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禄钧||闪亮的矿灯(第19章 石和尚孑然一身)

王禄钧
2026-05-04
来源:西南文学网


从城里去黄家山的公路好多了,特别是背阴坡路段,全变成了干净宽阔的水泥路面,边坡上绿树成荫,还有小松鼠在树丛中跳上跳下。二十年前,背阴坡是开车人最怕走的路,烂泥成堆,乱石遍地,路面坑坑洼洼,车轮陷进去直打滑。需要垫石头、垫木料,甚至脱衣服垫进沟里,车轮才能爬得出来,而且搅得开车人一身泥水。冬天,雨雾蒙蒙,车窗上全是泥浆水,雨刮器都刮不动。要停车用毛巾或者刷子去擦掉泥水,才看得清前面的路。晚上,车灯被泥浆糊上一层,根本照不见路面,像一颗黄色的萤火虫,似有如无。更要命的是经常堵车,一辆车陷入泥坑,上百辆车要堵塞三四个小时甚至更多。开车进城,必经背阴坡,一上路,司机就在心里祈祷:但愿今天不堵车!看看现在的水泥路,看看背阴坡公路两边一片片松树,回首过去,那些艰难的岁月已成渐行渐远的记忆,恍若隔世。

王文俊开着新帕萨特大众轿车,沿着背阴坡下到法都寨,往左边的柏油公路拐进去。连续拐几道弯,就看见煤化工的水泥厂、电厂和办公大楼。除了水泥厂转包给海螺水泥集团公司,烟窗还在冒烟外,电厂屋倒墙塌,灰飞烟灭。雄伟的办公大楼前杂草丛生,大楼门窗破烂,看不见一个活人。荷城矿务局总投资三十八个亿的煤化工项目,就像儿时玩水打水漂一样,没冒几个泡就消失了。而每月银行贷款利息都上百万元。这些债务沉重地压在两万多煤矿工人的头上,没有了奖金,开不出工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王文俊开车到煤化工办公楼前面的弯道时,突然从路边站起来一个拾荒的老头。他头戴浅蓝色的帽子,帽檐已经磨破露出白色的衬布;身上斜挎着一个旧式帆布包,脚上穿着一双老式解放胶鞋,鞋面已经缝补过,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个蹩脚人的手艺。那人手里还提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半袋塑料瓶子和其他杂物。人却红光满面,精神饱滿。王文俊嘎的一脚刹车,停在他的旁边,大喊一声:石师傅,你这是干什么呀?石师傅扭头看看,笑着说:小王,你要回矿上吗?是呀,王文俊说道:上车,我们一起回矿吧。不去了,我还要玩一会儿。石师傅说着,用铁钩钩出边沟里的一个饮料瓶,装进蛇皮口袋,微笑着点点头,朝煤化工办公大楼前走去。一路东张西望,看那里有可回收的塑料制品。

石师傅,姓石名志钊,是早年金陵财经学校毕业的大专生。他们班一共有五个同学,同时分来西南参加“三线建设”,同时分到黄家山煤矿。他从第一天上班到最后一天退休离岗,都是在矿财务科从事财务报销审核工作。每天坐在那张已经凹陷下去,露出弹簧的椅子上,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几十年如一日。吃饭自己做,很少去一趟食堂。饭菜老四样:鸡蛋、豆腐、白菜、肥肉。每到周末下午,菜场上的人快散时,他才提着那个帆布包去买菜,买一次菜要吃一个星期。一年四季都是那套蓝布中山装,劳动布裤子,解放胶鞋和那顶不分春夏秋冬都戴在头上蓝色布帽。但是,他的脑袋随时刮得精光锃亮,说像个大灯泡一点都不过分,说是个和尚头也恰如其分。人们因此都称他:石和尚。和尚的称号不光是脑袋亮,除上班时间之外,他从不和女人打交道,有一种四大皆空,超凡脱俗的感觉。三十岁那年,他自己不着急,同学们都为他着急。财务科领导给他介绍一个孝河煤矿财务科的大姑娘。为了促进他们之间交流,领导特意带他们到招待所的一间屋子里,让他俩在一块说些悄悄话。没谈几句话,中午十二点正,矿广播站的喇叭响起来,到了下班吃饭的时间了。他抬手看看表,站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回到宿舍准备吃饭去了。弄得那姑娘直埋怨领导给她找了个不通人情的和尚。此后,谁也不敢给他介绍对象,他更是从来不提婚姻之事。家里知道他的情况也非常着急。他妹妹不远千里赶到矿上,转达父母的意思。如果他觉得矿上没有合适的人,就在老家给他介绍一个小家碧玉般的姑娘。他不但不领情反而撵妹妹赶快回去,气得妹妹从此不和他来往。几十年来,他也没有回过一次江苏老家,他和家里早断绝了往来。石和尚在矿山也没有朋友,天马行空,独往独来。唯一的爱好就是到宿舍楼下观看别人下象棋,最大的特点是观棋不语,看到会心之处,也仅仅是点点头,微笑而已。

