少年时代的"掏金经历",本质上是一场跨越二十余年的精神呼应。
1990年,十八岁的罗仕明从贵州黔西的小山村入伍,后来走进了雪域高原,在西藏工作生活了十七年。当年那个在贵州山区煤窑里为家庭分担重担的少年,背着行囊走进了雪域高原更辽阔、更苦寒的旷野。贵州山区的煤窑是黑暗的、逼仄的、充满生存压力的;雪域高原是辽阔的、荒芜的、同样充满生存挑战的。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空间体验,在精神层面却有着惊人的同构性:它们都是极端环境对人的淬炼,都要求人用全部的肉身力量去对抗环境的严酷,都能在极限状态下激发出生命最原始的韧性。当年那个少年在煤窑的黑暗里学会了用双手创造价值、用肩膀承担责任;十七年的边关岁月,则让他在更宏大的天地里,学会了用脚步丈量国土、用生命守护家园。
在雪域边关的十七年里,罗仕明见过无人区里漫天的风沙,见过高原上能把人吹得站立不稳的飓风,见过零下三十度里冻得坚硬的界碑,见过战士们在雪地里啃过的冻干粮,见过那些在极端环境里依然顽强生长的红柳,见过那些世代生活在高原上、把生命和土地完全融为一体的藏族同胞。他没有像很多内地去边地的写作者那样,带着一种"外来者"的猎奇视角,把边地当成一个用来装点自己作品的"异域景观",把藏族同胞当成被观察、被书写的"他者"。相反,他把自己彻底活成了边地的一部分:他和当地的牧民一起在草原上放过羊,和戍边的战友一起在哨所里熬过漫长的冬夜,在淘金的工地上和淘金者们一起啃过硬邦邦的干粮。他用十七年的青春,把自己的肉身完全嵌入了边地的山水肌理之中,让自己的血液里,也流淌出了边地文明独有的坚韧力量。
贵州山区的童年经验和雪域高原的戍边经验,构成了罗仕明生命中最重要的两座熔炉。前者淬炼了他对底层劳动人民的共情能力,后者拓展了他对边地文明广阔性的认知;前者给了他扎根泥土的坚实底气,后者给了他俯瞰山河的辽阔视野。这双重苦难的淬炼,共同塑造了罗仕明作为一个边地写作者的完整精神世界。
(二)冲破"中原中心主义"的叙事陷阱
这份长达十七年的深度融入,让罗仕明彻底跳出了延续千年的"中原中心主义"叙事陷阱,生长出了极其稀缺、也极其珍贵的"边地主体性"意识。这是罗仕明创作理论体系最核心的精神支柱。
在传统的中国文化叙事体系里,边地文化始终处于"被定义、被凝视、被边缘化"的依附地位。边地永远是"蛮荒的""落后的""未开化的",是等待着中原文明去"启蒙"去"拯救"去"教化"的对象。边地的山水必须要被评价为"堪比江南"才算美,边地的文人必须要得到中原文坛的认可才算有才华,边地的风物必须要贴上"中原文化分支"的标签才算有底蕴。这种延续了上千年的文化偏见,形成了一种强大的话语规训,让很多边地出身的创作者,从一开始就丧失了文化主体性。他们写出来的文字,永远在刻意迎合中原主流的审美标准,不敢直面脚下土地独有的文化特质,不敢为边地文明发出自己独立的声音,最终只能写出一堆没有灵魂的"仿制品"。
罗仕明用自己十四年的煤窑记忆、十七年的雪域风霜,彻底推翻了这个延续千年的刻板叙事。他以自己的生命体验为证,掷地有声地宣告:边地从来不是中原文明的附属品,不是等待被照亮的黑暗角落,它本身就是中华文明最有生命力的源头之一。高原上的罡风淬炼出来的生命韧性,深山里的苦寒环境生长出来的生存智慧,多民族共生共存的土地上孕育出来的包容精神,贵州山区代代相传的吃苦耐劳品质,这些东西恰恰是中原文明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慢慢丢失掉的最珍贵的精神内核。边地不是文明的边缘,而是精神的高地;不是需要被拯救的对象,而是能给整个中华文明注入新鲜血液的源头活水。
这份从双重苦难里淬炼出来的边地主体性,后来凝练成了罗仕明创作理论体系的第二条核心原则——反"文化依附"的独立叙事原则。他明确提出,边地创作者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你从主流文坛学来的写作技巧,而是你脚下这片土地给你的独有的生命体验。你不需要把自己的家乡包装成别人想象中的样子,不需要为了迎合主流的审美趣味去刻意丑化边地的苦难,也不需要为了获得外界的认可去刻意美化边地的生活。你要做的,就是站在边地的土地上,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这片山水,用你自己的生命去感知这片土地上的文明,用你自己的声音去讲出这片土地上的人最真实的故事。你不是中原主流文化的"模仿者"和"追随者",你是边地文明的"代言人"和"建构者",你带着边地文化的底气去参与整个中华文明的建构,而不是卑微地等待着主流文化的接纳和认可。
