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静||家乡的杀猪饭——舌尖上抹不去的乡愁

冉静
2026-01-16
来源:西南文学网

在时光的长河中,总有一些味道,如同古老的烙印,深深地镌刻在记忆深处,成为我心中永恒的乡愁。而家乡的杀猪饭便是这样一道承载着无数情感与回忆的独特味道,它不仅是一顿丰盛的佳肴,更是一份对故乡深深的眷恋,是游子心中那抹之不去的温暖。

腊月初的晨雾还没散尽,丈母娘从老家打电话来,高兴地说日子已经定,腊月十八要宰过年猪。我们弟兄姐妹几个要在这天早上赶回去帮忙,实在忙不赢的,可以晚些到,但必须得在晚饭前赶到,一起吃杀猪饭。

车轮碾过霜露,我携着满车晨光,我和妻子、儿子第一个抵达了那个被炊烟笼罩的院落。

天未亮,大舅子家的院子却已灯火通明,院角临时砌起的大灶上,一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几捆松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十几个男人围着灶台抽烟聊天,女人们在厨房里准备早饭,孩子们裹着棉袄在院 子里追逐,呵出的白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腾。

这些多是本家叔伯和左邻右舍,有些面孔熟悉,有些已经陌生。大家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子女的工作,猪肉的价格,偶尔开个玩笑,爆发出粗犷的笑声。这种熟悉的乡音让一夜颠簸的疲惫瞬间消散。

对农户来说,杀年猪一年中举足轻重的仪式。这仪式的力量,一方面关乎来年的生活质量——猪杀得肥,来年便有吃不完的肉;另一方面更是承载着来年顺遂的期许。主家满心盼着一刀便能将猪杀死,盼着滚烫的热火能把猪毛烫得干干净净,盼望处理猪大肠时顺利不翻烂。年纪稍长的长辈,还会郑重地给土地爷烧香,将肥硕的猪头当作供品,虔诚祈求来年庄稼丰收,家畜兴旺。


杀猪饭的筹备其实从半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家家户户都会提前备好干燥的柴禾。有经验的农户会精心挑选体型匀称,毛色光亮的土猪仔,用玉米面,红薯,青菜等混合的纯"土方"喂养,让猪在自然环境中生长出紧实的肉质,成为皮红毛亮,膘肥体壮的“年猪”后,主人家便会在冬至前后翻看黄历,选定吉日,挨家挨户邀请亲友和乡邻。这种邀请带着不容拒绝的诚意。

家乡的杀猪宴,便在这带着寒意的时刻拉开了序幕。

一缕如丝带般的炊烟由村间小院飘向天空,这便是孃孃为杀猪饭准备好的第一道工序——一大锅滚烫的开水。

大锅水烧开后,村里经常杀猪的几个壮汉们,便从猪圈里把猪赶出来,捆上手脚和猪嘴,如蚂蚁搬家一样,把猪抬到结实的木桌案板上。有人按腿,有人拽尾巴,有人揪猪耳朵。

    当第一声猪嚎划破晨雾,整个村庄便立刻醒了过来,孩子们捂着耳朵又忍不住凑近看热闹。叔叔准备好放肉的稻草和油布,孃孃早准备好了接猪血用的盆,里面放上些盐水,然后拿上些土纸和青香,在猪头前点燃青,用碗敬一敬,然后往地上泼上些白酒,口中念念有词,都是些来年保平安、健康、吉祥、风调雨顺等的美好愿望,这便是家乡杀猪前举行的传统而简单的祈福仪式。
    仪式结束后,操刀手拿起狭长锋利的尖刀,拎起捆在猪嘴上预留的绳索手柄,左手抬平猪头,右手找准咽喉部位向心窝方向猛地向内一插,鲜红的血液在垂死的挣扎和尖利刺耳的嚎叫声中喷涌而出,冒着热气和肺气泡沫的血液,瞬间便哗啦啦的流满了一盆,随着猪嚎声由尖锐变成哼哼,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无用的挣扎中谢幕,多少带着些残忍,杀猪工序就此顺利完成。