那年王文俊在掘进一区当办事员,因第一次做工资账汇总表横竖相加不等,出现一点问题,想请他帮忙,中午休息时去他的宿舍。他一个人住在青砖房二楼一间单身宿舍里。王文俊敲开门走进去,顿时吓一跳。这里还是职工宿舍?简直是井下的巷道。后面的窗户堵死,前面的窗户开出一道缝,靠后墙一张宽床,床下黑乎乎的塞满东西,床上堆着杂乱无章的衣服被子等。前窗右边堆着木板、水桶、铁锅、鞋子和书籍、账本,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只有床前一块空地上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有电饭锅和两个大碗,两个小碗,两双筷子,还有一个大搪瓷茶缸,上面印着大海航靠舵手几个褪了色的红字。要不是楼顶吊着一颗25w的小灯泡闪着黄色的光,还真让人以为来到黑暗的井下巷道。

东大巷老虎嘴因煤仓进水垮下几十吨稀煤泥,机关人员全部下井,突击把煤泥装上矿车运出来,以免影响生产。男男女女二十个人劳动一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上井来都到大澡堂里洗澡。在男澡堂里,大家都脱得精光,泡在水里休息一阵,再打肥皂洗头,或互相帮忙擦背,说说笑笑的,喧嚣声一阵高过一阵。而石和尚不言不语,则独自一个人站在澡堂后面的角落里,用毛巾蘸水洗头擦身子。下面穿着一条短裤,那不是三角短裤或者平角短裤,而是差点到膝盖的五分裤。不到二十分钟,趁大家不注意,他已经洗好溜出来,穿好衣服回宿舍了。这种现象不是一次两次,只要机关下井劳动,只要他参加,每次洗澡他都是这样。加上他平时说话尖声尖气象女人声音,一口细米牙雪白,细看还没有喉结,所以,大家猜测,他肯定有生理问题。要么有男科病,要么是阴阳人。很多人都知道他在财务工作几十年,从没见到他在外面吃过一碗粉,买过一根冰棍,更别说抽烟喝酒了。但他工作兢競业业,业务十分精通,审核特别认真,从矿领导到一般工人,他都一视同仁,只要不符合财务制度规定,谁都不能报销,他对事不对人。因此,他在这个岗位上得罪不少的人。领导们对他无可奈何,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一直让他在审核岗位上干到退休。有人给他估算过:从参加工作到退休几十年间,他的生活费每月基本在一百五十元到两百元之间,按他的收入推测,存款早已超过百万元。但他不吃不喝,也无人情往来,这些钱将来如何处理?别担心,他的职称是会计师,恐怕他早已算计好了,那是他心中的一个秘密。只可惜,他已经是七十多的人了,还是孑然一身,最后的日子不知道他是否也算计过?只怕聪明反被聪明误,落得个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王文俊边开车,边在心里想:人活到这一步,倒不如遁入空门,落得个六根清净更好。石师付,怪哉,奇人。

就在这时,路边站着一个老太婆,看见轿车过来,她突然用头巾包裹着脑袋,唿的一下横穿马路而过。王文俊嘎的一声踩下刹车,额头上惊出一阵冷汗。我的天,你老人家早不跑,晚不跑,车都到跟前了,你才贴着车前的保险杠一溜烟跑过去,要是车速稍快一点,一脚刹不住车,那要出大事的啊,吓死人了!