(三)边地主体性的创作实践
这份独立的边地主体性,在罗仕明后来的一系列重要作品里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他写《象祠赋》,没有延续王阳明《象祠记》里"象被良知感化"的单一中原叙事,而是从贵州水西大地千年多民族共生的历史逻辑出发,重构了象的形象,写出了"放下过往争斗、护佑一方百姓"的全新人性内核,还原了象作为边地先民领袖带领族人排兵布阵、守护家园、创制象棋的真实历史功绩,掀翻了延续千年的"象以傲为德"的道德定谳。他写《诗宦人生周渔璜》,没有把周渔璜写成一个"从贵州蛮荒之地走出去、被中原主流文化接纳"的励志样本,反而指出周渔璜的诗才本来就是贵州的灵山秀水滋养出来的,他进入南书房、主持编纂《康熙字典》,本质上是带着贵州文化的底气,反向参与到了整个中华文明核心典籍的建构之中。他写《黔灵公园赋》,没有像前人那样把黔灵山写成"贵阳的小桃源",刻意去对标中原的名山胜景,而是直接点出它最独一无二的价值:它不是远在郊外的观光景区,是长在城市肌理里的生态心脏,是贵阳人下楼走十分钟就能抵达的日常栖息地,这种"城在山中,山在城里"的空间格局,是任何一座中原名山都不可能拥有的。
这些作品之所以能在当代辞赋界掀起巨大的波澜,根本原因就在于它们背后站着一个完全独立的边地创作主体。没有任何依附,没有任何讨好,没有任何自惭形秽,字里行间全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文化底气。罗仕明用自己的创作实践证明:边地创作者完全可以不依靠主流文坛的施舍和认可,单凭脚下土地给予的生命力量,写出能进入整个中华文明核心殿堂的优秀作品。

三、从掏金者到铸魂者:文体革命与公共共情的创作旨归
(一)直面辞赋生态的结构性困境
当罗仕明从雪域边关回到贵州,重新拿起笔开始辞赋创作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一个已经陷入严重结构性困境的当代辞赋生态。当代辞赋创作长期深陷三重难以挣脱的困境:一是"摹古派"的文体囚徒困境,创作者把复刻汉唐骈句、堆砌冷僻典故当成创作的终极目标,写出来的作品更像用骈文包装的古籍摘抄,完全没有当代人的生命温度;二是"文旅派"的工具化困境,辞赋彻底沦为地方景区的宣传文案,所有内容都围绕景点介绍、历史典故罗列展开,没有任何独立的思想表达空间;三是"小我派"的格局窄化困境,创作者把辞赋完全当成抒发个人闲情逸致的载体,通篇都是风花雪月的无病呻吟,完全丧失了传统辞赋"体国经野、义尚光大"的精神格局。
绝大多数当代辞赋家,都把辞赋当成了一种用来炫典炫技的文人游戏。他们翻着《古文观止》堆砌辞藻,对着百度地图核对景点坐标,写出来的赋作全是古人意象的拼接,没有半点当代生活的温度。辞赋这个传承了两千多年的古老文体,在他们手里慢慢变成了一种只能用来歌功颂德、装点门面的"文体僵尸",完全失去了和当代人精神痛点对话的能力。普通读者一看到辞赋就望而生畏,觉得那是只有专家学者才能看懂的古董,和自己的生活毫无关系。
但罗仕明带着他十四年的煤窑记忆、十七年的雪域风霜,直接闯入了这个封闭的文人圈层。他没有被汉代大赋、六朝骈赋、唐宋文赋的既定范式捆住手脚,没有把辞赋当成一种必须顶礼膜拜的"古典文物",而是把自己从苦难里淬炼出来的生命体验,全部装进了辞赋这个古老的文体里。他要用自己的创作实践,给这个两千多岁的古老文体,重新注入鲜活的当代血肉,让辞赋第一次不再是书斋里文人比拼学识的智力游戏,而成了一种能装下底层劳动者的苦难、能承载边地文明的重量、能回应当代人精神困惑的全新文体。
(二)反"炫典内卷"的公共共情原则