男人们分工协作:有人打水烫毛,有人刮毛,有人开膛,有人负责翻洗内脏,有人负责分割,有人负责扛肉,有人负责烧猪头猪脚。最受孩子们欢迎的是猪尿泡,吹满气后用线扎紧,可以当球踢,这当属于孩子们杀猪时最开心快乐的天然玩具。

厨房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院子里的铁三脚上,发红的火焰舔着漆黑的铁锅底,大铁锅里的酸菜猪脚汤咕嘟作响。

大灶小灶全开,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有清洗肥肠的臭味,蒸熟的精香,有生肉的腥味,还有油碴的喷香。砧板上的剁肉声与油锅里的爆炒煎炸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围着灶台,眼巴巴的看着刚出锅,泛着黄的炸酥肉,趁大人们不注意,便偷吃一块,被烫得还没来得及咀嚼,又快速吐出放在手心,抓着舌头哈气。孃孃婶婶们便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用碗盛上一碗给孩子们。

当丰盛的菜品一齐上桌,糟辣椒炒后脚肉,煮大白菜的主锅肥而不腻,蒜苗炒猪血的咸香,青椒爆炒猪肝的辛辣,爆炒腰花脆嫩爽口,粉蒸排骨糯香扑鼻,猪皮做成晶莹剔透的皮冻,折耳根拌酸菜……亲朋好友们便围坐在一起,氛围总是热闹而温馨,欢声笑语回荡在院里的每一个角落。从小的玩伴聚拢一桌,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彼此分享着一年的喜怒哀乐和收成。酒,变成了此刻家乡汉子们永恒的主题,似乎只有把酒漫过碗边,才能表达彼此最淳朴,最真挚的情感。乡间汉子的粗犷和豪迈,便在大碗的烧酒和巴掌大的回锅肉片中,展现的淋漓尽致。喝到兴奋期,猜拳行令,唱祝酒歌便成了酒桌上最开心的娱乐方式。他们一边用布满茧子和裂口的手掌抹去嘴角的油光,一边大笑着端起搪瓷大碗,狠狠的滋上一口,这种淳朴而简单的快乐,成为杀猪饭桌上最叩人心的温暖。

我在与他们的推杯换盏间,便领悟了喝酒的最高境界:其实,最好的酒局,不是吃大餐,喝名酒,而是和对的人一起,喝着最普通的酒,聊着身边最平凡的事,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纯粹。


一年一度的杀猪饭,是亲情和乡情的交融。喜欢酒桌上的长辈们叫着连自己都有点陌生的乳名,那种亲切感就像一头枯瘦的老牛,呼唤着他初生的牛犊。儿时的玩伴间,乡邻间聊着简单而平凡的话题,喝着自酿的包谷酒,表达着最真诚的情感。这种触摸得到的情感,他用最质朴的方式告诉我们:无论走得多远,杀猪饭的味道都将永远留在我们的心中,成为我们挥之不去的记忆!

在杀猪饭的餐桌上,亲情得到了最直接的表达,友情在酒杯中得到了升华,让参与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和归属感。

与此同时,杀猪饭也是乡情的重要纽带。邻里之间杀猪时的互帮互助,再通过这样一次聚会,增加了交流和了解,增进了彼此间的感情,让乡村变得更加的和谐而团结。

而对于离开乡村的我们来说,杀猪饭是我们心中最深的乡愁,无论走到哪里,每当想起杀猪饭,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乡村那些熟悉的面孔,热闹的场景和一道道美味的菜肴。这种最具烟火气的场景,永远刻在我们的心灵深处,时刻温暖着我们每一个游子的心。

杀猪饭就这样成为了游子们刻进骨子里的乡愁记忆。因为在那冒着热气的柴火土灶旁,始终有我们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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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静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贵州省散文学会理事.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会员.郭润康集邮研究会会员.贵阳老年邮友联谊会会员.《世界诗人》杂志社副主编.《星上文化》名誉主编.贵州星上文化传播公司副总经理.2022年首届“遇见杯”全国文学大赛总策划兼组委会主任。


(编辑:罗仕明   审核:吉庆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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