石和尚还有一个同学叫张井华,和王文俊一起借调到宣传科工作几年。他虽然是学财会的,但文章写得不错,给人的印象同样是个怪人。因为他是大专文化,说话总是带着酸溜溜的文人陋习,又因“文革”后遗症,人们都管知识分子叫:臭老九。所以大家都叫他:张老臭。张老臭和王文俊倒是有不少共同语言,特别是在写作方面。冬天,办公室里烧得有煤炉子,他们就到食堂买饭菜到办公室里吃,有时还在一起喝点小酒,酒后兴致来时,还共同唱一首革命歌曲《回延安》,以此打发时光。有一天张老臭酒后问王文俊说:你结婚了没有?没有。王文俊回答。那你有对象没有?张老臭再问。王文俊再回答:有了,是我母亲给我订的娃娃亲。张老臭突然意味深长地说:结婚前要注意先学习学习,不要像我一样傻乎乎地结婚快一年,什么都不知道。王文俊莫名其妙地说道:结婚还要学习吗?男女之事,天生本能。正如娃儿一出娘胎会吃奶,小鸡刚出壳会啄食。他说道:也不尽然。接着他讲起了他结婚的往事。

那年国家刚渡过三年困难时期,一切都在缓慢的恢复中。家在苏北农村的张井华刚满十七岁,在县城读高中。按照当地习惯父母张罗着给他娶媳妇。媳妇是邻村的,人长得不错,比他小一岁,也刚进十六。只是没有上过学,大字不识一个。干农活倒是把好手,拿得起放得下,活泼好动,性格开朗。上门提亲的人不断,但她最终选择了正在读书的张井华。张井华周五回到家,换上一件新中山装和母亲缝制的新卡其布裤子,噼里叭啦地放响两串鞭炮,把那姑娘接进家,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就算结婚了。可以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结婚时,正好是冬天,他和新娘外面穿一层新的,里面全是旧的破棉烂絮。晚上睡觉他们都要小心翼翼地把新衣服脱下来叠放好,穿着往日的旧衣服睡觉。一晃半年过去了,再过半年张井华高中就要毕业了。张井华很有规律地周五晚上回家,周日晚上回校,平时都是住校。媳妇在生产队出工,也是早出晚归,不放过每一个挣工分的日子。在地里干活时,一帮女人经常在一起叽叽喳喳,谈些男欢女爱的事。有的埋怨男人无能,浪费了自己的青春;有的大骂男人过猛,自己早就招架不住。说完,笑声不断,浑话连篇。他媳妇跟在女人堆里只笑不说,她听不懂她们说什么,也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她和他的男人一样,晚上脱衣睡觉,白天穿衣干活,互相说话都很少。有一次媳妇悄悄问他说:那些女人都说,男人晚上都要脱掉衣服搂着女人睡,半夜还要打闹一阵,不知道说的什么?张井华回答道:我们也脱掉衣服的呀,半夜打闹,可能是夫妻不合呗?但是张井华的母亲着急了,快一年了,不见儿媳妇有啥动静,她怀疑媳妇有问题。母亲想了好久,抽时间带着干粮和儿媳妇到县城医院去检查。婆媳俩走了一天才到县城医院,花了一块八角钱到妇产科检查。检查完后,女医生问她:你结婚了没有?婆婆抢过话头说:都结婚快一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请大夫好好给她治治。医生十分惊讶地说:你还是个处女呀!媳妇忙说:什么叫处女?女医生听了,笑得弯下腰,流出眼泪,忙在她婆婆耳边说了一阵悄悄话。婆婆听了医生的话,一把扯起儿媳妇的手就往外走,嘴里埋怨说:丢人现眼!回来的路上,婆婆如此这般地教她,等张井华周五回来后,晚上在床上如何如何。婆婆教完她后,长叹一口气说:年轻时嫌床宽,两口子挤得越近越好;老来时嫌床窄,老两口隔得越远越好。儿媳妇听了婆婆的话,羞得脸红脖子粗,笑得全身颤抖,心中一阵激动,原来男人和女人睡在一起还有这么回事啊。

三个月以后,张井华的媳妇怀孕了,夫妻俩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他母亲的哭脸却因此也变成了笑脸。