《怎能忘却那段苦涩的"掏金"经历》这篇非虚构散文,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辞赋作品,却已经清晰地显现出了罗仕明后来在辞赋创作中一以贯之的艺术追求,那就是"反炫典内卷"的公共共情原则。他写这篇回忆性散文,没有用任何生僻的典故,没有堆砌任何华丽的辞藻,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修辞技巧,只是老老实实、平平静静地把自己十四岁那年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写出来,就拥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这种"豪华落尽见真淳"的艺术风格,后来演化成了罗仕明创作理论体系里最具颠覆性的一条原则。
罗仕明明确提出:辞赋的价值从来不是用你用了多少冷僻典故、多少生僻字来衡量的。真正有生命力的传统文体,从来不是靠设置高高的阅读门槛把普通读者挡在外面,而是靠强大的公共共情力打破圈层壁垒,让藏在古籍里的古老文字,重新长出能触碰当代人精神痛点的血肉。如果一篇辞赋写出来,只有作者自己和几个同好能看懂,普通读者连字都认不全,那它就算写得再符合格律、再堆砌典故,也只是没有生命力的文字标本。
他的代表作《象祠赋》就是这套理论最完美的实践。全文严格遵循四六骈对的古典辞赋规范,声律协调、辞采饱满,完全符合传统辞赋的艺术要求,但同时又做到了"无一字无来历,无一句难读懂"。没有生僻到需要查古汉语字典的字,没有只有小众研究者才能看懂的冷门典故,所有的核心意象都来自大众耳熟能详的公共文化记忆。普通读者哪怕完全没有古典文学基础,也能顺着文字流畅读完,清晰抓住"不要用过去定义人生"、"人是可以改变的"的核心主旨。很多此前从来不会主动碰辞赋的年轻人,第一次读完《象祠赋》之后会惊讶地发现,原来辞赋根本不是想象中那种脱离现实的老古董,它完全可以写一个大家都听过的神话人物,讲一个能戳中自己精神痛点的道理。
更难得的是,罗仕明的创作理论,还彻底打破了传统文学里"作者绝对权威"的固化边界。他在自己的作品里主动留下了大量的开放性阐释空间,没有用直白的语言把所有道理说尽,没有给笔下的人物形象下一个绝对的定义,也没有给作品的主旨划定一个唯一的标准答案。被原生家庭标签困住的年轻人,能从他的文字里读出自我和解的路径;深耕边地文化的本土创作者,能从他的叙事里找到自己的文化主体性;深陷职场内耗的中年人,能从他书写的边地生命韧性里,获得跳出内卷的行动勇气。这种"反权威"的文本设计,彻底改写了读者的身份:你不再是被动接收思想的"容器",而是主动参与文本创造的"阐释者"。好的作品从来不是作者一个人写完的,是作者和千千万万的读者一起,用不同的人生体验共同完成的。你给读者留出多少阐释空间,作品就能获得多长的生命力。
(三)朴素文字里的千钧力量
回到《怎能忘却那段苦涩的"掏金"经历》这篇作品本身,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种创作追求的源头。整篇文章的语言极其朴素,几乎没有任何华丽的形容词,没有任何精巧的比喻,甚至连抒情都非常克制。罗仕明写家里的贫穷,只是客观地叙述"一个月都没有摊上一块钱""衣裤都是哥哥穿了我再穿,姐姐不要了我再捡";写父亲的忧愁,只是平静地描写"时而用手捡拾煤上的梧桐叶,时而用脚将一些散煤块团拢在一起,并用塑料子盖上,面色凝重";写自己去挖煤的决定,也只是平实地讲述"就生出一丝'去挖煤'的想法"。他没有呼天抢地地控诉贫穷,没有声泪俱下地渲染苦难,没有自吹自擂地炫耀自己的勇敢。但恰恰是这种极度克制、极度朴素的叙述,反而产生了千钧的力量,因为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修辞的夸张,而是来自生命体验本身的重量。
这种"重话轻说、浓情淡写"的叙事技法,后来成了罗仕明标志性的艺术风格。他写在雪域边关的乡愁,不会直白地喊出"我思念家乡"的口号,只是在《碎碎念赋》里把塔克塔克拉玛干的黄沙和澜沧江边的碧水两个意象轻轻并置,那份横跨大半个中国的空间错位感,那份藏在字里行间的乡愁,就已经跃然纸上;他写边防军人的坚强与柔软,不会刻意煽情,只是写下"闲暇而跪舔伤悲,苦难以只身笑对"十二个字,就道尽了无数退役军人从未对外人言说的隐秘心事。真正有力量的文字,从来不是靠声嘶力竭的呐喊,而是靠平静叙述下暗流涌动的情感重量。这一点,罗仕明在十四岁那年写这篇掏金经历的时候,就已经深谙其道。

四、从个人体验到行动指南:创作理论体系的当代价值
(一)罗仕明创作理论体系的完整框架