张老臭身高一米七五,背有些驼,长长的马脸上,嘴还有些瘪,也是常年戴着个旧帽子。他的特点是懒,除了矿上发的工作服,他从来不买衣服也不洗衣服,他在后勤部是管仓库的。井下工人一年发一套工作服,地面工人二年发一套工作服而且要交旧领新。在回收的旧工作服中,有的还有五六成新,可以再穿。张老臭的衣服都是在旧衣服堆里翻拣出来的,而且同时拣几套。这一套穿一个星期后,脱下来压在床底下,再换另外一套。穿一个星期又换另外那一套。这样反复替换着穿,谁也看不出脏不脏,反正都是蓝黑颜色的。因此,他从不洗衣服也不买衣服。更有甚者是每天睡到点,广播的声音停了,他才打着哈欠起床。时间来不及,经常不刷牙不洗脸,翻身起来,穿上衣服就走,路上用两只手揉揉眼睛和搓搓脸就算洗漱了。他的被子也从来不洗,实在太脏了,被子头都油腻腻的沾着下巴不舒服,他就找一块毛巾缝在被子头上。过一段时间,把脏的毛巾扯下来,又换一块毛巾缝上去,能将就,就将就,反正不耽误过日子。他经常吹牛说:老张写材料有三宝:钢笔、浆糊和剪刀。白天,他在办公室里翻看报纸杂志,用钢笔在上面划圈圈或者打上横竖线条记号,晚上没人的时候,他铺开稿纸,先用钢笔在稿子上写出题目,写上开头语,然后用剪刀从报刊上剪下一段一段的文字纸片,在纸片上涂上浆糊,一段一段的贴上去,中间过渡的地方,写上几句话或填上数据。第二天打字室打印出初稿,他再捋一捋,顺一顺,稍作修改润色,一篇几千余字的大块文章就成了。领导直夸他有才华,不愧是老臭。他经常和王文俊开玩笑说:你写的文材料用典不准确,信口雌黄,还生造词句。王文俊说他:你的文章虽然文字流畅,但浅薄直露,更没有力度和厚度。虽然是玩笑,不免也有些文人相轻的意味。

井下工家属农转非后,张老臭把媳妇和儿女都接到矿上,住在一间低矮的石头房子里。有一天中午下班,张老臭买半斤猪头肉用牛皮纸包着,来找王文俊和解达山一起吃饭,喝两杯。达山说:你婆娘娃儿在家等你,你不拿回去和她们一起吃,却来和我们一块吃不好吧?他说:老娘们不讲卫生,懒得回去吃饭。王文俊问道:你婆娘怎么不讲卫生啦?你不是夸她拿得起放得下嘛?他摇摇头回道:那是年轻时在农村老家,现在年纪大了,又不识字,老娘们上完厕所不洗手就做饭,裤头侧边经常不扣好扣子,露出白肉。有时候,边提裤子边切肉,边炒菜边打哈欠。吃完饭经常洗碗不洗锅,她说锅里有一层油水,洗掉怪可惜,留着下一次炒菜时,省点油。还有一次她用高压锅炖肉后,放了好几天没洗。那天,她拿着高压锅到路边摊上去修,打开高压锅时,里面白绒铖的毛有一寸多长,还发出一股臭味。修锅师傳和周边来修锅的女人们都揑着鼻子,斜着眼睛,撇着嘴,望着她嘻嘻笑。她也傻乎乎地跟着人们大笑,笑声还比别人的大。她不明白大家笑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哎,看到她做事说话都会引起一阵阵心烦。说她几次,她不听反而吵架说:你忘恩负义,好了伤疤忘了痛,记得哪些年在你家吃尽多少苦头,现在生活好了,开始嫌弃老娘了。唉——,老臭摇摇头,叹息一声,说道:是个猪,牵到北京喂三年,回来还是一个猪!其实,自从井下工家属随迁农转非后,大量的农村女人来到矿上,一些没有文化,又上了年纪的女人,多数都是这样,一辈子在农村养成的这些不良习惯,再想让她们改过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的第三个同学更是怪。他学财会却喜好书法绘画。一手仿宋大字标语,写得舒展大方,气势磅礴,与那些三流书法家不相上下。矿上所有的会标、墙标、口号都是他写的。他的绘画更是独树一帜,尤其画头戴安全帽,手握风镐的矿工,细腻入微,栩栩如生。矿上的大型宣传栏、安全画展及墙报刊头的字画都出自他的手,处处得到好评。他还会放电影,会播音,会演话剧,写打油诗,特长不少。但他天生个头长得矮,身高只有一米五十二,脑袋特大,占全身三分之一还多。他姓漆,人们都称呼他:漆矮子。他有家有室有子女,但喜欢和年轻的男人在一起玩,特别是长得帅气的小伙子。但凡是和他接触过的年轻男子都十分讨厌他,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像见到鬼一样唯恐避之不及。年轻的小伙子们聚在一起,都说:漆矮子这家伙怪得很,只要和他在一起,他就动手动脚的搂男人的腰,爱抚摸男人的生殖器官。有时候,晚上去选煤厂看露天电影,没地方坐,大家都是站着看。漆矮子走过来,靠近小伙子们身旁,热情伸手握紧紧着年轻人的手不松开。那短而粗的小手指肉肉的,软绵绵的,汗济济的,令人心里十分厌烦。越想甩开他的手他握得越紧。而且两只眼睛色迷迷地盯着小伙子的脸,身子靠过去,挨挨擦擦的,无话找话的说些荤话,自说自笑;有时还从下面伸手抚摸人家腰部、臀部、腹部和下体。小伙子们开始觉得他是无意的没反抗,但到了下一次,下两次,他更放肆地乱摸乱捏并紧紧地搂住不放时,小伙们才知道他是故意玩弄男性,有变态心理。多数年轻人搞不懂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有一次夜间放完电影,他趁送电影胶片回城的机会,把和他玩得最好,长得最帅的好朋友龙啸邦带上,并请他到城里的一个偏僻小巷里吃烙锅。完了,又请他去隔壁茶室喝茶。那茶室门前霓虹灯闪烁着,门牌上写着两个大红字:茶室。大字下面有两个黄颜色的小字:同志。龙啸邦心怀感激地跟着他走进茶室里,只见茶室中间过道铺着红地毯,两边都是小间的茶屋。在幽暗的灯光下,狭窄的茶屋中间放着一张小茶几,两边各有一个座位。左边全是男人,两个男人对坐着,一边品红酒、喝茶、磕爪子,一边亲昵地互相抚摸,说些甜言蜜语的悄悄话,有的还互相拥抱亲吻。右边全是女的,也是同样的举动,有的女性还互相搂抱着哭泣,那如鬼影般的身子,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模糊不清,再加嘤嘤的哭声,好似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令人毛骨悚然。漆矮子点了房间和茶水点心,拉着龙啸邦的手,眯着含情脉脉的眼睛正要坐下,龙邦抬头看着五颜六色的旋转灯光,眼前一片模糊,脑袋一阵眩晕,伴随着一阵恶心,哇的一声,一股酸水涌上喉咙,想吐。漆矮子跑过来要帮他捶后背,他却趁机一趟跑出来,打个的士回到矿上。从此,再也不和漆矮子打交道,再见到漆矮子就像见鬼一样躲得远远的。