通过以上对《怎能忘却那段苦涩的"掏金"经历》的深度解码,我们可以系统总结出罗仕明辨识度极高的完整创作理论体系。这套体系以生命体验为根基,以文化主体性为支柱,以公共共情为旨归,形成了一个从创作伦理到文化立场再到艺术追求的完整闭环,我们可以称之为"大地写作"理论体系,它包含三大核心原则:
第一,以"肉身在场"为核心的创作伦理原则。这是罗仕明创作理论的基石。它要求创作者彻底摒弃书斋里的"二手写作"和"悬浮叙事",真正走到写作对象的身边,用双脚丈量土地,用双手触摸事物,用全部感官去感知世界,把自己的生命体验完全砸进文字里。文学的真实不是逻辑的真实,而是生命体验的真实。只有"我就在现场"的文字,才拥有能砸进泥土里的重量,才能让读者感受到真实的触觉、温度和呼吸。
第二,以"边地主体性"为核心的文化立场原则。这是罗仕明创作理论的精神支柱。它要求边地创作者彻底冲破延续千年的"中原中心主义"叙事陷阱和文化依附心理,建立起完全独立的文化主体意识。边地不是文明的边缘,而是中华文明重要的精神源头;边地创作者不是主流文化的模仿者和追随者,而是边地文明的代言人和建构者。创作者要站在自己脚下的土地上,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用自己的头脑思考,用自己的声音说话,带着边地文化的底气参与整个中华文明的建构。
第三,以"公共共情"为核心的艺术追求原则。这是罗仕明创作理论的旨归。它要求创作者彻底摒弃文人圈子里"炫典炫技"的内卷倾向,打破文体的门槛壁垒,让传统文体重新长出能触碰当代人精神痛点的血肉。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学,不是文人小圈子里自娱自乐的智力游戏,而是能和最广大的普通读者产生精神共鸣的公共文本。好的作品要主动给读者留出阐释空间,让读者从被动的思想接收者变成主动的意义创造者,在作者和读者的共同参与中完成作品的最终建构。
这三大原则不是彼此孤立的,而是层层递进、有机统一的。"肉身在场"是基础,没有真实的生命体验,一切写作都是空中楼阁;"边地主体性"是灵魂,没有独立的文化立场,文字就没有脊梁和底气;"公共共情"是目的,没有和读者的精神连接,再深刻的思想也只能是书斋里的自言自语。三大原则共同构成了一套完整、系统、辨识度极高的创作理论,为当代创作者提供了一条区别于书斋写作、流量写作、模仿写作的全新路径。
(二)写给当代创作者的精神动力
今天我们重新解读《怎能忘却那段苦涩的"掏金"经历》,系统挖掘藏在它背后的罗仕明创作理论体系,从来不是为了在文学理论的词典里多增加几个新的名词,而是为了给所有身处当下创作生态里的写作者,提供一套能直接落地的精神动力和行动指南。
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太多的写作者被数据和热度规训,为了获得更多的点击量和关注度,刻意去迎合读者的低级趣味,去编造悬浮的爽文故事,去堆砌没有生命重量的空洞词句。他们坐在舒适的空调房里,对着屏幕拼接出来的文字,没有半点生命的质感,读完之后留不下任何精神痕迹。罗仕明用他从煤窑到雪域的全部生命经历告诉我们:真正能穿越时间的文字,从来都不是在书斋里编出来的,是你用双脚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你用生命一点一点体验出来的。你想要写好一片土地,你就得亲自走到那片土地上去,用手触摸那里的泥土,用脚踩过那里的山路,和那里的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听他们讲一讲自己的人生故事。你想要写好一种苦难,你就得亲自去触摸那种苦难的温度,不能站在高处俯视笔下的人物,要把自己当成他们当中的一份子,和他们同呼吸共命运。你想要写好一种人生,你就得真正走进那种人生的现场,让自己的心跳和笔下人物的心跳保持同频。
特别是对于贵州本土的文化创作者来说,罗仕明的创作理论更是有着极强的现实指导意义。贵州这片土地上,藏着太多被主流叙事忽略的珍贵文明记忆:水西大地上千年的多民族共生智慧,茶马古道上马帮的坚韧足迹,深山里那些世代传承的非遗技艺,遵义会议城里红色基因的代代传承,无数在苦寒环境里生生不息的普通人的生命故事。过去很多贵州本土创作者,总想着去模仿主流文坛的写作范式,把自己的家乡写成别人想象中的样子——要么是原始落后的蛮荒之地,要么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结果写出来的作品没有半点贵州的灵魂。而罗仕明的创作理论告诉我们,你根本不需要去模仿任何人,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你最珍贵的创作富矿。你只要带着"肉身在场"的态度,真正沉下心去扎根这片土地,把边地文化的主体性牢牢立起来,你写出来的文字,自然就会拥有别人无法复制的独特力量,自然就能带着贵州文化的底气,去参与整个中华文明的核心建构。
(三)超越文学的人生行动指南
更进一步说,罗仕明从那段苦涩的掏金经历里提炼出来的精神财富,绝不仅仅适用于文学创作者,它对每一个普通人的人生都有着极强的指导意义。

"肉身在场"的原则告诉我们,任何真正有价值的人生,都不是靠空想和等待得来的,而是靠双手亲自实践、双脚亲自行走得来的。十四岁的少年没有坐等家境好转,没有抱怨命运不公,而是主动走进煤窑用劳动改变现状。我们在生活中遇到困难和挑战的时候,也不能做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不能总想着等条件成熟了再开始、等别人帮助了再行动,而要像那个少年一样,认准了目标就立刻行动,用自己的双手去开辟道路,用自己的实践去实现价值。
"边地主体性"的原则告诉我们,无论你出身在哪里、处于什么样的位置,都不要妄自菲薄,不要盲目崇拜别人的标准,不要活在别人的评价体系里。边地少年也能成长为优秀的作家,普通劳动者也能拥有高贵的灵魂,小人物也能做出大贡献。我们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生命的"主体性",认清自己的价值,站稳自己的立场,扎根自己的土地,不必去刻意模仿别人的人生,不必去刻意迎合外界的标准,做真实的自己,发自己的光,你的存在本身就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公共共情"的原则告诉我们,人不能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能把自己封闭起来孤芳自赏。真正有价值的人生,一定是能和更广大的人群产生连接、能给他人带来温暖和力量的人生。我们要像罗仕明写文章那样,敞开自己的心扉,真诚地对待他人,把自己的生命体验分享出去,把自己的精神力量传递出去,在成就自己的同时也照亮别人。

结语:永远不要冷却泥土的温度
十四岁那年的煤窑灯火,照亮了一个少年的觉醒之路;十七年的雪域罡风,淬炼出了一个边地创作者的独立灵魂。罗仕明从一段苦涩的"掏金经历"出发,用一辈子的行走和书写,把从苦难里淘出来的生命真金,全部铸进了自己的辞章里,最终构建出了一套完全区别于所有当代创作者的、辨识度极高的创作理论体系。
这套体系没有任何晦涩的理论术语,它的内核极其朴素:用你的肉身去触摸真实的土地,用你的生命去感知真实的情感,用你的文字去传递最有重量的精神力量。它告诉我们,苦难不是用来展示和炫耀的伤疤,而是用来提炼生命真金的熔炉;边地不是文明的边缘和洼地,而是孕育独立精神的沃土;写作不是书斋里的文字游戏,而是用生命影响生命的精神传递。
在这个浮躁的、人人都想走捷径的时代里,这份从苦难里生长出来的创作力量,恰恰是我们最稀缺的精神养分。它会提醒每一个拿起笔写作的人,也提醒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永远不要忘记你是从哪里来的,永远不要忘记你脚下踩着的土地,永远不要让舒适的环境冷却了你血液里来自泥土的温度。只有真正把根扎进大地深处的人,才能长出参天的大树;只有真正用生命体验过的人生,才值得被书写、被铭记、被传承。
从煤窑深处掏出来的生命真金,最终会在岁月的淬炼中,发出比黄金更耀眼的光芒。这就是罗仕明和他的《怎能忘却那段苦涩的"掏金"经历》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精神财富。
(编辑:钟新 审核:吉庆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