这种风尚自古有之,叫住:男风。或被称为:龙阳、断袖。有龙阳之好,分桃之爱,断袖之癖三大雅称。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写道:冯渊酷爱男风,不好女色。就是指这种行为风气。最严重的是魏晋南北朝,因社会动荡不安,政权更迭频繁,许多文人雅士通过这种男风,表达对社会现实的不满和逃避。后来逐渐形成一种社会风气。到了汉朝,很多皇帝普遍喜好男色,都有一个或几个美男子作为男宠,在历史上都是有记载的。如《战国策》载魏王对龙阳的倾心相爱:魏王与龙阳一起在船上钓鱼,龙阳开始钓了十几条小鱼,后来又钓到大鱼。于是他把小鱼扔进河里,留下大鱼。接着对着魏王流下莫名其妙的眼泪。魏王问他:为什么伤心而涕?龙阳回答道:我得小鱼时很高兴,但有了大鱼时就嫌弃小鱼把它扔掉。今后大王要是有了更美的男宠,也会把我嫌弃的。故而伤心而涕。魏王说:不会的,从今以后不许天下人再谈论美男子一事,让你独美天下。这个故事把龙阳与魏王之间依恋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再如汉哀帝与董贤的爱情故事。汉哀帝与男宠董贤午间同寢时,董贤压住哀帝衣袖沉睡。哀帝醒后见贤睡容如莲,气息微绵,不忍惊其清梦,轻轻抽出佩刀割断衣袖起身,悄然离榻,唯闻金刀裂锦之声,在微风中如泣如诉。一次哀帝酒后甚至欲禅让帝位于董贤。后来汉哀帝驾崩,董贤随之自尽。这两件艳事都成了历史上的两大典故。现代人把这种社会现象叫住:同性恋。世界上有的国家和地区还明令同性恋合法化。只是在中国,在黔西北这个偏远的三线城市,这种风气和这里淳朴的民风大相径庭,格格不入,大多数的人既看不惯,也难以接受,诚实憨厚的矿工们更不用说了。




(编辑:陈友云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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